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將領微微垂首,收斂周身鋒芒。
方才那股幾欲沖霄的殺氣,在他心念一轉之間盡數隱沒。
再抬眼時,那雙眸子已恢復成少年本該有的模樣——澄澈、乾淨,好似不曾染過血與火。
這一刻,他不再只是沙場上的修羅。
他,是大漢的冠軍侯。
——霍去病。
天穹之下,光影流轉。
劉徹大笑著將少年攬入懷中,神情暢快,意氣飛揚。
“哈哈!諸卿且看——朕的冠軍侯!”
他的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得意。
“朕早知去病戰功卓絕,卻未曾親眼見過他披堅執銳、縱橫沙場的模樣。”
“今日一觀——果然不負朕之所望!風姿俊逸,氣度非凡,真乃我大漢之英傑!”
“嘖……這等模樣,放在長安城中,不知要惹多少女子傾心。”
一旁的衛青眼疾手快,立刻跨前一步,將少年護在身後,順勢輕咳兩聲,語氣卻頗為鄭重。
“陛下——”
他略一停頓,神色肅然。
“去病乃將門之後,軍功赫赫,並非……陛下所戲言之人。此等話語,還望慎言。”
這話說得不算鋒利,卻分量十足。
劉徹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瞬。
他輕咳一聲,迅速收回手,神情恢復威嚴,好似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荒謬!朕豈會有那等心思?”
他語氣轉冷,似乎想挽回威儀。
“愛卿此言,未免多慮。”
衛青與霍去病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
那動作——
乾脆得令人無法辯解。
劉徹:“……”
沉默在殿中蔓延了一瞬。
下一刻,周圍文武百官終是忍不住,有人低頭,有人掩袖,細碎的笑聲壓抑不住地溢了出來。
“噗——”
“咳咳……”
氣氛一時古怪至極。
就在這時——
轟!
天幕驟然一震。
光影翻卷,好似有無形之力在高空鋪展。
緊接著,一行恢弘而冷漠的字跡緩緩浮現:
【警示:檢測到未來時空情緒劇烈波動動!】
【課題生成中……】
【問題:霍去病將“冠軍”之名推至極致。此詞在後世,通常象徵何種地位或成就?】
此言一出,天地寂然。
劉徹眉峰微斂,目光如刀,直刺那翻湧不息的天幕。
他負手而立,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好似與這天地同高。
“冠軍之名,本就獨屬於朕之去病。”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四周空氣微微一沉。
那是一種來自帝王的斷言。
不是討論,而是裁決。
“後世之人——又有何資格藉此稱謂?”
劉徹目光愈發鋒利,好似要透過天幕,直視那遙遠未知的世界。
“冠軍二字——”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鐵。
“當為霍去病一人所用!”
話音落下的剎那,殿中百官心神皆震。
有人低頭,不敢直視帝威;有人神情激盪,只覺胸中熱血翻騰;更有人暗自驚駭——
陛下這是在,與“後世”爭名!
然而——
天地不應。
轟!!!
天幕驟然震盪!
好似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其上同時落下。
緊接著——
光點爆發!
一點、十點、百點、千點……轉瞬之間,已成汪洋!
如星河墜落,如暴雨傾天!
那並非光。
那是——聲音!
來自未來億萬人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具象成光,瘋狂湧入這片時空!
【天啊——霍去病!!!真的是他!!】
【我冷靜不了,這可是冠軍侯啊!!】
【誰能冷靜?這可是那個封狼居胥的男人!】
【不過是一個問題,大家稍微理智一點……】
【理智?你讓我怎麼理智?!】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層層疊疊,幾乎要將天地淹沒。
殿中眾人皆是變色。
他們聽不懂“未來”,卻能感受到那股情緒——
狂熱!
敬仰!
近乎瘋狂的崇拜!
衛青微微抬頭,目光深沉。
他久經沙場,自認見過無數將士對英雄的敬意。
可眼前這一幕——
已遠遠超出“敬仰”的範疇。
那更像是——信仰。
【這問題也太離譜了吧……誰不知道“冠軍”是甚麼意思?】
【等等……原來“冠軍”這個詞的歷史源頭,真的和他有關?】
【我以前只是知道他厲害,沒想到影響居然這麼深遠!】
【勇者登頂,萬眾俯首!】
【冠軍——就是第一!】
【至高!唯一!巔峰!】
字句如雷,在天幕上不斷炸開!
甚至連劉徹的臉色,也在這一刻微微一滯。
他原以為——
後世會因他之言而動搖。
卻不想——
後世早已有了答案!
而且,比他更堅定!
【自古至今,無數人爭奪“冠軍”,可若論“冠軍”二字的氣魄與象徵——】
【唯有一人——】
【霍去病!!】
轟!!!
最後四字,如天雷墜地!
剎那之間——
“第一”二字,驟然鋪天蓋地而出!
像是有人以天地為紙,以蒼穹為墨,揮毫潑寫!
一筆一劃,皆重若山嶽!
“第一!”
“第一!”
“第一!”
無數重疊的字影彼此交錯、疊加、震盪!
整個天幕,好似被這兩個字徹底填滿!
連光都被壓得暗淡!
那不是簡單的稱號。
那是定義!
是標準!
是後世無數人心中,對“巔峰”二字的最終詮釋!
霍去病站在原地。
風從高空傾瀉而下,捲起他的披風。
他仰頭望著那片光幕。
瞳孔——微微收緊。
那一刻,他好似聽見千萬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不是戰場上的號角。
不是軍中的吶喊。
而是——跨越千年的回聲。
“第一……”
他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個詞,在他舌尖停頓了一瞬。
卻沉重得,好似無法吐出。
他握緊了劍。
那柄曾斬敵無數、飲血無盡的長劍,此刻卻微微顫動。
不是因為敵人。
而是因為——
這份重量。
他不過是一名將軍。
曾策馬千里,深入敵境;曾以數百騎,橫掃王庭。
可那些——
終究只是戰爭。
只是生死。
而眼前這一切——
卻是另一種戰場。
一種沒有刀兵,卻更加無法逃避的戰場。
“何德何能……”
他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波動。
讓後世以他之名,定義“第一”。
讓無數人,在提及巔峰之時——
首先想到他。
這已經不再是榮耀。
而是一種——
近乎沉重的託付。
風聲更急。
衣袍獵獵作響。
少年立於天地之間,身影挺拔如槍。
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
有些東西,比戰功更重。
比勝負更難承受。
那不是敵人。
不是疆場。
而是——
歷史。
與時代,親手壓在他肩上的——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