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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一天要耗掉多少糧草?多少鹽鐵?多少車馬?!

大軍壓境。

那不是“來犯”。

而是——

遠遠望去,地平線都像是被黑潮吞沒。

一線黑影。

緩緩推進。

先是旗。

再是甲。

最後,是人。

密密麻麻。

鋪滿視野。

好似整片天地,都在向前移動。

那場面,簡直像是——

用重炮去轟一隻螞蟻。

荒謬。

卻又真實。

甚至真實到,讓人不寒而慄。

南越上下,一片錯愕。

城中百姓爭相登高遠望。

有人踮腳。

有人攀牆。

還有人乾脆爬上屋頂。

可當他們真正看清那一幕——

卻一個個,沉默了。

有人嚥了口唾沫。

聲音發乾:

“漢人……真的……有這麼多人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

也沒有人敢去想。

……

城頭之上。

南越國主站在那裡。

本該是最鎮定的人。

此刻,卻最先失了神。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下方。

越看——

臉色越白。

那不是散亂的軍隊。

那是陣。

整齊到近乎冷酷的軍陣。

前排持盾。

中列執戟。

後方弓弩成林。

騎兵如刀鋒般遊弋兩側。

旌旗層層疊疊。

在風中獵獵作響。

如同一片血色海洋。

而那海——

正在逼近。

更可怕的是——

沒有喧譁。

沒有雜亂。

十萬人。

卻安靜得可怕。

只有整齊的腳步聲。

“咚!”

“咚!!”

一下一下。

像是踏在心口。

南越國主的呼吸,開始紊亂。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來打仗的。

這是來——

結束一切的。

嘴唇發白。

止不住地顫抖。

手指無意識地抓緊城垛。

指節發青。

可他卻感覺不到疼。

雙腿開始發軟。

膝蓋好似失去了支撐。

下一瞬——

整個人,猛地一沉。

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沒有人攙扶。

也沒有人阻攔。

因為——

所有人,都被嚇住了。

“萬歲……萬歲……”

聲音斷斷續續。

帶著顫。

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那不像是臣服。

更像是——

在求一個活路。

……

城頭之下。

漢軍依舊推進。

沒有停。

沒有回應。

好似那一跪——

根本不值得他們改變步伐。

這,才是最深的絕望。

連“被重視”的資格——

都沒有。

……

天幕之外。

有人輕輕嘆氣。

“至於嗎?”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好似覺得——

不過如此。

可下一刻。

卻無人附和。

因為他們都看明白了。

這不是膽怯。

不是軟弱。

而是——

差距。

徹徹底底的差距。

那不是一場戰爭。

那是一個帝國,將自己的重量——

直接壓在另一個國家身上。

沒有技巧。

沒有周旋。

只有——

碾。

……

天幕之上。

那位帝王的用兵之術,已然發揮到了極致。

沒有多餘動作。

沒有花哨佈局。

只有最直接的一件事——

以絕對優勢,摧毀對方的一切抵抗意志。

先破心。

再取城。

而這一點——

遠比刀劍更鋒利。

也更殘酷。

正因為如此。

天幕之前的諸位帝王——

反而沉默了。

有人皺眉。

有人低頭。

還有人,眼神複雜。

他們不是看不懂。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看懂了。

才沉默。

因為他們很清楚——

若換作自己。

未必……能做到。

……

宮中。

氣氛壓抑。

像是連空氣,都沉了下來。

漢景帝面色發緊。

手指微微發抖。

指節時緊時鬆。

眼角跳動不止。

他看著天幕。

又像是透過天幕,看向未來。

那未來——

讓他隱隱不安。

良久。

他忽然低頭。

看向懷中的孩童。

那是——漢武帝。

尚且年少。

卻已隱隱有鋒。

那鋒,不在言語。

在眼神。

在呼吸之間,那種——

不肯退的勁。

景帝的手,停在他臉上。

指尖微微用力。

像是在試探。

又像是在確認。

確認這個孩子——

將來,是守,還是攻。

是收,還是放。

更是——

會不會,把整個大漢,推向一個他都不敢想的方向。

他壓低聲音。

像是怕驚動甚麼。

又像是,不願讓人聽見自己心底那一絲不安。

“……錢,夠嗎?”

