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合圍已然完成,聯軍的炮口與槍口在黑暗中閃爍著冷硬的光澤,士兵們屏息凝神,等待著衝鋒的號令。
然而,最先感受到的並非箭矢與魔法,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
那層籠罩暗影城的“永夜結界”並非常規意義上的魔法護盾。
它沒有炫目的光暈,沒有清晰的邊界,更像是一片從城市中心流淌出來的黑暗帷幕,瀰漫在城牆之外數百尺的範圍內。
聯軍設立在最前沿的觀察哨和火力點,如同被投入了濃稠的墨汁之中。
光線在這裡變得扭曲而虛弱,原本用於照明的魔法燈球光芒只能勉強照亮周圍數尺範圍,再遠處便迅速衰減,彷彿被無形的海綿吸走。
士兵們舉起火把,火焰會不自然地搖曳、萎縮,發出的光芒昏黃暗淡,只能映亮持火者自己緊張的臉龐。
視覺嚴重受損,望向暗影城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輪廓,城牆的細節、垛口後的身影,全都隱匿不見。
更糟糕的是方向感的錯亂,一些被派往前沿執行偵察任務的老兵明明沿著標記好的路線前進,卻會莫名其妙地偏離方向,甚至繞回原地,彷彿踏入了一個沒有出口的黑暗迷宮。
呼吸變得有些困難,彷彿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塵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沉重感。
耳邊有時會響起極其細微的、如同竊竊私語或遙遠呻吟的幻聽,攪得人心神不寧。
而陰影在這片領域內彷彿擁有了生命。
火光或魔法光源照射不到的角落,黑暗會濃郁得化不開,甚至偶爾會不自然地蠕動,彷彿潛藏著擇人而噬的怪物。
已經有巡邏隊報告,在交接班的短暫黑暗中,遭到了來自陰影的襲擊,損失了好幾名士兵,屍體上只有細小的傷口,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清。
“他孃的,這鬼地方待久了,不用打,自己就先瘋了!”一個矮人重步兵在戰壕裡低聲咒罵,用力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疙瘩。
他身邊的同伴緊握著戰斧,眼睛不安地掃視著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索爾親自來到最前沿,感受了片刻後,臉色凝重地返回指揮所。“這黑殼子比想象的還麻煩,我的小夥子們說,在裡面待久了連揮斧頭的力氣都好像被抽走了一部分,那些藏頭露尾的耗子倒是如魚得水。”
楚天站在觀察哨,透過附魔了多種視覺強化的水晶鏡片,也只能勉強看到結界內一些模糊的能量流動軌跡。
那是一個龐大而精密的魔法陣列,與地下岩脈、暗影城建築、甚至可能某些邪惡祭祀產生的負能量相連,源源不斷地汲取力量,維持著這片扭曲的領域。
楚天和其他將領商議後,決定按照原本計劃,由聯軍主力在結界外圍構築堅固防線,頂住暗精靈可能發起的任何反撲。
同時,矮人祭司團在後方安全區域集結,準備“破障聖歌”。
部落薩滿和蕈人祭司負責提供額外的魔力支援和環境穩定,確保頌唱過程不受干擾。
次日,聯軍防線全面戒備,重步兵方陣盾牆森嚴,狼騎兵和蜘蛛騎士在兩翼遊弋,所有遠端火力點都死死盯著結界方向,狙擊手更是將每一個可疑的陰影都納入瞄準鏡。
在防線後方一片被清理出來的平坦岩石上,兩百名矮人祭司身著莊嚴的祭司法袍,手持刻滿符文的聖錘,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
葛蘭站在圓心,手持一柄鑲嵌著巨大琥珀的聖錘,部落薩滿和蕈人祭司則在稍遠處,構建輔助法陣,散發出穩定心神的自然波動。
“以摩拉丁之名!”葛蘭高舉聖錘,聲音洪亮如鍾,“鐵砧已就位,爐火已點燃!讓我們用先祖的歌喉,敲碎這黑暗的囚籠!”
“吼!”兩百名矮人祭司齊聲應和,聲浪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他們開始用聖錘有節奏地敲擊地面。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韻律的敲擊聲,如同巨人的心跳,與大地的脈動隱隱共鳴。
隨著節拍,祭司們張開嘴,低沉、渾厚、充滿神聖力量的古老歌謠從他們的口中吟唱出來。
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暈從每一位祭司身上升起,如同裊裊炊煙,向著圓心處的葛蘭匯聚。
葛蘭手中的古老聖錘光芒大放,投射出一道凝練的金色光柱直刺天穹!
空氣在震顫,地面在輕微晃動,一股龐大而純粹的神聖正能量正在快速成型,蓄勢待發!
結界內的暗影城顯然察覺到了這股令他們極度厭惡和恐懼的力量。
城牆上的黑暗魔力波動驟然加劇,更多的暗精靈法師出現在垛口後,紫色的奧術光芒瘋狂閃爍。
同時,數支精銳的陰影刺客和影狼騎兵混合部隊從結界多個方向猛地湧出,不顧一切地撲向聯軍防線,直指後方正在施法的矮人祭司團!
“敵人的反撲來了!頂住!不能讓他們靠近祭司團一步!”前線指揮官們的怒吼聲瞬間響徹陣地。
槍聲、炮聲、喊殺聲驟然爆發!聯軍防線如同繃緊的弓弦,瞬間釋放出全部力量!
重步兵方陣將塔盾狠狠砸入地面,長矛從盾隙中如林刺出。
風暴步槍兵和霰彈槍兵在掩體後瘋狂傾瀉火力,編織成死亡之網。
狼騎兵和蜘蛛騎士從側翼發起反衝鋒,與影狼騎兵絞殺在一起。
狙擊手們冷靜地扣動扳機,將一個個衝在最前面的暗精靈軍官或法師點殺。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暗精靈這次的突擊異常兇猛,完全是不計代價的亡命打法,顯然是企圖不惜一切代價打斷“破障聖歌”。
聯軍防線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不斷有士兵倒下,但缺口立刻被補上,戰線在血腥的拉鋸中維持著。
後方,矮人祭司們的頌唱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葛蘭鬚髮皆張,全身籠罩在熾烈的金色光芒中,他手中的聖錘彷彿重若千鈞,緩緩舉起,對準了永夜結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