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隨意得好似不是在觸碰神龍,而是在撫摸一件尋常器物。
隨後,他又像是真的覺得可惜一般,輕輕嘆了兩聲,語氣裡滿是遺憾。
“唉,真龍固然威嚴雄偉,可朕早已見過。既然如此,何不換個坐騎?”
他抬眼望向蒼穹,語調悠悠。
“朕素來以威鳳自況,卻始終未曾親眼見過鳳凰真形,想來,實在是一大憾事。”
金龍:“……”
它那威嚴無比的龍目中,似乎閃過一絲極為人性化的停滯。
百官:“……”
殿前一片死寂。
無數人張大了嘴,卻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話是甚麼意思?
這是在嫌棄真龍?!
就在百官怒目圓睜、血壓直衝頭頂,幾乎要不顧君臣尊卑,一擁而上,給這位越來越放飛自我的陛下“上一課”時——
天穹之上,異變再生!
轟——!
彷彿有無形的巨手攪動蒼穹,雲海翻滾,雷鳴隱隱,大地都隨之微微震顫。
魏徵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從人群中猛然躍出,鬚髮皆張,面色鐵青,聲音如雷霆般炸響在殿前。
“陛下!”
“若因此觸怒天上神靈,使其收回神通,不再允您前往平定安史之亂——”
他語氣急促而凌厲,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屆時縱然後悔,也已追悔莫及!”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
天際之上,忽然傳來一聲清越嘹亮、直擊人心的鳳鳴!
那聲音高遠悠長,彷彿穿透了九重雲霄,又彷彿自洪荒而來,帶著難以言喻的尊貴與神聖。
雲海分開。
一隻華彩耀目的鳳凰,自天穹深處緩緩飛來。
它羽翼舒展,五色流轉,每一根羽毛都彷彿燃燒著光焰。
修長而絢麗的尾羽拖曳在身後,如流光瀑布般傾瀉而下,所過之處,雲海盡染霞光。
百官:“……”
這一刻,已經沒有人還能維持住表情管理。
程咬金瞪著眼睛,喉結上下滾動,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起來。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啊……都說天子是老天爺的兒子,咱們這位陛下,該不會真是親生的吧?”
他一邊說,一邊連連搖頭,滿臉不可思議。
“我家祖宗八輩子加起來,也沒這麼慣過人!”
旁邊有人沒好氣地低聲回了一句。
“得了吧,這天幕神仙最受不了這種尾巴都快翹到天上的狂妄勁兒。”
“還是趁早把人看緊點為妙,免得一會兒又整出甚麼驚世駭俗的么蛾子來。”
有了鳳凰降臨這一堪稱“離譜到極致”的前車之鑑在前,當李世民稍作沉吟,又帶著幾分苦惱地再次開口,提出——
“朕獨自出行,未免太過冷清,不知可否挑選幾位臣子相隨?”
