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酋長大廳二樓的露臺上，俯視著這座已經和他記憶中截然不同的城市。
這裡一年多之前還只是黑瘴林外圍一個破爛的哥布林營地，茅草棚、泥巴牆、滿地汙穢。
現在，石板鋪就的街道呈放射狀從中央廣場延伸出去，兩側是整齊的木石結構房屋，多數已經擴建到兩層。
更遠處，工坊區高聳的煙囪正冒著灰白色的煙霧，蒸汽機的轟鳴聲隔著半個城區依然隱約可聞。
“這才是文明該有的樣子。”楚天輕聲自語。
但他的思緒很快被一陣腳步聲打斷。
“酋長。”矮子抱著厚厚的羊皮紙卷軸走進露臺。
“人口普查結果出來了？”楚天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廣場上正在操練的新兵隊伍上。
雖然人口數量他透過系統就能直接看到，但他總不能直接告訴下面的人有多少人，該做的人口普查還是得做的。
“初步統計完成了。”矮子推了推眼鏡，展開卷軸，“戰後這三個月，前來歸附的部落數量遠超預期。
截止昨日黃昏，累計新增歸附部落四十七個，涵蓋哥布林、大哥布林、熊哥布林、豺狼人、狗頭人五個主要種族，還有少量食人魔、鷹身人和魚人。總新增人口……三萬八千四百二十一人。”
楚天轉過身，接過卷軸仔細檢視，羊皮紙上用炭筆繪製著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註釋。
“五萬了。”楚天的手指劃過總人口那一欄的數字：，“我們已經是五級部落了。”
按照《無限世界》的遊戲設定，部落等級由人口、科技、軍事等多方面綜合評定。
五級是一個重要門檻，意味著從“大型聚落”正式晉升為“城市級勢力”。
“但也帶來了麻煩。”楚天打斷了他，指著卷軸上的另一組資料，“治安事件數量，上月一百三十七起，本月才過去十天就已經有八十九起。
鬥毆、偷竊、破壞公物，還有三起嚴重的種族衝突，新來的豺狼人和原來的哥布林居民為了爭奪居住區西側那片果園的所有權，差點爆發群體械鬥。”
矮子的表情頓時凝重起來：“我已經派巡邏隊加強管理，但……人手實在不夠。
新增人口太多，而且種族混雜，習性差異太大，狗頭人習慣在地下挖洞居住，結果把新建的排水系統挖塌了一段；鷹身人試圖在居民區的屋頂築巢，差點引發火災；食人魔倒還算安分，但他們食量太大，後勤部已經在抱怨了……”
“灰矮人俘虜呢？”楚天問。
“相對順從。”矮子翻了翻另一頁記錄，“在參觀過綜合鐵匠鋪與兵工廠後，大多數灰矮人都被那些機器震撼了。
他們大多都自願加入工業部門，主要負責熔爐操作和精密零件鍛造。
他們的技術水平確實很高，霍夫曼大師對他們的評價是‘雖然思維保守，但基本功紮實得可怕’。”
“那那些暗精靈呢，他們怎麼樣？”
矮子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比較麻煩，上千個暗精靈中只有七人表示願意合作，而且條件苛刻。
剩下的要麼保持沉默，要麼公開表示‘寧死不為地表的劣等種族效力’，我把他們安排去清理下水道和垃圾場了。”
楚天點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暗精靈的傲慢是刻在骨子裡的，短時間內很難改變。
“還有一件事。”矮子合上卷軸，語氣變得有些猶豫，“關於那個玩家……李華。”
楚天挑了挑眉：“他怎麼了？”
“最近一個月，他的行為模式發生了明顯變化。”矮子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
“根據巡邏隊和居民反映，李華主動參與了三次居民區的義務修繕工作，幫助兩名年老的哥布林搬運重物，還在軍事學院的公開課上擔任了兩次助教，講解‘異界知識’。”
“他在試圖融入我們部落。”楚天說。
“不僅如此。”矮子翻到小冊子的某一頁，“五天前他找到我，詢問‘如果玩家想脫離系統，有沒有可能真正成為這個世界的一員’，我當時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這需要酋長您的決定。”
楚天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廣場，在那裡，一隊新兵正在進行步槍操練。
三十名哥布林、十名豺狼人、五名大哥布林混編成排，在教官的口令下重複著舉槍、瞄準、裝填的枯燥動作。
他們的武器還只是木製訓練槍，但動作已經初具模樣。
而在佇列的邊緣，一個身影格外顯眼，不是因為他高出普通哥布林兩個頭的人類體型，而是因為他的動作異常標準，甚至比教官示範的還要精準。
那正是李華，如今他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部落制式粗布訓練服，頭髮剪短了，面板因為長期在戶外而曬成健康的小麥色。
他正耐心地糾正旁邊一名哥布林新兵的持槍姿勢，動作自然得彷彿他生來就是這裡的教官。
“叫他過來。”楚天說。
二十分鐘後，李華站在了酋長大廳的議事廳裡，李華的目光在房間裡掃過，最後落在站在地圖前的楚天身上。
“酋長。”他微微低頭，用的是標準的部落禮節。
“坐。”楚天指了指會議桌旁的椅子，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矮子說，你想脫離玩家身份？”
直截了當的問題讓李華怔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好情緒，深吸一口氣：“是的。”
“理由？”
李華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組織語言，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訓練服粗糙的布料。
“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李華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以為這真的只是一款遊戲，逼真的遊戲，但還是遊戲。
怪物是資料，NPC是程式，死亡不過是讀檔重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裡可以看見廣場上訓練計程車兵和遠處冒著煙的工坊。
“所以最初被俘虜時，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逃跑、怎麼完成任務、怎麼獲取經驗值。
甚至在獲得有限自由後，我還偷偷記錄過部落的防禦佈局、兵力配置，想著有一天也許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