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火點燃的餘韻還在空氣中震顫，另一場展示已經拉開序幕。
廣場東側專門清理出了一片寬闊的閱兵場，地面用夯土壓實，兩側搭建了臨時觀禮臺。
此刻，所有賓客都被引導到這裡，按照地位高低入座。
艾薩拉坐在最中央的貴賓席，銀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她上一次秘密造訪黑瘴林時，這裡處在大基建的狀態，雖然已經有了一些工業設施，但和現在的規模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月光絲綢的長袍在木椅上鋪展開，像一片流淌的銀河。
在她左側，戈隆親王摸著鬍鬚，眼中是純粹的欣賞，矮人對於“展示力量”這件事本身就有天然的好感。
右側，凱恩已經興奮地前傾身體，牛鼻子裡噴出粗重的氣息。
蘭德爾坐在稍後一排，腰背挺直如劍，他的目光掃過閱兵場，掃過那些列隊等待計程車兵，掃過遠處工坊區隱約可見的煙囪……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這些自詡文明社會的人類國家，在工業化方面卻完全不如一個亞人組成的國家，甚至這個國家在一個月前還只是一個部落。
人類社會發展了這麼多年，所有的精力都被他們用在了內鬥上。
貴族們燈紅酒綠的享受著高階魔法帶來的便利，而平民們則只能靠著簡單的手工品為生。
再看看大楚帝國的平民們，他們穿著和那些建國元老同樣材料的棉布衣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沒有一個人面露菜色。
這麼對比之下，到底誰才是那個野蠻的地方呢？
“閱兵開始！”
傳令兵高喊，聲音透過擴音水晶傳遍全場，打斷了蘭德爾的思考，他看到首先入場的步兵方陣。
這不是傳統意義上鬆散的行軍佇列，三百名由各混編而成計程車兵排成整齊的橫隊，每行二十人，共十五行。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軍服，頭戴圓頂鋼盔，肩上扛著“風暴使者”步槍，槍刺如林。
“正步——走！”
指揮官一聲令下，三百隻腳同時抬起，同時落地，發出整齊劃一的轟鳴。塵土從地面揚起，每一步都如同重錘敲擊大地。
士兵們的動作完全一致，手臂擺動的幅度、槍身傾斜的角度、甚至眼神看向的方向，都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
觀禮臺上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艾薩拉的銀眸微微睜大，高精靈軍隊以優雅和精準著稱，但那是建立在個體超凡素質基礎上的。
而眼前這支由“低等種族”組成的部隊卻展現出了另一種意義上的紀律，那種將個體完全融入集體的、冰冷的、機械般的紀律。
“一！二！三！四！”
士兵們用通用語喊出口號，聲音洪亮如雷。他們走過觀禮臺前，同時向右轉頭，向臺上的貴賓和更遠處聖火臺的方向行注目禮。
三百張面孔在這一刻有著同樣的表情：專注、堅定、自豪。
“這就是……大楚的軍隊？”萊茵王國的使者小聲唸叨著。
他見過人類王國的精銳，見過神殿騎士團的衝鋒，但從未見過這樣的部隊，沒有華麗的鎧甲，沒有炫目的魔法，只有整齊、紀律、和那種沉默的力量。
步兵方陣走過，接下來是炮兵。
十二門雷神之錘迫擊炮由炮兵班操作，炮管被擦拭得鋥亮，炮車車輪包裹著鐵皮，碾過地面時發出沉重的聲響。
每門炮後跟著一輛彈藥車，車上整齊碼放著為了這次活動特製的炮彈，為了防止傷到其他人，這些炮彈都被減少了裝藥量，但都填充上了各種顏色的粉塵。
“目標，三號靶區！”指揮官揮旗。
炮兵們迅速就位，裝填、調整角度、準備擊發，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放！”
十二聲炮響幾乎連成一片，炮彈呼嘯著劃過天空，落在兩裡外預設的靶區。
先是劇烈的爆炸，隨後五顏六色的煙塵四散而起，彷彿一朵朵燦爛的花朵。
萊茵王國的使者猛地站起身：“這射速……這威力……威力不比我們法師團的聯合吟唱小，但速度快太多了，該死……”
他身邊的隨從趕緊記錄，筆在羊皮紙上飛快移動。
艾薩拉則微微蹙眉，她不是軍事專家，但能看出這種武器的恐怖之處。
不需要魔法，不需要昂貴的附魔，只需要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和充足的後勤，就能持續不斷地傾瀉毀滅。
這對於依靠魔法優勢和個體素質的高精靈軍隊來說，是一種全新的思路，他們或許也可以嘗試一下這種完全不同的武器。
炮兵過後是重頭戲，地面開始震顫，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靠近。
然後黑鋒騎士團出場了，十名食人魔騎士，騎著同樣披掛重甲的龍鱗馬，緩緩進入閱兵場。
他們每個人都穿著“泰坦型外骨骼動力盔甲”，全高超過九尺，盔甲表面塗裝著黑褐色的偽裝色，胸口是醒目的金色國徽。
關節處的動力裝置隨著移動發出低沉的嗡鳴，那是魔法轉化為機械能的聲響。
騎士們手持“破城型震盪騎槍”，槍頭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馬鞍旁掛著“破陣炮”，短粗的炮管預示著恐怖的近戰火力。
但最震撼的，是他們走過觀禮臺前時做的動作。
十名騎士，十匹龍鱗馬，同時轉向，面向觀禮臺，然後，在沒有任何口令的情況下，騎士們抬起右手，握拳，錘擊左胸盔甲，十聲錘擊合成一聲悶雷。
接著是龍鱗馬抬起前蹄，重重踏地，塵土揚起三丈高。
整個過程沉默、整齊、充滿壓迫感，沒有吼叫，沒有炫耀，只有那種純粹的力量展示。
彷彿是在告訴所有觀看者：這樣的戰士，我們有十個，有一百個，將來會有更多。
凱恩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來，用牛頭人語大吼：“好！這才是戰士！”
萊茵王國的使者感到喉嚨發乾，他見過食人魔，甚至親手殺過食人魔，那些愚蠢、貪婪、只靠蠻力的怪物。
但眼前這些……這些是真正的重灌騎士，是移動的要塞，是戰場上最可怕的噩夢。
如果他們萊茵王國的魔法騎士團和這種怪物正面衝鋒會發生甚麼事情？他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