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薄霧尚未散盡。一個穿著略顯寬大、沾著林間露水和泥土的工裝服的黑髮少年,如同幽靈般出現在通往最近小鎮的偏僻公路上。
他茫然地站在路邊,對飛馳而過的汽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微微仰著頭,閉著眼,全力捕捉著空氣中那縷對他而言如同生命線般的美味氣息。
一個早起的郵差注意到了這個行為怪異,衣衫不整且明顯未成年的少年,擔心他的安全,報了警。
巡邏警車停在少年身邊 車門開啟
“ 嘿,孩子,你還好嗎?需要幫助嗎?”
少年空洞的目光掃過警察,沒有回應。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仍在那縹緲的氣味上。
他能感覺到,這氣味在此地殘留的痕跡比森林裡濃郁一些,似乎其主人曾在此停留。
小鎮警局內,氣氛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而顯得有些活躍又帶著幾分無奈。
“查不到,甚麼都查不到。”負責戶籍的女警對著電腦螢幕搖頭,“指紋沒有記錄,面部識別也沒有匹配項。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看起來頂多十四五歲,亞裔,但這五官真漂亮,像混血兒。”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警察端著咖啡評論,“問他甚麼都不說,也不看人,就自己待著。估計是有甚麼…自閉症之類的?被不負責任的家人遺棄了?”
“遺棄在這種地方?也太狠心了。”女警嘆息道,看向被暫時安置在休息室角落椅子上的少年。
他安靜地坐著,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有一種非自然的規整,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與周圍的一切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壁。
警局休息室的塑膠椅子堅硬冰冷承受著非人的重量:這傢伙…坐得也太穩了,像尊雕像。本椅子第一次服務非人類有點厲害哦。
少年的大腦高速處理著陌生環境的資訊:制服…標識…通訊裝置…威脅等級:低。目標氣味殘留:確認。等待…
他並非對周圍毫無感知。他在學習,模仿,分析。
警察們的對話、動作、表情,都被他無聲地記錄、解析。
他之所以安靜地待在這裡,是因為他“聞”到,那個令他渴望的“美味”氣息,曾經在這個空間裡停留過。
他在等待,等待氣息的源頭相關的人出現。
就在這時,警局大門被推開,一位衣著樸素面容姣好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
她是伊森的母親,瑪麗·米勒,她今天來警局是為了辦理一份關於她農場土地邊界的證明檔案。
瑪麗剛走進大廳,正要去視窗排隊,忽然,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那個黑髮少年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徑直衝了出來,他的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瞬間就來到了瑪麗面前,嚇了她一跳。
少年在瑪麗面前站定,微微歪著頭,像一隻困惑又好奇的小動物。他靠近她,鼻翼輕輕翕動,這是他觀察人類後學會的偽裝,仔細地嗅著瑪麗身上的氣息。
不是他。
不是那個最純粹、最誘人的“美味”源頭。
但是…這個女性人類身上,濃郁地、溫暖地、浸潤著那個源頭的氣息
是一種長期共存親密接觸後留下的烙印,如同陽光曬過的被子留下的味道。
瑪麗先是驚訝,隨即看到少年那張漂亮卻寫滿茫然和無辜的臉,以及他身上不合身的髒兮兮的衣服,母性的本能瞬間壓過了驚嚇。
“哦,天哪,孩子…”瑪麗輕聲說,沒有後退,反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你是在找我嗎?”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停止了嗅探,那雙空洞的黑眼睛直直地看著瑪麗,裡面似乎有了一絲波動。
“米勒太太!”女警趕緊跑過來,一臉歉意,“對不起嚇到您了,他是我們今天早上發現的,找不到家人,也不說話…我們懷疑他可能有自閉症。但他剛才竟然主動跑出來…他還是第一次對人有反應!”
警察們都圍了過來,又驚又喜。
“看,他不是完全封閉的!”
“他喜歡米勒太太!”
“也許他只是需要耐心和關愛?”
瑪麗聽著警察們的解釋,看著眼前這個如同迷途幼獸般的少年,心中充滿了憐憫。
她柔聲問:“你餓了嗎?孩子?”
少年依舊沉默,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瑪麗的臉。
當聽到警察們討論要將少年送往州立福利院,並且那裡環境擁擠,可能不太適合他這樣特殊的孩子時,瑪麗幾乎是脫口而出:“如果…如果暫時沒有合適的地方,我可以先帶他回家照顧。”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少年。他那空洞的眼神裡,似乎有光芒極快地閃爍了一下。
“米勒太太,這…這太麻煩您了!”女警又驚又喜,她知道瑪麗是個善良熱心的農場主,但收養一個來歷不明且有溝通障礙的少年…
“沒關係,”瑪麗笑了笑,眼神溫暖而堅定,“我的農場很大,多一個孩子沒甚麼。而且…”
她看向少年,“我看得出來,他不是壞孩子。等你們找到合適的領養家庭,或者他的家人,再來接他好了。”
警察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都被瑪麗的善良感動了。在履行了必要的臨時監護手續後,他們感激地將少年交給了瑪麗。
坐在瑪麗那輛有些年頭的皮卡副駕駛座上,少年或者說,它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
他的核心目標沒有改變——找到那個“美味”的源頭。
但此刻,跟隨這個身上帶著濃郁“源頭”氣息的女性,似乎是實現目標最有效的途徑。他本能地懂得“迂迴”和“耐心”。
瑪麗一邊開車,一邊試圖和少年交流。
“你喜歡農場嗎?我有馬,有牛,還有幾隻很乖的牧羊犬。”
“你叫甚麼名字?能告訴我嗎?”
少年轉過頭,看著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瑪麗的心更疼了。連名字都沒有嗎?
她看著少年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蒼白的面板和漆黑的眼睛,那是一種脆弱而精緻的美,讓人心生保護欲。
“沒關係,”瑪麗的聲音更加溫柔,“那我們得起個名字,總不能一直叫你‘孩子’吧?”
她思索了片刻,看著窗外一片在風中搖曳的名為“珀西”的鼠尾草花田,靈感突至。
“珀西,怎麼樣?”瑪麗微笑著說,“就像那片花一樣,看起來很纖細,但生命力很頑強。你喜歡嗎?”
少年——現在開始,他叫珀西,對於名字沒有任何概念。
但他能“聽”到瑪麗聲音裡的善意和期待。他學著之前觀察到的人類表示肯定的方式,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瑪麗開心地笑了:“太好了!歡迎回家,珀西。”
瑪麗的皮卡車行駛在鄉間公路上:啊呀!主人撿回來一個非人類,要不要提醒主人?
窗外飛過的鳥群:看那個車裡的傢伙…味道怪怪的
珀西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名字:珀西。載體:瑪麗·米勒。關聯:目標氣味源。策略:潛伏,等待。
瑪麗·米勒好心收留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亞裔自閉少年,並給他取名珀西的訊息,很快就在小鎮上傳開了。人們在咖啡店在雜貨鋪議論著。
“瑪麗真是天使心腸!”
“那孩子聽說長得特別漂亮,就是不說話。”
“希望他能好起來,在瑪麗的農場裡,對他有好處。”
“聽說警察都查不到身份,真是奇怪…”
這些議論,珀西聽不到,也不關心。他跟著瑪麗走進了詹姆斯家的農場。
空氣中瀰漫著乾草、牲畜和泥土的味道,而那個“美味”源頭的氣息,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誘人。
他知道,他離目標越來越近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所追尋的“美味”源頭——伊森,正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塞拉斯,在數百公里外的華盛頓,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