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縱然局勢再如何變化，可那些能夠立於亂世頂峰的人物，身旁哪一個不是有經天緯地之才輔佐？
又有哪一個，不曾擁有過足以鎮壓時代的豪傑與忠臣？
可偏偏。
季漢最後，竟落得亡國之局。
這根本說不通。
除非——
那後來執掌天下之人，擁有堪比秦末逐鹿時的手段與城府。
否則再好的局面，也不至於被打成這般模樣。
天幕的畫面，也終於徹底鋪展開來。
絲竹聲悠悠響起。
大殿之內，燈火輝煌。
舞姬水袖翻飛，纖腰輕旋，腳步踩著鼓點，於金階之間來回起舞；
兩側樂師低眉垂目，十指撥弄琴絃，樂聲靡靡，帶著一種令人沉醉的奢華氣息。
鏡頭緩緩推進。
恢弘殿宇，終於顯露全貌。
緊接著。
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自高處悠悠傳來。
“安樂公，可還思蜀否？”
話音落下。
鏡頭驟然向上拉去。
高臺之上。
一名中年男子正端坐主位。
他面帶笑容，神態從容，手中舉著玉盞，輕輕抿了一口酒水，動作緩慢而優雅。
可那份高高在上的俯視感，卻幾乎透過天幕撲面而來。
而在他下方。
劉禪正滿臉笑意地望著殿中歌舞。
他似乎看得極為投入，手裡還捏著一枚果子，隨意送入口中。
聽到詢問後。
他抬起頭。
嘴角甚至還帶著未曾散去的笑容。
只是。
那雙眼睛深處，卻好似隱隱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溼潤。
像是強行壓下去的情緒。
又像是……已經麻木之後的空洞。
下一刻。
他笑著開口。
“此間安樂，不思蜀也。”
轟！
這一句話。
就好像瞬間砸進了無數人的心頭！
……
蜀漢時期！
諸葛亮原本平靜的神色驟然僵住。
下一瞬。
他猛地攥緊拳頭。
指節發白。
眼眶更是在頃刻間泛起血紅之色！
劉禪更是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這是朕？”
他嘴唇發白，聲音都在顫抖。
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脊背一路竄上頭頂，四肢冰涼得幾乎失去知覺。
羞辱。
恐懼。
委屈。
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堪。
種種情緒瘋狂湧上心頭。
眼淚幾乎控制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轉。
他最害怕的，不是後人如何議論自己。
而是——
相父會怎麼看他。
他怕諸葛亮失望。
怕那個始終護著自己、教導自己的人，最終卻看見了這樣一個懦弱無能的劉禪。
“嶽將軍。”
諸葛亮死死盯著天幕，聲音低沉得可怕。
“那人是誰？”
岳飛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隨後沉聲開口。
“司馬懿之子。”
“司馬昭。”
短短几個字。
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
“司馬昭……”
諸葛亮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只是那笑聲裡，沒有半點溫度。
反而令人遍體生寒。
“我窮盡半生守護的大漢。”
“我傾盡心血輔佐的陛下。”
“竟被你司馬氏如此折辱？”
“真當我季漢無人麼？”
他緩緩抬頭。
眸光銳利得好似能刺穿蒼穹。
那一瞬間。
即便隔著萬古時空，無數人依舊感受到一種近乎窒息般的壓迫感。
另一邊。
劉備的身體猛地一顫。
下一刻。
雙眼瞬間佈滿血絲！
“此間安樂……”
“不思蜀……”
他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呼吸越來越重。
胸膛劇烈起伏。
劉備死死盯著天幕中的劉禪，雙目赤紅，額角青筋不斷暴起，好似下一刻便會徹底炸裂。
他嘴唇都在發顫。
尤其當那句“此間樂，不思蜀”再一次在耳邊迴盪時——
轟！
劉備猛然抬腳！！！
面前那張沉重木案，被他一腳硬生生踹飛出去！
巨大的轟鳴聲中，木案凌空翻滾，狠狠撞在大殿石柱之上，當場炸裂！
木屑四散！
酒水飛濺！
玉盞、銅盤、竹簡接連砸落在地，碎裂聲響成一片！
“混賬！！”
