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自己兜兜轉轉，最後居然來到了一個亞人的國家，在這裡繼續教書。
“人之初，性本善……”孩子們跟著念，但唸的是哥布林語版的三字經。
楚天讓人翻譯的，用哥布林語注音，讓孩子們一邊念一邊學通用語。
“性相近，習相遠……”
唸完一段，陳志遠拍拍手：“好了，這一段先到這兒，誰知道這幾句是甚麼意思？”
一個綠面板的小哥布林舉起手，他叫“小石”，是碎石的兒子。
“小石，你說。”
小石站起來，用生硬的通用語說：“人，一開始，都是好的，但是，學的不一樣，就變得不一樣。”
陳志遠點點頭：“差不多對了，‘性本善’的意思不是說人天生就是好人，是說人天生都有向善的可能。
但後來學的東西不一樣，走的路不一樣，就變成了不同的人，明白嗎？”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旁邊一個狗頭人小女孩舉手，她叫“小爪”，是掘地的女兒。
陳志遠一開始還奇怪，這些亞人怎麼都有孩子，後來才知道，他們很多都是拖家帶口來的，部落被打散了，剩下的老老小小都收留在這兒。
“小爪，你說。”
小爪站起來，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老師，那……我們學的東西，跟人類學的一樣嗎？”
陳志遠想了想：“你們現在學的，和人類小孩學的東西在內容上可能有所不同，但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你們學的都是讀書寫字，都是算術幾何。
不過等到以後可能不一樣，你們可能會學更多打仗的東西，學更多幹活的東西，因為你們以後要建設自己的國家。”
小爪眨眨眼睛：“那，我們也能當老師嗎？”
陳志遠笑了：“當然能，只要你學得好，以後也能當老師，教別的孩子。”
小爪的眼睛亮了，尾巴搖了搖，坐下的時候還跟旁邊的小石嘀咕了兩句，兩個小傢伙都笑了。
陳志遠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些孩子，綠面板的，毛茸茸的，長著尖牙和耳朵，放在老家肯定被人當成怪物。
但坐在這兒，聽他們唸書，看他們笑，又覺得和普通孩子沒甚麼兩樣。
一樣的調皮，一樣的好奇，一樣的渴望被誇獎。
“好了，下一段。”陳志遠拍拍手，“跟我念：苟不教，性乃遷……”
“苟不教，性乃遷……”
孩子們跟著念，聲音在院子裡迴盪。
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孩子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工地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是工人們在幹活。
更遠處，炊煙裊裊升起，是準備晚飯的時候了。
陳志遠看著這一切，突然有點恍惚，幾個月前，他還在老家的教室裡，面對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學生，頭疼怎麼讓他們安靜下來。
而現在，他站在另一個世界的教室裡，面對的是一群哥布林和狗頭人小孩，教他們念三字經。
但話說回來，這些孩子認真聽講的樣子，和老家那些孩子也沒甚麼區別。
他們也會偷偷傳紙條，也會在底下搞小動作，也會被點到名的時候一臉茫然。
“老師。”一個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陳志遠低頭一看，是小石，這小傢伙不知道甚麼時候跑到他跟前來了，仰著綠油油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怎麼了？”
小石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紙遞給他：“老師，這個，我寫的，你看看對不對。”
陳志遠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篇歪歪扭扭的字跡，用炭筆寫在樹皮上，寫的是：“我爸爸是碎石，他是蓋房子的，他很厲害，會攪半水尼，我以後也要像他一樣厲害。”
字寫得歪歪扭扭，還有很多錯別字，“攪拌”寫成了“攪半”，“水泥”寫成了“水尼”。
但陳志遠能看出來，這是這孩子一筆一劃認真寫的。
“這是你寫的？”陳志遠問。
小石點點頭，有點緊張地看著他。
陳志遠笑了，摸摸他的腦袋：“寫得很好，雖然有幾個錯別字，但意思很清楚，繼續努力，以後會寫得更好。”
小石的臉好像紅了一下，他接過樹皮，小心翼翼地疊好，揣回懷裡，然後一溜煙跑回座位上去了。
陳志遠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在這兒教書，好像也挺好的。
……
太陽落山的時候，工人們陸續收工了。
趙鐵柱扛著工具往回走，碎石跟在旁邊，兩個人邊走邊聊。
“老趙，明天，還來？”碎石問。
“來啊，活兒還沒幹完呢。”趙鐵柱說，“五號樓明天要封頂了，得盯著點。”
碎石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老趙，謝謝你。”
趙鐵柱愣了一下：“謝甚麼？”
碎石認真地說：“教我，以前，沒人教，現在，你教，我學會了，以後，能教別人。”
趙鐵柱看著他，心裡有點暖：“不用謝，你肯學，我就肯教，這是咱們這一行的規矩。”
碎石不太懂“規矩”是甚麼意思，但他點點頭，笑了。
回到工棚區，天已經快黑了，空地上點起了篝火，工人們三三兩兩圍著火堆坐著，有的在吃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修理工具。
趙鐵柱找了個地方坐下，掏出乾糧啃著。碎石也坐下來，啃他的黑餅子。
旁邊那堆火旁，幾個狗頭人正在嘰嘰喳喳說著甚麼，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其中一個狗頭人一邊笑一邊比劃，好像在講甚麼笑話，另幾個狗頭人聽得津津有味，尾巴搖來搖去。
更遠一點的地方，幾個灰矮人圍坐成一圈，沉默地喝著甚麼，大概是酒。
灰矮人不太愛說話，但幹活是把好手，趙鐵柱對他們印象不錯。
另一邊，幾個龍國玩家也聚在一起，聊著天。
張明他們幾個從研究所回來了，正在跟別人炫耀今天做成的電焊機。
王磊那幾個測量員也在，正討論明天要勘測的地形。
趙鐵柱啃著饅頭，看著這一幕幕，感覺眼前有些恍惚，彷彿自己還呆在龍國，而不是這個奇怪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