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爪轉身朝身後的軍官們揮了揮手，那些軍官立刻散開，各自帶著人去幹活了。
暗愈騎士們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一箱箱彈藥從牛車上卸下來，金屬風暴重機槍被架在水泥牆上的射擊缺口處。
炮兵們開始選擇炮位，在牆後選了一塊平坦的地勢，用水平儀測量著坡度，準備佈置火炮陣地。
狙擊營的虎人們開始尋找制高點，有幾個爬上了部落裡最高的那幾座帳篷，架起了長長的寂靜獵手。
鷹身人突擊兵在空中盤旋，往更遠的方向飛去偵察。
工兵們沒有停下，他們帶著牛頭人繼續加固防線，更多的水泥從牛車上卸下來，更多的淺壕開始挖掘，更多的射擊孔被預留出來。
整個部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戰場。
黑爪走到一座臨時搭建的指揮部前，那是一頂巨大的帳篷，裡面鋪著地圖，擺著沙盤。
他站在沙盤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對貝恩說：“把你父親偵察到的情況，詳細告訴我。”
貝恩點點頭，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一遍。
半人馬現在的位置，它們跟雷蜥戰鬥的情況，它們可能的行進路線，它們的速度，它們的數量……
黑爪一邊聽，一邊在沙盤上做著標記，等貝恩說完，他直起腰，看著沙盤，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貝恩。
“貝恩，你知道半人馬最大的弱點是甚麼嗎？”
貝恩想了想，說：“沒有腦子？”
黑爪搖搖頭：“不只是沒有腦子，是沒有恐懼。”
貝恩愣住了，他沒明白為甚麼沒有恐懼會算是最大的弱點。。
黑爪指著沙盤上那些代表半人馬的標記，說：“我知道你在想甚麼，它們沒有恐懼，所以不會後退，不會逃跑，只會一直往前衝。
這是它們的優點，也是它們最大的弱點。”
他看著貝恩，目光銳利：“因為不會後退，所以只要我們把它們引進來，它們就會一直衝，一直衝，直到全死在火力線上。”
貝恩深吸一口氣，突然明白了甚麼。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引它們進來，然後關門打狗。”
黑爪正要繼續說，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隨後十幾個牛頭人走進了帳篷內。
凱恩之前就見過黑爪，兩人打了個招呼後他給黑爪介紹了一下在場的這些人，包括阿斯特和阿比留斯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各個部落的族長。
他們剛剛匆匆趕來，有的甚至還沒來得及拍掉身上的塵土。
黑爪的目光掃過面前這些牛頭人族長，豺狼人的個頭雖然不矮，但對比牛頭人還是矮了一大截，但站在那裡，沒有人敢輕視他。
“凱恩族長，”黑爪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先說說情況，往年它們都是怎麼打的？”
凱恩想了想，說：“往年數量少，就是直接衝，先試探，然後全面壓上。
它們沒有戰術，只有本能，看見活物就衝，衝上去就殺。”
“速度呢？”
“很快，比最快的馬還快，從五里外衝到跟前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力量呢？”
“力量也很大，正面衝擊，我們牛頭人都擋不住，所以往年我們只能依託工事，用長矛和弓箭對付它們。”
黑爪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指著沙盤上的水泥牆位置：“這道牆，你們覺得能擋住它們嗎？”
凱恩看了看那道代表著水泥牆的標記，說：“黑爪將軍，說實話，我活了五十七年，從沒見過這種東西，但我的兒子說它能擋住，我就信。”
黑爪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他轉向其他幾個族長：“你們呢？信不信？”
阿斯特粗聲粗氣地說：“我們剛才看了那道牆，硬得很，斧頭砍上去就一個白點，比石頭還硬的東西，半人馬撞不開。”
阿比留斯慢悠悠地說：“我活了八十多年，見過很多東西，但從沒見過能把水變成石頭的，大楚的東西我信。”
其他幾個族長也紛紛點頭。
黑爪嗯了一聲，然後說：“既然你們信，那我就直說了，這道牆，能擋住半人馬的第一波衝擊。
但光有牆不夠，還要有人守，有槍打，有炮轟，這些我們來做，你們牛頭人有別的任務。”
凱恩愣了一下：“甚麼任務？”
黑爪指著沙盤上的部落營地：“這裡，所有的老弱婦孺，必須全部撤離。”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凱恩皺起眉頭：“撤離？撤到哪兒？”
黑爪指向沙盤南邊的位置：“他們可以撤離到火車站那邊，工兵營已經在那邊搭建帳篷，準備物資。
你們的老人、女人、孩子，全部送到那邊去，等打完仗再接回來。”
阿斯特忍不住說：“那得走兩百多里！老人孩子怎麼走？”
黑爪看著他，平靜地說：“坐牛車，你們部落有多少牛車？”
阿斯特愣了愣：“大概……兩百多輛。”
黑爪點點頭：“我們運物資和武器過來的時候也帶了不少的牛車，加起來也夠用了，一次性應該就能都送過去。”
阿比留斯在旁邊問：“那年輕的女人呢？她們也能打仗。”
黑爪搖搖頭：“不需要她們打仗，我們的兵力還沒有窘迫到這個程度。
而且她們還需要在後方幫忙照顧老人和孩子，要幫忙運送物資，要準備食物和水，戰場上的事交給我們。”
凱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黑爪將軍，你確定我們能守住？”
黑爪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凱恩族長，我打了二十年仗，從各種野獸到各種亞人，從暗精靈到人類，甚至還和一棵半神級別的樹過了幾招。
我見過比半人馬更兇的敵人，也守過比這裡更險的陣地，這道牆，這些槍，這些炮，還有你們牛頭人的決心，有這些就足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人心上。
凱恩深吸一口氣，然後說：“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