“這個混賬東西！！”
劉備怒吼出聲。
那聲音已經不似人聲，更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在咆哮。
“祖宗基業不要了？！”
“蜀漢的臉面不要了？！”
“連他父兄數十年血戰打下的天下，也全都不要了嗎！！”
他猛地抓起身旁銅燈，狠狠砸向遠處！
砰！！
火光炸散！
殿中侍從嚇得跪伏在地，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沒人見過這樣的劉備。
哪怕當年長坂坡兵敗，哪怕夷陵慘敗、白帝託孤，這位蜀漢之主都始終咬牙撐著。
可如今。
他卻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了胸口。
趙雲神情複雜，忍不住向前一步。
“陛下……”
然而。
話還沒出口。
肩膀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
趙雲回過頭。
只見諸葛亮緩緩搖頭。
那張素來平靜沉穩的面容，此刻竟也透著深深疲憊。
他望著暴怒中的劉備，眼底閃過一抹難言的酸澀。
別人只看到劉備在憤怒。
可他卻明白。
劉備真正痛的，從來不是蜀漢亡了。
而是自己的孩子，在亡國之後，竟被人如此當眾羞辱。
……
天幕畫面當中。
司馬昭高坐主位，笑意溫和。
可那份溫和背後，卻是赤裸裸的居高臨下。
那一句“思蜀否”，更像是一把鈍刀。
一寸寸割在人心上。
而劉禪那句“此間樂，不思蜀”，則徹底刺穿了劉備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轟！
又是一聲巨響。
劉備一把掀翻身側屏風！
木架倒塌。
絹帛撕裂。
整個大殿一片狼藉。
“朕怎麼會有這樣的兒子！！”
他嘶吼著。
可聲音到了最後，卻漸漸變了調。
像憤怒。
又像悲鳴。
張飛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咔咔作響，雙目同樣通紅。
“俺也去宰了那司馬家的雜碎！！”
關羽閉著雙眼，長鬚輕顫，卻始終一言不發。
因為他們都知道。
如今的一切。
已經是後世。
縱有萬般怒火，也跨不過那漫長歲月。
終於。
劉備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他踉蹌兩步，緩緩靠著殿柱坐了下去。
低著頭。
大口喘息。
那呼吸聲沉重沙啞，像破敗風箱般斷斷續續。
良久。
這位一生征戰四方、寧死不肯低頭的亂世雄主，竟緩緩紅了眼眶。
一滴淚。
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朕不是恨他無能……”
“朕只是……”
“只是捨不得吾兒受這樣的委屈啊……”
聲音出口的瞬間。
整個大殿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沉默了。
趙雲緩緩低頭。
諸葛亮閉上雙目。
張飛偏過頭去，死死咬牙。
關羽丹鳳眼微微顫動，袖中手掌也緩緩握緊。
他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長坂坡上。
趙雲七進七出，拼死護回阿斗。
劉備甚至曾為了安撫趙雲，將劉禪狠狠摔在地上。
那時候。
誰都以為。
這個孩子，會是蜀漢未來的希望。
他們這些人。
拼了命征戰天下。
不就是想讓後輩，不再受苦嗎？
可到頭來。
他們最想守護的人。
卻偏偏承受了最深的屈辱。
最可悲的是——
他們甚至連替他出頭都做不到。
因為橫亙在所有人面前的。
是時間。
是那條無人能夠逆轉的歲月長河。
……
魏國時期！
曹操依舊坐於高臺之上。
只是此刻。
他臉上的譏諷已經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越來越深的凝重。
“司馬昭……”
“司馬……”
他反覆念著這個姓氏。
眸光逐漸銳利。
劉禪再廢。
終究也是劉備之子。
敢如此羞辱他的，絕不可能是甚麼尋常人物。
更何況。
此人樣貌、氣度，皆與曹氏宗親截然不同。
既不是曹家後人。
也絕非孫吳血脈。
那麼問題來了。
最後坐在那張位置上的人——
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