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繼續說:“那些失去了權力的舊貴族,那些被邊緣化的保守派神官,那些在‘改革’中利益受損的商人……
找到他們,用匿名信件、秘密會面、或者透過可靠的中間人傳遞資訊,讓他們知道,他們的不滿並非孤立,萊茵王國……
或者說,‘一些秉持傳統人類價值觀的勢力’,在關注著他們,理解他們的處境。”
但要明確告誡他們,萊茵不會直接介入,至少在現階段我們不會,也還不能介入。
那個位面防禦同盟已經發來了警告,讓我們不能直接介入百城聯盟的事件,不然就要對我們進行經濟封鎖。
不得不說他們確實找到了一個很好的手段來對付我們,現在我們還不能離開他們的物資,所以不能被這些傢伙抓住把柄。
所以我們人的需要自己行動起來,發出自己的聲音。
組織小規模的請願、靜坐、或者‘虔誠的禱告集會’,表達對‘現狀’的憂慮,要求‘澄清真相’、‘恢復傳統秩序’。
記住,姿態要‘悲痛’、‘虔誠’,要佔據道德和傳統的制高點,指控尤莉‘背離’和‘激進’。”
情報主管記錄完畢,抬頭問道:“陛下,如果紅鑽城當局採取強硬措施鎮壓這些……‘表達合理關切’的活動?”
“那正是我們想要的。”格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微笑,“如果尤莉動用武力驅散悲傷的信徒和‘憂國憂民’的貴族,那她‘背叛信仰、壓制民意’的罪名就坐實了。
如果她放任不管,那麼這些聲音會越來越大,逐漸侵蝕她的權威,讓中立派倒向保守派,讓她疲於應付內部紛爭。
無論她怎麼選都是輸,而我們,只需要付出一點點煽動的成本。”
他走回書桌後,重新拿起那枚獅頭戒指,戴在食指上,緩緩轉動。
“紅鑽城現在是一堆浸透了悲傷和恐懼的乾柴,我們只需要丟進去幾顆火星,然後……靜靜看著它燃燒。
尤莉·埃文斯或許是個堅韌的戰士,但治理一個陷入信仰危機、內憂外患的城市,和處理戰場是兩回事。
讓我們看看,這位‘終身執政官’,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能同時撲滅多少處火頭。”
“遵命,陛下。”情報主管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格林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紫羅蘭城璀璨的燈火,眼神幽深。
“神隕了……時代變了。”他低聲自語,“但人類的未來,應該由人類自己決定,由像萊茵這樣強大、純淨的王國來引領。
而不是交給一個與怪物為伍、背棄傳統的女人,和一個不知所謂的多種族雜燴聯盟。
神隕啊……神隕……也許……”
紅鑽城,神隕訊息公開後的第五天,最初的集體悲慟似乎有所緩和,但城市並未恢復往日的活力,而是陷入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沉悶和壓抑之中。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低頭不語,彼此間的眼神交流也帶著戒備和疏離。
市場雖然重新開張,但交易冷清,討價還價的聲音有氣無力。
空氣中彷彿瀰漫著一層看不見的、令人煩躁的塵埃。
謠言,便是在這樣的土壤中,悄然破土而出。
“老橡木”酒館是外城區一處頗受工匠、小販和底層自由民光顧的嘈雜場所。
劣質麥酒和燉菜的氣味混合著汗味和煙味,充斥在低矮的木質天花板下。
幾盞油燈提供著昏暗的光線,人們在長條木桌邊高聲談笑,或者低聲密語。
靠近角落的一桌,幾個穿著普通粗布衣服的男人正在喝酒。
他們聲音不大,但談論的內容卻讓鄰桌几個豎著耳朵聽的本地酒客皺起了眉頭。
“……要我說,這事兒蹊蹺得很。”一個臉頰有刀疤的男人啜了一口酒,壓低聲音,卻恰好能讓周圍人隱約聽見,“守護之神啊,那可是真神!怎麼說隕落就隕落了?
還是在甚麼‘黑暗位面’?咱們誰去過那地方?誰知道是真是假?”
“就是,”另一個瘦削的同伴介面,眼神閃爍著,“尤莉大人是神選吧?神選和神明不是聯絡緊密嗎?
我參加過那場守城戰,到最後時刻那會突然神官們的神術就不能用了,雖然他們對外公佈是因為消耗過度,但是在那之後你看神殿還有使用過神術嗎?
我可不信尤莉大人就一點都沒察覺,還是說……察覺了,但沒說?”
他故意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鄰桌一個老工匠忍不住轉過頭,甕聲甕氣地說:“你們胡扯甚麼!執政官大人這些天忙裡忙外,發放糧食,維持秩序,大家都看在眼裡!”
刀疤臉男人嘿嘿一笑,也不爭辯,只是晃著酒杯:“老哥,我沒說執政官大人不辛苦,就是覺得……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看那些運來的糧食,白花花的麵粉,成堆的醃肉……矮人和精靈自己糧食多得吃不完?這麼大方?
我可是聽說,南邊有些地方,供奉一些怪里怪氣的‘馬格努比耶’‘庫戈拜亞格’甚麼的,好像是甚麼統治之神和奴役之神甚麼的,聽著就……”
“你甚麼意思?!”老工匠有些怒了。
“我沒甚麼意思,就是瞎琢磨。”瘦削男人打圓場似的擺擺手,但話鋒依舊帶毒,“再說了,你們看看現在神殿裡,都是些甚麼人在管事?
懷特曼主教?南丁格爾主教?他們以前也不算最核心的大人物吧?那些真正德高望重的老主教、老司祭呢?
好像都‘退隱’或者‘休養’去了,這神殿……還是以前那個守護之神提姆大人的神殿嗎?
我怎麼覺得,味兒有點變了呢?整天‘同盟’、‘發展’、‘務實’……信仰呢?虔誠呢?”
他們的對話,像毒蛇一樣鑽進周圍酒客的耳朵裡。
有人露出深思的表情,有人不屑地撇嘴,但也有人眼神中多了幾分疑慮和不安。
這些言論並沒有直接指控甚麼,卻像細小的木刺,扎進人們原本就因神隕而脆弱不堪的信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