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年紀尚輕,卻絕非那種在開戰前還要先遞上一紙文書、擺出一副從容優雅姿態的“禮儀之人”。
他自幼性子活躍,頑劣跳脫,幾乎沒有一刻是安分的。
這樣一位從小惹事不斷的小霸王,與“溫文爾雅”四個字實在很難扯上關係。
天幕之上,光影徐徐鋪展。
畫面忽然猛地向下俯衝,好似疾風驟落!
“籲——停下!”
一匹神駿戰馬揚蹄嘶鳴,奔勢驟止。
騎在馬背上的軍臣單于猛地舉手,高聲下令。
“全軍止步!”
匈奴騎兵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紛紛勒緊韁繩。
無數戰馬踏地嘶鳴,塵土翻卷。
軍臣單于緩緩轉頭,目光在四周草原上掃視。
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視野之中,牛羊成群,數量極多。
可詭異的是——
偌大的草場,竟看不到一個牧民。
他微微皺眉,腦海飛速思索。
下一瞬——
臉色驟然大變!
“糟了!”
“這是誘敵之計!”
軍臣單于猛然大喝。
“立刻撤退!”
話音未落,他已經率先調轉馬頭。
一時間,匈奴騎兵如同受驚的群鳥般迅速轉向。
戰馬狂奔,鐵蹄踏地,捲起滾滾煙塵。
遠遠望去,整支大軍宛如一條灰色長龍,在草原上狂飆遠遁。
片刻之間,便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好似從未出現過。
而另一邊。
馬邑附近。
年輕的漢武帝劉徹,正帶著三十萬大軍潛伏已久。
他本以為今天必有一場驚天大戰。
於是整整一天——
從清晨薄霧,到夕陽西沉。
三十萬漢軍一動不動地埋伏在草野之間。
然而……
別說匈奴主力。
就連一個斥候的影子都沒看到。
空氣安靜得令人尷尬。
將軍韓安國額頭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偷偷瞥了一眼皇帝。
只見劉徹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韓安國頓時感覺腿有點發軟。
“陛……陛下……”
他剛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
年輕的皇帝終於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他猛地站起身。
“啪——!”
案桌被一把掀翻。
竹簡散落一地。
劉徹氣得臉都漲紅了,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竟敢戲弄朕!”
“該死的匈奴!”
“朕與你們不共戴天!”
要知道。
漢武帝雖然年輕,卻絕不是愚笨之人。
既然對方已經看出這是伏擊,又怎麼可能傻乎乎繼續往前送死?
換成任何人——
都會立刻掉頭逃命。
連傻子都知道要跑!
這時。
天幕上忽然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
【至此,這場戰役以匈奴撤離告終。】
【史稱“馬邑之謀”。】
【亦成為漢武帝少年時期最為著名的一次失策。】
……
貞觀時期!
李世民已經笑得前仰後合。
他一邊擦眼淚,一邊指著天空。
“瞧瞧!”
“這小子當年可真是急得不行。”
“像只剛聞到肉味的小狼崽子,結果卻被獵物溜得乾乾淨淨。”
話音落下。
殿中不少武將終於憋不住了。
有人低頭咳嗽。
有人拼命捂住嘴。
肩膀卻抖個不停。
但很快他們就意識到問題——
那可是漢武帝。
千古名帝之一!
自家皇帝敢笑,不代表他們也能放肆。
於是一個個立刻收斂表情,裝作若無其事。
……
大秦!
嬴政冷笑一聲。
“區區少年。”
“也敢與朕並列?”
“再修煉幾百年吧。”
語氣淡然,霸氣十足。
……
漢武帝時期!
未央宮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劉徹仰頭望著天幕,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那畫面裡,年輕的自己怒氣衝衝地掀桌子、咬牙切齒的模樣,被放得清清楚楚。
殿中燈火通明。
可他的臉,卻一點一點紅到了耳根。
那裡面那個氣得幾乎跳起來的年輕人——
正是當年的自己。
他先是愣了片刻,眉頭慢慢皺起,目光也變得凝重起來。
腦海裡,那段記憶重新被翻了出來。
當年的馬邑伏擊,籌劃良久。
邊關暗中調兵,三十萬漢軍分佈埋伏,連糧草排程都反覆計算。
為了讓匈奴上鉤,還特意放出牛羊作誘餌。
那時的他滿懷雄心。
年輕的天子站在軍帳中,意氣風發。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裡想好了——
這一戰若成,大漢便能一掃多年被動局面。
可結果卻是……
匈奴連戰場都沒進。
想到這裡,劉徹的臉色頓時變得複雜。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
“原來如此……”
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絲恍然。
“當年竟是這樣露了破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天幕上,看到那片無人放牧的牛羊群時,臉色忍不住抽了一下。
草原空曠。
牛羊遍地。
卻沒有牧人。
這種事情,放在平常或許不顯眼。
可在老練的草原騎兵眼裡,卻幾乎等同於寫著兩個大字——
埋伏。
劉徹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
“朕竟然沒想到這一層……”
他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
“當年朕一直以為,是王恢那個蠢貨壞了事。”
“原來問題竟出在這裡。”
話音落下,他的臉色更黑了。
“可恨!”
“這些匈奴人倒是機警!”
可罵著罵著,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忽然在腦海裡浮現。
——這件事,現在被天幕放出來了。
而天幕之前。
不僅僅是他的大漢。
還有大秦、大唐、乃至後世無數朝代。
換句話說。
歷朝歷代的皇帝、將軍、文臣——
全都在看。
看他當年的糗事。
想到這裡。
劉徹只覺得眼前微微一黑。
這位極其愛面子的皇帝,差點當場站不穩。
殿中不少大臣低著頭。
但他們的肩膀卻在微微抖動。
顯然憋得非常辛苦。
而一旁的衛青,神情依舊沉穩。
他站得筆直,目光看著天幕,一副認真觀摩戰局的樣子。
可若仔細看——
就會發現他嘴角微微抽動。
似乎在拼命壓制甚麼。
那是笑意。
只是他不敢笑。
畢竟那可是陛下。
更何況,這位皇帝現在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至於另一邊。
霍去病則顯得從容許多。
這位少年將軍靠在柱旁,雙臂環抱。
他先是看了看天幕裡的畫面,又看了看旁邊臉色陰沉的皇帝。
隨後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神情一本正經。
好似是在認真安慰。
“陛下其實不必太過介懷。”
他說得很認真。
“畢竟——”
霍去病稍稍停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說道:
“自秦始皇與高祖皇帝之後,凡是有資格嘲笑陛下的人,其實大多早已在史書裡看到過這件事。”
話音落下。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衛青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幾個文臣更是把頭低得幾乎貼到胸口。
劉徹:“……”
他緩緩轉過頭。
盯著霍去病。
空氣凝固了整整一瞬。
下一刻。
劉徹的臉徹底黑了。
“霍——去——病!”
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若不是你姓霍!”
“朕早就把你的腦袋——”
“硬生生按進你肚子裡去了!”
霍去病卻一點也不慌。
他立刻收斂笑意,抱拳行禮。
神情恭敬無比。
“臣惶恐。”
只是那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卻怎麼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