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鑽城，執政官府邸，峰會結束後的第八天，尤莉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開著兩份報告，燭光在羊皮紙上跳動，映照著她臉上揮之不去的疲憊。
第一份報告來自蘭德爾：新守護者軍團的第一批水泥防禦工事已經在城北郊外開始澆築，使用的是常規水泥，需要至少三天才能達到基本強度。
工兵隊正在日夜趕工，但人手嚴重不足，大多數青壯年要麼在軍隊，要麼在重建家園的工地上。
第二份報告來自財務官：這是本月的財政收支報表，紅鑽城的金庫已經見底。
如果不是大楚透過雅拉聯邦運來的糧食和水泥以成本價供應，這座城市可能連下個月的薪水都發不出來。
而在支出欄的末端，有一行不起眼的記錄：“軍事採購-軍備物資-首付款”，金額高達五萬金幣，這幾乎是紅鑽城全年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尤莉的手指在那行數字上輕輕劃過，那是裝甲列車的首付款，透過大楚在雅拉聯邦的貿易公司中轉，最終流入大楚軍工廠的賬戶。
付款流程繞過了常規的軍需採購審批，由她以“緊急戰爭物資”的名義直接授權，只有她和三名絕對親信的財政官員知道詳情。
她知道這很冒險，但當她在鐵砧谷親眼看到那列鋼鐵巨獸，看到它如何在模擬戰場上主宰一切時，她就認為這個險值得冒。
裝甲列車不僅是武器，是王牌，更是一種象徵：百城聯盟在最艱難的時刻，依然有能力獲得改變戰局的力量。
但現在，看著空空如也的財政報告，看著窗外依然殘破的城市，她不禁問自己：這個決定，真的正確嗎？
敲門聲響起，蘭德爾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憂色。
“執政官，有情況。”他壓低聲音，“北城區的巡邏隊報告，昨晚有兩名貴族子弟在酒館裡大肆談論，說看到‘綠皮怪物和灰面板的矮子’在城西舊礦道附近出沒。
他們說您‘引狼入室’，用納稅人的錢僱傭外族來挖我們的礦。”
尤莉的眉頭皺起，舊礦道那邊是鐵路工程隊的臨時營地。
為了保密，工程隊只在夜間作業，由長臂親自指揮的大楚精銳護衛隊負責警戒。
那些狗頭人、灰矮人和哥布林工匠都是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員，能夠以最快速度鋪設鐵軌。
“訊息傳開了嗎？”她問。
“還在小範圍流傳，但……”蘭德爾猶豫了一下，“今天下午，財政部的老莫頓突然要求調閱最近三個月的所有軍事採購明細，他說有幾筆賬目‘對不上’。”
尤莉的心臟猛地一沉，老莫頓是財政部的三朝元老，為人刻板但正直，從不參與派系鬥爭，只認賬本和規章，如果連他都開始質疑……
“誰指使他的？”她立刻問。
“不確定，但莫頓今天中午和奧古斯都大主教的一位幕僚共進了午餐。”蘭德爾說，“而且，我剛剛得到訊息，明天上午的例行議政會，奧古斯都已經臨時增加了議題：‘審查近期軍事支出合理性’。”
風暴來了，而且比她預想的還要快，保守派的這些老狐狸一個個都不是好對付的傢伙。
尤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眼時，眼中所有的疲憊和猶豫都已消失，只剩下執政官的冷靜和決斷。
“通知懷特曼主教和南丁格爾主教，明天會議支援我。
命令新守護者軍團進入二級戒備狀態，但不要有明顯調動，避免刺激保守派，還有……”她停頓了一下，“通知鐵路工程隊，暫停所有作業，人員全部撤回營地，加強警戒。
在我們解決這個問題之前，不能給他們任何把柄。”
“是。”蘭德爾行禮，轉身離開。
尤莉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望向窗外，紅鑽城的夜晚並不寧靜，遠處還有重建工地的燈火和敲打聲，那是這座城市在創傷中努力新生的證明。
而她，必須保護這個新生的機會，哪怕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次日上午，紅鑽城中央議事大廳長條形的議政桌兩側，坐滿了紅鑽城及周邊城邦的代表。
左側是尤莉的支持者是以蘭德爾為首的軍方代表，以懷特曼和南丁格爾為首的神殿溫和派，以及一些在改革中獲益的年輕貴族和商人。
右側則是保守派則是以奧古斯都大主教為核心的老牌貴族、傳統祭司、以及在權力重組中失勢的舊官僚。
中間則是中立派，大多是中小城邦的代表，他們臉色猶豫，目光遊移，顯然還沒決定站隊。
尤莉坐在主位上，她的表情平靜，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彷彿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毫無察覺。
會議按常規議程進行了一個小時：糧食配給方案調整、難民安置進展、赤巖城重建撥款……都是瑣碎但必要的政務，直到最後一個議題。
“接下來，”負責主持會議的老貴族站起來說道，“奧古斯都大主教提出臨時動議：審查近期軍事支出合理性，大主教，請您陳述。”
奧古斯都緩緩站起身，這位在政變中被軟禁後又因《憲章》妥協而重獲部分權力的老主教今天穿著一身樸素的深褐色神官袍，沒有佩戴任何華麗的聖徽或飾品。
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閃爍著久經政治鬥爭磨礪出的銳利光芒。
“尊敬的執政官閣下，各位同僚。”他的聲音蒼老但清晰，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重，“在過去的一個月裡，紅鑽城進行了大規模的防禦建設和軍事採購。
這本身無可厚非，我們確實面臨威脅，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但是，有幾筆支出，引起了我和一些同僚的嚴重關切。”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檔案，尤莉一眼就認出來，那正是那份財政報告的抄錄版。
“第一，”奧古斯都的手指按在檔案上，“一筆五萬金幣的‘軍事採購-軍備物資-首付款’，沒有詳細的貨品清單，沒有供應商資訊，沒有驗收記錄。
五萬金幣，這相當於紅鑽城全年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足夠武裝一個整編軍團，或者養活十萬難民三個月。
這筆錢去了哪裡？買了甚麼？為甚麼完全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