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不完全懂,卻本能感到不安。
就在眾人震動未定之際。
小金龍輕擺尾巴。
身軀在半空緩緩遊動。
金鱗反射著冷光,它並不威嚴,也不莊重。
卻有一種天然的從容,好似早已見慣一切。
它飛臨半空,俯視諸位帝王,聲音清晰,穩定。
“本次戰域劃分為水戰、陸戰、空戰三大主類。”
話音落下,天幕微震。
三道巨大的區域輪廓緩緩浮現。
海域翻湧。
大陸延展。
蒼穹遼闊。
“並細分為高山、雪原、丘陵、荒漠、溼地、城市廢墟等多種地貌環境。”
畫面再次變化。
巍峨山脈拔地而起。
風雪覆蓋天地。
冰原無垠。
沙暴翻滾。
殘破城市高樓斷裂。
鋼筋裸露。
火焰燃燒。
煙塵瀰漫。
每一處地貌都真實到可怕。
連風聲都能聽見。
“各參與者將透過隨機方式決定降臨區域。”
光點閃動,無數位置不斷變換。
毫無規律,不可預測。
許多帝王面色驟變。
未知地形,未知環境,未知敵情。
這意味著——
一切準備都可能失效。
小金龍繼續說道。
“鑑於諸位對這種戰爭形式尚屬陌生。”
“接下來將播放一段歷史影像。”
“供各位初步瞭解。”
它張開巨口、沒有火焰,沒有雷霆。
只有一團翻湧光影。
如暴風雪般噴湧而出。
瞬間鋪滿天穹。
光粒翻飛。
刺啦作響。
像撕裂空氣。
又像某種巨大機械運轉。
畫面劇烈閃爍。
明滅不定。
好似時間被強行展開。
片刻之後。
驟然穩定。
清晰,沉重。
鮮血與硝煙交織的戰場。
赫然呈現。
嬴政抬頭,李世民抬頭。
劉徹抬頭,曹操抬頭。
劉備抬頭,幾乎所有帝王,同一瞬間,目光凝聚死死盯住天幕。
隨後映入眼簾的,是無邊海域。
不是江,不是河,不是湖。
是真正意義上的——無邊。
水天一線。
視野盡頭與天空融為一體。
海面翻湧。
巨浪起伏。
而那之上。
一艘龐大至極的鋼鐵艦船。
破浪前行。
它太大。
大到幾乎不像船,更像漂浮的陸地。
甲板遼闊,結構複雜,層層疊疊。
鋼鐵如山,汽笛轟鳴、聲浪滾動,震動空氣。
好似遠古巨獸在深海怒吼。
許多帝王下意識後退一步。
那聲音。
太真實。
太沉重。
太具有壓迫感。
好似隔著無盡時空,仍能震動心臟。
甲板之上,無數戰機整齊排列。
線條銳利,翼展寬闊,機身光滑如刃。
沒有韁繩,沒有駕具,卻靜靜蓄勢。
像一群沉默猛禽。
下一瞬,一架,兩架,十架,百架,接連騰空,噴射尾焰,烈焰如柱。
空氣扭曲,轟鳴撕裂長空。
它們沖天而起,分散、變陣,轉向,攀升。
宛如群鷹離巢,卻比鷹更快。
更高,更遠。
轉瞬便佔據整片蒼穹。
沒有縫隙,沒有空隙,天空被完全掌控。
鏡頭急速推進,追隨戰機,穿越雲層,穿越硝煙,俯衝大地。
下方,戰火紛飛,炮火轟鳴。
爆炸如雷,火焰翻卷。
黑煙直衝天際,地面震動,裂開。
崩塌,巨型鋼鐵戰車轟然推進。
履帶碾壓大地,泥土翻卷,石塊粉碎。
每一次炮擊,光焰閃現。
下一瞬,大片土地消失,建築崩塌。
山體崩裂,衝擊波擴散。
空氣被壓縮,再爆裂。
聲浪滾動,震耳欲裂。
它們無視阻礙,無視地形,無視城牆,無視人群,只推進,只毀滅、只前進。
那轟鳴聲、低沉,持續。
這如天雷在地底翻滾,壓迫得人胸腔發悶,幾乎無法呼吸。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血肉之軀、脆弱得像塵埃。
刀槍,盾甲,城池,陣型,謀略,似乎全部失去意義。
帝王們沉默。
無人開口。
他們理解戰爭,卻從未理解這種戰爭。
這不是勇武能改變的,不是膽氣能逆轉的,不是兵法能破解的,這是另一種文明的力量。
另一種世界的規則,對於仍停留在封建戰爭認知中的他們而言。
這一切既陌生,又令人心膽俱裂,哪怕親眼所見,仍難相信。
好似神罰,好似天怒,好似人力不可及。
縱然用“難以想象”,用“驚世駭俗”,用“駭人聽聞”。
用世間一切震撼之詞,也仍顯得過於蒼白。
因為語言,已經追不上現實。
而他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所熟悉的戰爭時代。
或許……早已結束。
……
此時。
縱然以戰功卓絕聞名於世的白起,此刻也難掩心中的震動,眼底隱約浮現出一抹忌憚。
他曾見過屍山血海,也曾踏過萬軍陣列。
長平之戰,數十萬趙軍伏屍荒野,天地染赤,旌旗如林傾覆,哀嚎如潮奔湧。
那是人間所能承受的極限景象。
可此刻。
他卻第一次感到——自己所熟知的一切戰爭經驗,好似都變得渺小。
那鋼鐵鑄就的龐然之物,威勢駭人,幾乎令人窒息,好似遠古兇獸降臨塵世,讓人本能生出退意。
它不嘶吼。
不咆哮。
卻比任何猛獸都更具壓迫。
沉重履帶碾過大地,泥土被壓得塌陷,岩石在其腳下碎裂,連地形都在被強行改寫。
它移動時,大地微震。
它停駐時,空氣凝滯。
金屬外殼反射冷光,如同披著鎧甲的巨神。
那不是兵器。
更像是一種冷漠而絕對的力量具象。
白起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他在腦海中推演陣法。
騎兵衝擊。
弓弩齊射。
盾陣包圍。
火攻圍困。
結果只有一個。
全滅。
沒有陣型能夠阻擋它。
沒有血肉之軀可以逼退它。
它不疲憊,不恐懼,不遲疑。
它只是前進,穩定,冷酷,絕對。
白起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戰爭,正在脫離人類熟悉的形態。
嬴政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收攏,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蒼白,幾乎要被骨力撐裂。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血意隱隱浮現。
可他毫不在意。
他死死盯著天幕,目光凝滯,好似要把那不斷變幻的一切強行刻入心底,永不遺忘。
“此事並非白將軍能力不足。”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人與萬物最大的分野,在於是否能夠駕馭工具。”
“野獸依賴爪牙。”
“人類依賴器物。”
“當第一塊石頭被磨成刃,當第一根木杆被裝上鋒芒,人便已不再只是生靈,而是創造規則的存在。”
“自從人類握起兵刃的那一刻,便已踏上主宰天地的道路。”
“無需與其硬撼。”
“關鍵,是學會如何掌控它。”
他仍舊仰望高空,目光熾烈,好似能將天穹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