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的性情,其實並不驕橫。
相反,在無數鐵血名將之中,他甚至稱得上克己守禮、沉穩內斂。
行伍出身,卻極重綱常禮法;身負萬軍,卻始終以臣子自處。
縱觀其一生,征戰沙場、披堅執銳,所思所念,從來不是個人榮辱。
更不是功名利祿,而是趙氏宗社,是那一面“盡忠報國”的大旗。
他為趙家的江山社稷,流過血、斷過骨、拼過命。
北地冰雪之中,他曾裹著殘破戰甲,帶著飢寒交迫的將士死守城池;
黃河風沙之下,他也曾以數千殘兵,正面硬撼金軍鐵騎,只為護住百姓撤離的最後一線生機。
這樣的人,若說他有傲氣,也不過是武人骨子裡的錚錚鐵骨;
若說他有鋒芒,那也是殺敵時不肯退讓半步的鋒芒。
可偏偏——
朝堂之上,卻有人將這份赤誠,當作眼中釘、肉中刺。
若只是虛情假意地安撫幾句,敷衍了事,也就罷了。
偏偏還要當眾羞辱。
在滿朝文武注視之下,言辭刻薄,神色冷漠,毫不掩飾那份厭惡與忌憚。
好似岳飛不是為國立下赫赫戰功的柱石,而是一個礙眼至極的累贅。
那一刻,岳飛站在殿中。
他沒有辯解。
也沒有憤怒。
只是低垂著眼簾,背脊依舊挺直,像一杆插在風雪裡的長槍。
可越是如此,越顯得那份羞辱刺目。
倘若換作一位真正胸懷天下的新君登基,此情此景,恐怕滿朝上下都會心生慶幸。
這樣一位能征善戰、又知進退、還肯死守君臣本分的將軍,簡直是上天賜下的國運。
甚至到了夜深人靜之時,都恨不得將他召入內廷,秉燭長談,推心置腹,共議國策,商量如何收復山河、重整天下。
可惜。
他遇到的,卻是一個畏功如虎、疑心如毒的朝廷。
“堂堂帝王身邊的文武之臣,竟如此目光短淺、心胸狹隘,簡直愚不可及!”
天幕另一端,嬴政負手而立,唇角揚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樣的朝廷,不如就此覆滅算了。”
話音落下,冷意如霜。
在這位橫掃六合、以鐵血立國的始皇帝眼中,岳飛這樣的人,正是他最珍視、也最信任的那一類臣子。
敢打、能贏、肯死。
而不是在朝堂上玩弄權術、勾心鬥角的廢物。
……
貞觀時期!
“禽獸——!”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裂。
李世民面色驟然扭曲,青筋暴起,怒火幾乎要從七竅中噴湧而出。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龍袍獵獵作響,整個人好似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混賬東西!”
他幾乎是嘶吼著咆哮出來,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不休。
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恨不能跨越時空,親自衝到南宋朝堂之上,對著趙構連扇數個響亮的耳光。
“提甚麼張俊、張浚之流,有甚麼意義?!”
李世民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如刀。
“他們綁在一起,都比不上岳飛將軍一根毫毛!”
“你是不是腦子壞了?是不是被奸臣蒙了心智?!”
在他看來,岳飛這種人,簡直就是為帝王量身打造的絕世將才。
能打仗、能治軍、不貪權、不戀位。
甚至在功高震主之時,還主動收斂鋒芒,只求君王安心。
這樣的臣子,若在貞觀年間,李世民恨不得親自為他解甲、為他賜酒,生怕虧待了半分。
可偏偏。
南宋的皇帝,卻親手把這樣一柄利劍折斷。
李世民的眼中,怒火翻滾,幾乎要化作實質。
在他的心中,早已無數次設想過:
若是岳飛生在貞觀,若是岳飛歸於自己麾下——
北方鐵騎,何足道哉?
山河破碎,又何愁不復?
李世民早已對岳飛心馳神往。
這種嚮往,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源自帝王本能的判斷。
他太清楚甚麼樣的人,才是真正能撐起一個王朝脊樑的將領。
不是滿口仁義、只會在殿上高談闊論之輩;
也不是靠結黨營私、邀功請賞混到高位的小人。
而是那種——
能在最危急的時候頂上去,
能在最絕望的局面中殺出一條血路,
能把“君命”二字,刻進骨頭裡的狠角色。
岳飛,正是如此。
所以當他看到天幕中那一幕幕畫面時,李世民的怒意,幾乎不受控制地層層疊加。
那不是替旁人鳴不平。
而是一位帝王,在親眼看著一件本該屬於自己的“國之重器”,被人當成破銅爛鐵般丟棄、踐踏。
“朕的鵬舉,不過是偶爾有點小脾氣罷了。”
李世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
“這算得了甚麼?”
“哪個真正能打天下、鎮江山的將軍,沒有點鋒芒?沒有點稜角?”
他猛地一揮衣袖,龍袍獵獵作響。
“只要鵬舉舒心,哪怕讓朕挨他兩下,朕也甘之如飴!”
此言一出,殿中眾將先是一怔,隨即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偏愛。
這是恨不得捧在手心裡護著。
“竟然為了區區一個張浚——”
李世民的聲音驟然拔高,怒火再也壓不住。
“竟然讓我的鵬舉,受此奇恥大辱!”
“簡直無法無天!”
他一步踏出,腳下青石好似都隨之一震。
若非幾名武將反應極快,拼命上前攔住,李世民此刻恐怕早已失去理智。
“陛下!陛下息怒!”
“不可動氣!不可動氣啊!”
程咬金死死抱住李世民一條胳膊,臉都憋紅了。
尉遲敬德更是乾脆,整個人橫在前方,像一堵鐵牆般擋著,生怕李世民真的縱身而起,直衝天際,對著趙構揮拳。
那架勢——
不像是隔著歷史,倒像是要親自下場打人。
不止是李世民。
殿內一眾貞觀猛將,此刻神情同樣難看至極。
程咬金鬆了口氣,抹了把臉,忍不住搖頭嘆道:
“我的老天爺啊……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皇帝?這種文臣?”
“要是擱咱們這兒,早就被拖出去剁了!”
尉遲敬德甕聲甕氣地接話,語氣裡滿是嫌惡:
“這麼一比,咱們自家的陛下,簡直就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嘖。”
另一名武將忍不住插了一句。
“就連魏徵那老先生,現在看著都順眼多了。”
此話一出,殿內響起幾聲低低的鬨笑。
可笑聲未落,又很快化作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