這句話落下。

輕得幾乎聽不見。

卻重得——

讓整個殿中,都好似靜了一瞬。

眼神清亮。

甚至,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執拗。

“父皇——”

他仰著頭。

語氣乾淨而直接:

“要是不夠——”

“那就再多給一點。”

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壓低聲音。

沒有猶豫。

更沒有計算。

好似——

錢,只是一個可以不斷補充的數字。

而戰爭——

才是目的。

那一刻。

空氣好似靜了一瞬。

景帝的呼吸,猛地一滯。

胸口像是被甚麼堵住。

下一刻——

怒火直衝頭頂。

“真是混賬東西!”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

聲音壓著,卻更顯得咬牙切齒。

手指都在發抖。

“你知不知道——”

他一步上前,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重:

“十萬大軍,一天要耗掉多少糧草?多少鹽鐵?多少車馬?!”

“從關中運到嶺南——”

“沿途損耗幾何?人力幾何?!”

“打一個南越——”

“值不值?!”

這不是單純的憤怒。

這是一個守成之君的本能反應。

他經歷過削藩、平亂,見過內耗的可怕。

知道——

國庫不是無底洞。

民力不是可以隨意抽取的籌碼。

而眼前這個孩子——

卻像是完全不在乎這些。

那一刻。

他是真的心疼。

不是心疼將士。

不是心疼戰局。

是心疼——

那一筆筆看不見,卻真實流失的國力。

……

而少年卻沒有退。

他站在那裡。

小小的身影。

卻硬生生頂住了帝王的怒意。

眼神依舊明亮。

甚至——

更亮了幾分。

“父皇。”

他開口。

聲音不大。

卻異常清晰。

“若不打——”

“他們就會安分嗎?”

一句話。

不長。

卻像一根針,直接扎進了景帝心裡。

景帝一滯。

竟是沒有立刻反駁。

少年繼續說道:

“今日不打南越——”

“明日,他們會不會來試探我們?”

“後日,會不會有人效仿?”

“再往後——”

他頓了頓。

語氣忽然低了下來。

卻更沉:

“我們,是不是還要花更多的錢——去擋?”

這一次。

輪到景帝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孩子。

第一次意識到——

這不是單純的“敗家”。

這是——

另一種思路。

一種截然不同的帝王邏輯。

……

一旁文臣見勢不對,連忙上前。

躬身一禮。

語氣溫和而謹慎:

“陛下,息怒。”

“太子所言,雖顯鋒芒,但未必無理。”

景帝沒有說話。

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文臣額角微微見汗,卻仍繼續說道:

“南越雖小,卻佔據嶺南要地。”

“一旦坐大,或與外部通連——”

“後患無窮。”

他頓了頓。

聲音更低:

“與其將來被動應對,耗費更多——”

“不如今日,一舉定之。”

“至少——”

他抬頭,緩緩說道:

“這筆錢,是用來換安穩的。”

“也是——用來立威的。”

“花在自己人身上。”

“總好過——”

“日後被迫以金帛求和。”

這句話。

說得很輕。

卻極準。

景帝的手,緩緩收緊。

又鬆開。

胸口起伏數次。

像是在壓制甚麼。

良久——

他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幾分。

“……也罷。”

聲音低沉。

帶著一絲疲憊。

也帶著一絲……認命。

他看向遠處。

目光幽深。

冷笑一聲:

“總好過——”

“把錢白白送給別人。”

……

而一旁。

少年靜靜站著。

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目光,已經越過宮牆。

好似,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那裡——

是尚未被征服的土地。

也是——

他未來的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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