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趙匡胤久久凝視著那片天幕。
目光如被牢牢釘住一般,哪怕一瞬,也不曾偏移。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粗重。
胸腔起伏。
片刻之後。
這位以鐵血開國、馬踏天下的帝王,眼眶竟微微泛紅。
並非脆弱。
而是壓抑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緩緩攥緊雙拳。
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好!”
聲音乍然響起。
“好一個好字!”
語調微顫。
卻掩不住那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激動。
“皆是我大宋的驍勇之士。”
“皆是社稷之柱,山河之骨!”
這一刻。
趙匡胤再也不掩飾。
那是一種混雜著驕傲、惋惜、憤怒與痛快的複雜情緒。
驕傲於後世仍有如此人物。
惋惜於這些人,並未被真正善用。
憤怒於朝堂昏聵,坐擁利器卻自斷鋒芒。
而痛快。
則來自於——
他們終究,用實力證明了一切。
試問。
誰能在親眼目睹趙構父子一次又一次,將朝中能打之人逼得吐血、心寒、遠走之後,
再看到如此酣暢淋漓、堂堂正正的勝利畫面,
而不為之動容?
趙匡胤此刻。
真恨不得直接衝到趙構面前。
不說廢話。
先掄起手臂,給他兩個結結實實、響徹宮殿的耳光。
然後。
再把那些被埋沒、被冷落、被排擠的將領,一個不落地拎到他面前。
拍著案几怒吼一句——
——給我用啊!
在他看來。
完顏兀朮算甚麼?
不過是生逢其時,佔了幾分國勢強盛的便宜罷了。
真要論統兵、論戰術、論臨陣判斷——
宋軍之中,能與其正面抗衡之人,絕非一個兩個。
換任何一位真正懂得打仗的將軍上去。
不敢說必勝。
但絕不會被壓得如此憋屈。
可偏偏。
明明手中握著一副好牌。
卻非要一張張棄掉。
這不是無能。
這是自毀長城。
……
就在此時。
天幕驟然亮起。
萬道金光自高空傾瀉而下。
光芒交錯、層疊、流轉。
頃刻之間。
整片天空彷彿被鑲嵌成一幅巨大的星圖。
恢弘。
耀眼。
不可直視。
吳玠、吳璘。
兩張卡牌。
同時顯現。
卡面之上。
原本標註著“未知”的區域,驟然劇烈翻轉。
符文浮現。
光影轟鳴。
【南宋名將——吳玠】
【榮耀入庫,授予SR(半)級尊享稱號!】
金色文字落下的瞬間。
天幕之下,彷彿有戰鼓在無聲轟鳴。
緊接著。
第二張卡牌隨之亮起。
【南宋名將——吳璘】
【登臨卡牌庫核心序列,榮獲SR(半)星評價!】
兩行資訊並列顯現。
兩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在半空之中交匯、纏繞。
那璀璨的光芒,
竟隱隱逼近宗澤那枚完整【SR】評級時的輝煌。
這一幕。
不止震撼。
而是宣告。
宣告——
吳氏兄弟,已被蒼穹裁定,躋身南宋頂級名將之列。
天幕之下。
無數帝王的目光,同時發生變化。
那不再是單純的欣賞。
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熾熱。
若此等人物。
能為己所用。
一人。
便足以鎮一線。
兩人。
足以穩一國。
而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尚未真正被重用的吳玠,整個人幾乎僵在原地。
他的心跳驟然加快。
耳邊嗡鳴作響。
呼吸。
都變得急促而沉重。
他猛地站起身。
目光死死盯著天幕。
宗澤。
那個名字。
在軍中。
幾乎無人不知。
“我……”
吳玠喉結滾動。
“我竟……真的能走到這一步?”
他不敢相信。
卻又無法否認。
因為這是蒼穹之幕給出的答案。
不是人言。
不是吹捧。
而是裁定。
兩道金色光柱在空中緩緩交匯。
光芒並非瞬間爆裂,而是層層疊加、不斷拔高。
那種亮度。
那種威壓。
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顯聖”。
而更像是一種——
來自歷史與命運的共同認證。
其璀璨程度,竟隱隱逼近宗澤那枚完整【SR】評級時,曾引發整個位面震動的輝煌層級。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
吳氏兄弟,已被蒼穹之幕明確標註。
並非潛力。
並非待定。
而是——
與宗澤同一等階的頂級猛將。
是可以被寫進“國運節點”的那一類人。
天幕之下。
原本尚算平靜的諸多位面,在這一刻,幾乎同時出現了細微的躁動。
無數帝王的目光,驟然變得熾熱。
那並不是欣賞。
也不是單純的讚歎。
而是一種近乎赤裸的渴求。
——這是可以改變戰局的人。
若此等人物。
能為己所用。
不需要多。
一個。
便足以鎮壓一方疆域。
兩人聯手。
甚至足以撬動一段國運的走向。
而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
身處張浚麾下、尚未真正被重用的吳玠,卻像是被人從喧鬧的世界中抽離了出來。
他的耳邊一陣嗡鳴。
彷彿所有聲音都被拉遠。
心跳。
驟然失去了節奏。
一下。
又一下。
沉重得彷彿要從胸腔中跳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
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案几。
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
宗澤。
那個名字,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名將。
那是軍中傳說。
是無數將領畢生仰望,卻未必能觸及的高度。
“我……”
吳玠張了張嘴。
喉嚨卻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
“我竟……真有一日,能與宗澤並列?”
這一刻。
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若是旁人如此評價。
他多半隻會一笑置之。
覺得對方是酒喝多了,或者過於看得起自己。
可現在。
這是蒼穹之幕。
這是凌駕於人言、凌駕於朝堂、凌駕於生死之上的裁定。
怎能不信?
而真正欣喜到近乎失態的。
並非吳玠本人。
而是他們的父親。
那位一生都只是鄉兵出身的老人。
他沒有讀過多少書。
也不懂甚麼宏圖大略。
他只知道。
刀要磨。
人要練。
能在戰場上活下來。
就是本事。
而此刻。
當那兩道金色光柱映入眼簾時。
這位老人走起路來,腰桿挺得筆直。
背脊像是忽然被甚麼東西撐了起來。
胸膛高高昂起。
幾乎要把這些年積壓的所有卑微與隱忍,一併吐出去。
他甚至下意識地抬起頭。
彷彿想用鼻尖去觸碰那片蒼穹。
——俺吳家。
——祖墳真是冒青煙了!
一個。
兩個。
孩子們接連成才。
不是混個官身。
不是博個虛名。
而是實打實。
被天幕認定的名將。
能保境。
能安民。
這一生。
夠了。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