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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潼關乃朕之根基,豈容久守?!

這兩名意外崛起的文官,於安祿山而言,簡直是從天而降、完全無法預料的夢魘;

但對在亂世瀕臨崩塌的大唐而言——

他們又是最黑暗時刻中驟然點亮的兩盞烽火——

是從絕望裂縫裡刺出的、最耀眼、最堅決的回擊曙光!

顏真卿守住河北門戶,像一根插入敵軍咽喉的鐵釘;

張巡在江淮死磕十三萬叛軍,好似以血肉鑄成的一道天堤。

兩人一文一武,一剛一柔,卻在亂世中展現了同樣的堅韌、同樣的血性、同樣讓敵人膽寒的決絕。

只要大唐主力能夠在潼關重新振作,只要朝中不再被昏庸與動搖牽制——

只要三路鐵騎同時發力,向洛陽合圍推進,安祿山就會從此踏入他再也無法回頭的不歸之路!

——但這世上最大的險固,也往往會因最愚蠢的一念而漏洞百出。

就連那被無數兵家譽為“天設之險、萬無一失”的潼關——

也在命運的某一刻,出現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裂縫。

天幕畫面猛然一轉。

金色垂旒輕輕搖曳,冷風透過殿門直刺而入。

君臣之間的陰影落在地面,彷彿一道壓在歷史喉口上的裂痕。

一名身披鎖甲、揹負沉重責任的大將軍傲然而立。

其肩寬如城牆,目光沉穩如山嶺。

然而就在聽到聖旨的那一瞬,他那原本如鐵板般的脊背卻彷彿遭到一股無形巨力的壓迫——

竟不可抑制地微微彎下,似乎連天地都與他一同沉重起來。

他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哽在喉間:

“陛下……命我……出關作戰?”

此人,正是鎮守潼關、被朝野寄予厚望的大將軍——哥舒翰。

在安史亂起前,他鎮西多年,曾以鐵騎橫掃吐蕃邊軍。

是那種只要立在城頭,敵人便不敢妄動的真正名將。

可如今,他卻被逼至如此境地。

他本非此位第一人選。

若非唐玄宗李隆基昏聵一時,竟對封常清、高仙芝兩位久鎮潼關的老將橫施冤殺,使軍心動盪——

大軍無主,才導致哥舒翰被倉促提上火線,頂替兩位宿將的位置。

他接掌潼關時,上下一片驚惶。

可他堅持“堅壁清野,以靜制動”之策,以半年的時間,將二十萬將士訓練得如鐵桶、似長城。

只要他繼續守,洛陽安祿山必先疲憊;

只要他不被動搖,那場至關重要的戰略對峙,就將在大唐一方穩穩落下勝勢。

更何況此刻的戰局,已有奇蹟般的曙光:

東北方向,顏真卿孤軍死守,宛如一堵山海關外的鐵壁,目光如炬,屹立不動;

江淮方向,張巡以數千殘兵吞噬十數萬敵騎,用血肉換來遲滯敵軍的時間;

而在潼關,則由哥舒翰憑藉二十萬精銳靜觀全域性,只待叛軍露出破綻便一劍命中要害。

這一刻本應成為扭轉乾坤的關鍵節點。

然而歷史偏偏選擇以最荒謬、最令人窒息的方式展開。

李隆基,以他那固執己見的自信和早已失真於現實的“天子驕矜”,用一紙聖旨,將這一切推向深淵。

他突然下令督戰。

甚至連宦官都被派來監軍催促,以一種幾乎粗暴、近乎羞辱的態度——

強迫哥舒翰放棄已經開始奏效的戰略體系。

當第一道催命般的聖旨尚未退出殿門時。

而第二道更急迫、更蠻橫的旨意又接踵而至。

好似要將“速速出擊”四字烙印在哥舒翰的骨頭上。

逼迫之意,昭然若揭。

李隆基的潛臺詞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潼關乃朕之根基,豈容久守?!

——朕要看到勝利,要看到東征,要看到捷報!

——你哥舒翰,必須馬上出兵!

“出關迎敵”的命令如同一把巨斧,將哥舒翰苦心經營半年的防線一刀劈開。

“這是質疑人家的能力……這已經不是指揮,是綁架!”

“哥舒翰可是響徹史冊的大將!不是你宮裡的舞姬!”

“當年連吐蕃都被他打得聞風退避,你李隆基哪來的臉教他打仗?”

彈幕如洪流般滾滾而出,怒火與嘲諷層層疊疊:

【我靠!李隆基這是犯病了嗎?】

【這不是亂指揮,是亂來!】

【歷史上多少名將死於這種愚蠢君王……】

【哥舒翰是鐵,玄宗是鏽,這鐵都要被腐蝕了!】

就在螢幕與畫卷交織的怒火中,哥舒翰那唇角微顫的表情被無情定格。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深沉到近乎窒息的痛。

他不是怕戰。

他是怕大唐失去最後的機會。

怕他此刻妥協的那一步,會成為帝國的萬丈深淵。

可他是臣,不是王。

命令如山,他只能俯首。

歷史,就是從這一刻開始傾斜的。

……

天幕之前。

李世民本因得數名驍勇猛將而眉頭稍展。

然而不過片刻,他的神情再度陰沉如初,殺意洶湧翻騰,陡然攀至極點。

“李隆基!朕之大唐,竟落得與你這般人物掌權,真是晦氣至極,八代辛酸彷彿盡數凝聚於你一身!”

“若你這腦殼裡尚有半點清明,不妨替朕好好吐出來!”

張巡、封常清、高仙芝三人,被尉遲敬德、程咬金等幾位豪邁粗獷之輩調侃戲弄,上下其手,左戳右點,引得三人又怒又羞。

正當他們尷尬難堪之際,忽聽到聲響,立刻抬首,連忙藉機擺脫。

“太宗陛下……”

眾人齊聲開口,語調中竟帶著幾分哽咽,仿若孩童向父親傾訴委屈,那目光裡閃爍著困惑、迷惘與深深的不甘。

“陛下登基之初,三十載勵精圖治,廣納直言,使得大唐氣象萬千,百姓生活之富足,更達前所未有之境。

可惜,自從奸邪亂政之後——”

李世民不由自主轉身,卻正好撞上幾位忠臣那哀慼迫切的眼神,心頭煩悶更甚。

臣子尚能看穿的問題,難道皇帝自己還不明白?

所謂“奸佞當道”,不過是託辭罷了!

真正的癥結,在於帝王心浮氣躁,昏聵視事,讓小人趁虛而入。

若非君王自身昏庸,忠臣又怎會被視作擾亂朝綱?

豈能把責任推諸他人?

論至秦始皇?

呵!若始皇帝尚在,就算扶蘇再有膽氣,也絕不敢輕舉妄動!

在李隆基明裡暗裡的施壓下,哥舒翰只能悲憤地“捶胸含淚”,於六月初四被迫領軍離開潼關。

接著,在六月初七的靈寶之戰中,大唐二十萬勁旅慘遭潰敗;

不過短短兩日,安祿山便輕易攻破潼關。

主將哥舒翰淪為昔日令其心生畏懼、見之便腿軟的吐蕃大將火撥歸仁俘虜,被迫向叛軍投降。

至此,長安失守。

安祿山大喜過望,毫不客氣地接下了皇帝親手奉上的這份“大禮”——

率領數萬鐵騎跨越潼關,堂而皇之駐軍長安!

顏真卿、張巡的堅守與孤忠,成了諷刺世道的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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