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
在年少之時,人總是懷著最熾烈的心氣。
那時候的胸懷好似沒有邊界,志向甚至可以與蒼穹比高。
少年的世界裡,沒有所謂的“不可能”。
只有尚未實現的目標。
而精力,更像是取之不盡一般。
無論多麼艱難的事情,在少年眼中似乎都可以去試一試。
若說這種性格放在尋常人身上,不過是一種青春的衝動。
那麼——
當這種熱血與野心,落在一位未來帝王的身上時。
結果,便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位自少年時期便以頑劣聞名的皇子——
劉徹。
在他登基之前,漢朝已經經歷了長時間的休養生息。
自漢文帝與漢景帝執政以來,朝廷一直奉行一種治國理念。
——黃老之學。
黃老思想主張順應自然、減少干預,以“無為而治”為核心。
在這種思想影響下。
朝廷的治理方式顯得極為溫和。
皇帝很少大動干戈。
朝廷更多是在默默修補制度、整頓秩序,讓國家慢慢恢復元氣。
百姓得以安心耕種。
土地重新被開墾。
田間炊煙四起。
整個天下好似慢慢從戰爭的陰影中走出。
至於北方的匈奴。
他們依舊時常南下騷擾。
尤其在秋風漸起、草原糧草不足之時,更是頻繁襲擾邊境。
但漢朝的應對方式卻十分克制。
只要透過和親。
獻上兩位宗室公主,附帶金銀與絲綢。
戰爭往往就能暫時平息。
邊境重新恢復平靜。
朝廷也不必大規模調動軍隊。
這種方式雖然略顯委屈。
卻換來了長時間的安定。
整個帝國,從上到下,都帶著一種淡然從容的氣息。
沒有大規模戰爭。
沒有激烈改革。
好似一座巨大而安靜的機器,緩緩運轉。
有人甚至戲稱——
那時候的大漢朝廷,看起來就像一處“養老之地”。
百官安穩。
天下太平。
當然,這種治理方式也並非沒有好處。
沒有戰爭,意味著青壯年不會大量戰死。
他們能夠安心在田間耕作。
人口不斷增長。
糧食持續增加。
而國家財政支出卻極為有限。
長年累月下來。
國庫中的財富逐漸堆積。
越來越多。
等到劉徹繼位之時。
他所繼承的,已經是一筆令人瞠目結舌的龐大基業。
從漢文帝初登皇位之時開始。
天下人口不過一千三百多萬。
然而經過數十年安定發展。
等到漢景帝晚年。
人口數量竟已接近五千萬。
翻了數倍。
而國庫之中,糧倉堆滿。
錢財幾乎難以統計。
這種盛況。
後世稱之為——
文景之治。
……
天幕之前。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
“哼。”
“朕一點也不羨慕。”
他話雖如此。
語氣卻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說話的同時,還若有若無地朝旁邊看了幾眼。
那目光裡的幽怨幾乎毫不掩飾。
好似在說——
你看看人家。
再看看你。
一旁的李淵臉色頓時黑了。
“臭小子!”
……
另一處時空。
漢文帝所在的位面。
劉恆猛地從座位上坐直。
眼中滿是激動。
“好!”
“好啊!”
他忍不住拍案而起。
“朕的子孫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從一千多萬人增長到五千萬。
如此龐大的變化。
足以證明國家的繁榮。
劉恆越想越激動。
臉上幾乎止不住笑意。
“這便是後世所稱的文景之治嗎?”
他喃喃自語。
“好!”
“實在是好!”
……
劉邦所在的時代。
看到這些資料。
他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整個人興奮得像個孩子。
他一把摟住身邊兩人。
一個是韓信。
另一個則是新加入的將領張憲。
劉邦哈哈大笑。
“看看!看看!”
“朕的子孫多爭氣!”
“朕心裡高興得很!”
說著,他竟然抱著兩人原地轉了一圈。
周圍大臣紛紛大笑。
齊聲恭賀。
“恭喜陛下!”
“漢室萬年!”
可被抱住的張憲卻徹底懵了。
他被劉邦摟得暈頭轉向。
雙手僵在半空。
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陛、陛下……”
張憲臉都紅了。
劉邦卻渾然不覺。
還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將軍既然來到朕這裡,那就是自己人!”
“今晚朕就在你府上住下!”
“咱們好好聊聊!”
張憲整個人徹底僵住。
“……”
然而被劉邦這麼一鬧。
他原本心中那點奇怪的預感,也被衝散得乾乾淨淨。
完全忘記提醒劉邦一件事——
那位未來震動千古的皇帝。
同樣也是史書中最著名的“敗家子”之一。
……
而在另一邊。
屬於劉徹的時代。
未央宮的大殿之中,香菸嫋嫋,金瓦反光,殿外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群臣分列兩側,本是一片肅穆莊嚴的氣氛。
皇帝原本正得意洋洋。
像只開屏的孔雀。
劉徹微微揚著下巴,眉宇間滿是少年天子的意氣風發,眼角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他雙手負在身後,在龍案前踱著步子。
時不時還朝天幕瞥上一眼,好似那天幕正替他宣揚功績一般。
可當他看到天幕上那一連串關於國庫財富的描述時。
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那原本舒展的眉梢微微一跳,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方才還昂得高高的下巴,悄悄往回收了幾分。
他輕輕摸了摸鼻子。
像是忽然被人當眾揭了甚麼不太光彩的小秘密。
語氣也變得有些心虛。
“這個嘛……”
他拖長了聲音,目光飄忽地在大殿裡轉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一個可以轉移話題的物件。
可偏偏群臣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接話。
就在這時。
一旁忽然傳來一聲悲呼。
“陛下!!”
那聲音淒厲得好似丟了祖產。
桑弘羊幾乎要哭出來。
他整個人踉蹌著往前一步,衣袖一甩,手指顫抖地指向天幕。
那雙平日裡精明銳利的眼睛,此刻卻紅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您看看啊!”
“您仔細看看啊!!”
“當年我們大漢——”
他說到這裡,聲音都哽住了,胸口起伏得厲害。
“可是有那麼多錢啊!!”
天幕上那一串數字,在他眼中簡直像是一座座金山銀山,被人一點一點搬走。
桑弘羊越看越心痛。
那可是他日夜盤算、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替朝廷攢下來的家底。
鹽鐵、均輸、平準——
哪一樣不是他費盡心血才立起來的國策?
可如今再看天幕所示,那曾經堆滿國庫的財富,如同被洪水捲走一般,消失得乾乾淨淨。
說到這裡。
他再也忍不住。
嘴一癟。
整張臉瞬間皺成一團。
“嗷——!”
那一聲嚎得中氣十足,整個未央宮都回蕩起回聲。
群臣頓時一陣騷動,有人低頭憋笑,有人強忍著不敢抬頭。
桑弘羊卻已經顧不上甚麼儀態。
他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幾乎是帶著哭腔地喊道:
“現在國庫都空了啊!!!”
“全沒了啊!!!”
“陛下啊——那可都是錢啊!!!”
他越說越激動,整個人都快癱在地上,好似眼前不是天幕,而是一份寫著鉅額虧空的賬簿。
而龍案之後。
劉徹沉默了一瞬。
他望著天幕,又看了看嚎得撕心裂肺的桑弘羊,眼角微微抽了抽。
片刻之後。
皇帝輕咳一聲。
神情忽然變得格外鎮定。
好似剛才那點心虛從未出現過。
他負手而立,抬頭望向天幕,語氣悠悠地說道:
“國庫空了嘛……”
“那說明——”
劉徹頓了頓,目光漸漸變得意味深長。
“錢都花在刀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