艾洛恩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平和：“更何況，世界樹與提姆大人無冤無仇，提姆守護人類，世界樹守護自然，兩者本就各司其職，互不干擾。
如果提姆真的回歸，對世界樹有甚麼壞處？它為甚麼要說謊？”
那個議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艾洛恩轉向議長，再次欠身：“我的證詞說完了，諸位若還有疑問，可隨時派使者前往銀月王庭，當面詢問世界樹。”
大廳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尤莉向艾洛恩點頭致謝，然後轉向眾人：“諸位，高精靈的證詞，再加上我之前從其他渠道獲得的訊息，基本可以確認，提姆大人確實已經隕落。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提姆已隕落，這些神術從何而來？”
她走到三位神官面前，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
“我無意質疑三位的虔誠，但我必須指出，這些神術和正統神術記載有諸多不符。”
她從塞拉菲娜手裡接過筆記本，翻開，念道：“埃德蒙神官，你的護盾術強度只有從前的七成，持續時間縮短三分之一。
護盾表面偶爾泛紫光，被護盾籠罩的人會有輕微的眩暈感。是也不是？”
埃德蒙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
“塞西莉亞修女，你的聖療術治癒外傷效果正常，但治癒後的患者有八人報告連續做噩夢。其中三人至今仍受困擾。是也不是？”
塞西莉亞修女的臉漲得通紅，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托馬斯神父，你的淨化光線對亡靈效果減弱約四成，但對活物使用時，被照射者會感到輕微刺痛。
而你本人每次施展神術後，都會頭痛至少半個時辰。是也不是？”
托馬斯神父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尤莉合上筆記本，轉向眾人：“諸位都聽到了，這些神術確實存在，但效果異常。
如果提姆大人真的回歸，為甚麼會賜予信徒這樣的神術？這不符合神明的本性，也不符合任何歷史記載。”
“那你說是甚麼？”右側有人質問。
尤莉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東西在假冒提姆大人，用某種手段偽造神蹟。
目的是甚麼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她轉身，目光掃過右側保守派。
“那些想要利用這些神蹟達成政治目的的人，正在玩火。”
雷蒙特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他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簾，像是在思考甚麼。
左側的改革派已經忍了這些保守派很久了，眼看局勢逆轉也立刻開始反擊：
“對！這些神術有問題！”
“你們想用假神蹟推翻執政官，太卑鄙了！”
“查！必須查清楚！”
右側保守派也不甘示弱：
“你們說假就是假？那些資料是你自己記的，誰能證明？”
“世界樹是大楚盟友，證詞不可信！”
“尤莉才是玩火！勾結異族，褻瀆神明，還想狡辯！”
雙方越吵越兇，聲音越來越高。法比安敲了好幾次木槌，才勉強壓住。
“安靜！都安靜！”
等聲音稍微平息，法比安看向尤莉，又看向雷蒙特。
“兩位都提出了有力的證據和質疑，這件事關係重大，不能草率決定。
我提議，暫時休會，三日後繼續，到時候，雙方可以準備更充分的證據。”
雷蒙特點頭：“同意。”
尤莉也點頭：“同意。”
法比安敲下木槌：“休會！”
議員們陸續離開大廳。有人邊走邊激烈爭論，有人沉默不語，有人互相交換意味深長的眼神。
尤莉站在原地，望著三位老神官蹣跚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她認識埃德蒙，小時候還曾向他請教過教義，現在他卻站在對立面，用那些異常的神術來指控她。
“尤莉。”塞拉菲娜走過來，低聲說，“你剛才太冒險了，那些資料……”
“我知道。”尤莉說，“但不說出來，他們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塞拉菲娜還想說甚麼，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尤莉大人。”
尤莉轉頭，看見雷蒙特子爵站在幾步外，表情平靜。
“雷蒙特子爵。”尤莉點頭致意。
雷蒙特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您的反駁很有力，但光靠資料還不夠。”
尤莉盯著他的眼睛：“你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試探我？”
雷蒙特微微一愣，然後苦笑：“也許兩者都有。”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三日後，我會提交一份……更完整的證據，希望到時候您能公正對待。”
說完，他快步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尤莉皺起眉，雷蒙特這話甚麼意思？他要提交甚麼證據？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尤莉？”塞拉菲娜擔心地看著她。
“沒事。”尤莉搖搖頭，“走吧，回去準備三天後的第二次交鋒。”
她們走出議會大廈，廣場上的人群還沒有完全散去，看到尤莉出來，有人歡呼，有人咒罵，有人只是呆呆地看著。
幾個混在人群中的漢子開始高喊口號，但響應者寥寥。
尤莉沒有理會他們，徑直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遮住了外面的喧囂。
下午時分，格列高利正坐在書房裡，聽雷蒙特分析會議上的情況。
“尤莉指出了神術的異常。”雷蒙特站在書桌前，表情凝重，“她手裡應該有一份詳細的記錄，每個人的異常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她身後的塞拉菲娜，她是圖書館管理員，這些記錄應該就是她提供的。”
格列高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意料之中，那個塞拉菲娜一直在收集資料，我早就知道。
但那又怎樣？資料只能證明神術異常，不能證明神術是假的。
信徒們相信的是他們親眼看到的神蹟，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數字。”
“可世界樹的證詞……”
“世界樹？”格列高利冷笑，“世界樹是上古神明，和人類有甚麼關係？信徒們信仰的是提姆，不是世界樹。
就算世界樹說提姆死了，信徒們也會說世界樹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