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當真是心機深沉!”
恢弘宮殿之中,一聲怒喝轟然炸響。
黑金龍紋長袍翻卷,端坐高臺之上的帝王猛地拍下御案,沉重木案都被震得嗡鳴不止。
嬴政眸光冰冷,神色間滿是惱怒與不甘。
“朕此前尚且疑惑,為何諸葛孔明始終不願入我大秦。”
“如今才終於明白!”
“原來劉備臨終之前,竟以這種方式,將諸葛亮死死綁在蜀漢那艘破船之上!”
他說到最後,甚至冷笑出聲。
“若諸葛亮當真忠義無雙,這番託孤之言,豈不是逼得他此後只能為劉氏鞠躬盡瘁,直至油盡燈枯?”
“劉禪那個扶不起的廢物,整日只知依賴相父,遲早會把諸葛亮活活耗死!”
話音落下。
整座大殿都安靜了一瞬。
下方。
白起與一眾秦臣原本還沉浸在那份君臣訣別的悲愴之中,不少人眼角甚至還殘留淚痕。
結果下一刻。
便硬生生被自家陛下這番怒斥給震了回來。
眾人表情僵硬。
一時間竟不知該繼續感動,還是該順著陛下的話一起罵。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
所有人低著頭,誰也不敢吭聲。
畢竟——
這世間敢在始皇帝情緒上頭時開口的人,還真沒幾個。
若不是實在沒膽量。
他們甚至都想提醒一句:
陛下,人家那是千古佳話,不是算計啊……
……
蜀漢時期!
大殿之中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燭火在銅燈中輕輕搖曳,映得整座大殿忽明忽暗。
殿外風聲低緩。
好似連天地都刻意放輕了動靜。
劉禪望著蒼穹天幕許久,嘴唇微微發顫。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像是透過那片浩瀚光幕,看見了許多年前那個高大的身影。
片刻後。
他終於低低開口。
“相父……”
“朕有些想父皇了。”
聲音不大。
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哽咽。
可偏偏正因為如此,才讓整座大殿愈發沉寂。
群臣低頭。
無人敢言。
站在一旁的諸葛亮緩緩抬頭,靜靜注視著天穹中的畫面。
那雙向來沉穩如深潭的眼眸裡,也漸漸泛起了一層溼意。
他的神情依舊剋制。
可袖袍下,那隻握著羽扇的手,卻已不知不覺收緊了幾分。
“臣……亦是如此。”
“多年未曾再見先帝風采。”
“今日借這天幕,再見其音容笑貌,也算稍稍慰藉平生遺憾。”
說到最後。
他的聲音也明顯低了幾分。
恍惚之間。
他好似又回到了新野草廬。
那時天下未定。
劉備三顧茅廬,於風雪之中站在院外,硬生生等了許久。
那個時候。
誰都不知道。
那位落魄半生的漢室宗親,與隱居隆中的年輕謀士,會在後來共同撐起一個時代。
風從殿外吹入。
羽扇輕輕晃動。
好似連空氣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後方。
趙雲默默握緊長槍。
指節都微微泛白。
這位一生征戰沙場、縱橫千軍的老將,此刻眼眶竟也微微泛紅。
他想起了長坂坡。
想起了當年懷抱幼主、七進七出的血戰。
也想起了白帝城。
病榻之前。
那個曾意氣風發、誓言匡扶漢室的帝王,已經被歲月與戰火磨去了太多鋒芒。
可即便到了生命最後一刻。
他仍在強撐著精神,將整個蜀漢託付給諸葛亮。
那一夜。
白帝城的風很冷。
趙雲直到現在都還記得。
劉備說完託孤之言後,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燭火都像隨時會熄滅。
而諸葛亮跪伏在地時,肩膀第一次明顯顫抖起來。
想到這裡。
趙雲眼神一陣恍惚。
胸口竟莫名湧上一股酸澀。
而另一側。
岳飛、岳雲與楊業雖並非這段往事中的人物,卻同樣沉默地望著天幕。
三人的神情,都透著複雜。
甚至隱隱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
他們這一生。
皆曾忠心報國。
也皆曾被帝王猜忌。
他們見過太多“飛鳥盡,良弓藏”。
也見過太多“功高震主”。
對於臣子而言。
帝王的猜疑,很多時候比刀劍更鋒利。
所以。
當他們看見劉備在生命最後時刻,仍願將江山、幼主、乃至整個蜀漢未來,盡數託付給諸葛亮時。
那種震動。
幾乎難以言喻。
若當真能遇到如劉備這般,將國運與後世盡數託付的君主……
哪怕粉身碎骨。
他們也甘願赴死。
只可惜。
很多帝王,連欺騙他們一下都懶得做。
岳飛沉默許久。
忽然低聲嘆道:
“士為知己者死……”
“原來,當真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
另一邊。
曹操卻越看越不舒服。
他皺著眉,忍不住輕輕“嘖”了兩聲,滿臉嫌棄。
“劉備這老東西,還真會做戲。”
“都快死了,還不忘踩我兒子一腳。”
說到這裡。
他越想越氣。
鬍鬚都跟著抖了兩下。
“甚麼叫‘曹丕之才不及孔明十之一二’?”
“誇諸葛亮便誇諸葛亮,為何偏偏非得拿我曹家當陪襯?”
曹操冷哼一聲。
雖說他也承認諸葛亮驚才絕豔。
但被人臨終前拿來自家兒子作對比,終歸還是不爽。
尤其還是劉備。
那就更不爽了。
下方。
曹丕臉色已經隱隱發黑。
偏偏還不敢反駁。
只能硬著頭皮站在那裡。
而旁邊幾名謀臣則低頭死忍。
肩膀微微發顫。
也不知是在憋笑,還是在害怕。
想到這裡。
曹操又忽然幽幽嘆了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
“諸葛孔明到底看上劉備甚麼了?”
“無非就是會哭一點,會裝一點,再加上嘴皮子厲害些。”
“他若早說喜歡這一套——”
曹操摸了摸下巴,神情竟隱隱有些遺憾。
“我曹孟德……倒也不是不能學。”
旁邊群臣:“……”
一時間。
竟無人敢接話。
唯有荀彧默默閉上了眼。
似乎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
天幕之上。
畫面仍在繼續。
白帝城內。
病榻上的帝王氣息愈發衰弱。
那雙曾縱橫亂世、睥睨群雄的眼睛,也終於一點點失去了光彩。
直至最後。
徹底沉寂。
那一刻。
天地好似都安靜了。
風聲穿堂而過。
靈燈輕輕搖曳。
帳幔低垂。
殿內眾臣死死低著頭。
有人已泣不成聲。
而跪在床前的羽扇丞相,則死死壓抑著胸腔中的悲慟。
他的額頭緊貼地面。
久久未動。
直到許久之後。
他才緩緩舉起那封沉重無比的遺詔。
一步一步後退。
每一步。
都好似重若千鈞。
隨後。
重重跪地。
長拜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