這一次,滿朝文武連眼皮都懶得再跳一下。
他們站在原地,神情木然,內心一片空白。
對這種已經完全突破常理、突破認知的言辭——
眾人,已經徹底免疫了。
“唉……你這貪心又愛胡鬧的小東西,可就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啊……”
鳳鳥的聲音並非真正意義上的言語,更像是一種直入心神的低嘆。
那巨大而華美的身影自雲端緩緩降落,火羽收斂,神焰內斂。
宛如一輪墜落凡塵的赤日。
它的眸子燦若星辰,卻偏偏在此刻流露出幾分近乎“人性”的不滿與無奈。
羽翼輕展,鳳翎末端點在李世民的肩頭,動作並不重,卻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告誡。
李世民苦笑,卻並未躲避,只是微微拱手,神情中帶著幾分鄭重,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
下一刻——
鳳鳴裂空。
帝王御鳳而起,金光破雲,氣運如龍隨之翻湧。
百官腳下,各色真龍虛影顯化,承載著他們騰空而行。
龍吟鳳嘯交織在一起,震動時空長河。
一行人宛如自歷史中逆流而上,踏入那道被撕裂的歲月裂縫之中。
時空在他們身側飛速倒退,朝代興衰、王朝更迭的殘影如流光般掠過。
而伏在龍背之上的文武百官,卻無心欣賞這等奇景。
他們一個個面色鐵青,指節死死扣住龍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個不慎便從這橫跨歲月的高空墜落。
有人牙關發顫,有人額頭冷汗直流,卻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至於天幕之外,那些目睹此景的歷代帝王——
他們的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羨慕、嫉妒、不甘、嘆息……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臉色在青白之間不斷變幻。
有人死死攥拳,有人喉結滾動。
甚至還有人下意識露出幾分彆扭又勉強的討好笑容,卻又在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收斂。
這些,暫且不提。
……
畫面驟然一轉。
刑場之上,陰風怒號。
顏氏滿門,即將問斬。
顏杲卿被高高吊在絞架之上,鐵索勒入皮肉,鮮血順著手腕緩緩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朵又一朵暗紅的血花。
四周百姓密密麻麻,卻死寂一片。
有人低頭,有人掩面,有人渾身發抖,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卻無一人敢站出來高喊一句公道。
恐懼,像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安祿山立於刑臺之下,甲冑森然,目光陰鷙。
他仰頭看著顏杲卿,臉上帶著殘忍而扭曲的笑意。
“你若再敢罵一句,我便割你一塊肉,直到你那張臭嘴,再也張不開為止!”
怒吼聲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長刀高舉,寒光逼人,刀鋒尚未落下,殺意卻已先一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一瞬間——
天地彷彿被甚麼力量強行撕開。
“轟——!”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裂!
“罵你這不肖子孫!”
金色龍影自天而降,攜著煌煌帝威,直接從安祿山頭頂掠過,龍吟聲中,兩道魁梧身影破空而下!
一人出刀。
刀光如雪,快到幾乎無法捕捉,只聽“鏘”的一聲脆響,束縛顏杲卿的鐵索應聲而斷。
另一人出拳。
拳未至,勁風先至!
安祿山瞳孔猛然收縮,尚未來得及後退,那一拳已狠狠轟在他的面門之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安祿山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又翻滾出數圈,才狼狽停下。
他掙扎著起身,抹去滿臉鮮血,眼中又驚又怒。
“好大的膽子!你可知我如今是甚麼身份?”
“竟敢對我動手,簡直是找死!”
回應他的,是一聲冷笑。
那壯漢活動了一下手腕,拳頭攥得咯吱作響,身形一晃,再度逼近,殺氣如山。
“老子程咬金!”
顏杲卿從絞架上跌落,尚未站穩,便急忙抬頭望去,神情恍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乘龍而來……”
“壯士……莫非是天上神將?顏某何德何能,竟勞您如此出手相救……”
話音未落,另一名壯漢已放聲大笑,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麻。
“非仙非神!”
“在下尉遲敬德,奉陛下聖命,特來救你!”
這一刻——
安祿山如遭雷擊。
程咬金,尉遲敬德。
這兩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瘋狂迴盪,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這……這是貞觀年間的人物……”
“不可能……絕無可能……”
而顏杲卿,卻在這一瞬間明白了甚麼。
他身形一顫,喃喃低語,眼神近乎失神。
“陛下……陛下……”
“莫非……真是太宗皇帝親臨?”
話說到一半,已是淚如雨下。
“若真如此……”
“讓太宗陛下親眼見到大唐如今滿目瘡痍……顏某……顏某何其慚愧……”
尉遲敬德神情驟冷,眉宇間寒意如霜。
他一步踏出,聲音低沉而肅殺,宛如鐵血軍令,響徹刑場——
“我等此來,正是為蕩平大唐亂局!”
“顏兄,切勿沉溺悲痛!”
“速隨我等舉旗,清剿叛逆——”
“還大唐一個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