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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臣若因此邀功受賞,既有違心,也辱及朝廷清風——!!

百年之後的別國,一個文臣,只憑一紙韜略、一腔擔當,就能令險局翻盤、令搖搖欲墜的國運再度穩固。

這種能力,換作任何一位帝王看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殿中的空氣因為他的這一聲輕哼而變得凝滯。

衛青、霍去病相互對視,眼底滿是對於謙的敬佩——

“沒有身經百戰,卻能洞穿戰局本質;沒有馳騁沙場,卻能指揮沉穩如山。”

“如此才能,放在任何時代,都屬“天降之人”。

衛青點頭,語氣沉穩:“此人於兵法之悟,恐怕已入化境。”

“他若在大漢,只怕能為邊陲擋下無數災禍。”

霍去病眉梢微挑,語氣裡帶著一種年輕將星對強者的自然尊重:

“智勇並存,膽識過人。若他真置身軍旅,怕是無人能擋。”

劉徹聽著兩位愛將的評價,眉心卻越鎖越緊。

那絲隱藏在神情之中的不滿與酸意,被天幕的光輝映得更加明顯。

堂堂大漢天子,立於萬國之上,武功赫赫,卻不得不承認一句——

別人朝代的文臣,竟也能強到讓他心中泛酸。

劉徹微微咂嘴,像是在壓抑甚麼。

他的眼睛微眯,神情複雜到難以言喻,好似有千言萬語縈繞心底,卻終究化作一句帶著冷意的自語:

“怎麼天下的奇才……一個個都不在朕身邊?”

這句話落下時,並非抱怨群臣無能,也不是對大明之勝的妒意,而是一種帝王孤獨下的本能反應。

若有如此奇人輔佐,他漢武帝劉徹的版圖,該會被拓展到何等境地?

若有如此膽略,他北擊匈奴的戰事,又會少多少犧牲?

若有此等擔當,即使他劉徹偉業未竟,亦能放心託付社稷。

可惜——

每個時代的英雄,都生在自己的命運裡。

天幕之前,他只能承認:

“正是如此!”

“有衛、霍二位鎮守疆場,朕的武將已是綽綽有餘。”

“而此人在經略天下、籌劃治政的才識上,更勝過單純成為一名名將。

若能委其以宰輔之職,再配合諸位將烈,開疆破敵,我大漢自當兵鋒無阻,勢如破竹!”

連漢武帝劉徹尚能發出如此感慨,更不用提劉邦、曹操、李世民等歷代因遇見奇才便傾心折服的一代梟雄。

眾人無不由衷讚歎明朝命途之盛,同時滿懷敬意地望向那位智略兼備、堪稱英才的于謙。

無論如何,大夥皆心照不宣地達成一致想法。

此戰,于謙鋒芒畢露,必將在朝堂躋身重臣之列,自此帶領天下步入欣榮昌盛。

……

夜幕中的影片漸漸淡去,激昂澎湃的樂聲也隨之收斂,緩緩滑入柔和而略帶淡淡哀意的旋律。

朱祁鈺並非庸才,在贏得勝利後,當即對於謙予以厚賞,特封其為太保。

甚至還起了替他兒子加授爵位的念頭。

眾臣紛紛點頭,臉上盡是安慰欣然。

朱棣亦讚不絕口。

“此子品格不俗,太保之職或許對他略顯拘束。”

“但若驟然賜予過厚,免不得惹來旁人妒心,不若暫且按下,改日循序補償,亦為上策。”

……

明宣宗時期!

殿中金爐輕煙嫋嫋,繚繞在雕龍畫鳳的梁間。

好似也在無聲訴說著帝室此刻的溫情。

朱瞻基喜意難掩,他的眼角因為激動而微微溼潤。

像是壓在心頭的某塊石頭忽然落地。

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並非君王對臣子的象徵性擁抱,而是血脈之間難掩的真切情意。

他的手掌落在朱祁鈺的後腦。

像在撫慰多年未被看見的委屈。

“很好。”

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溫軟:“先前是我錯怪你了。”

朱瞻基抬起下巴,略帶幾分羞赧地嘆了口氣。

“雖你在文學上稍弱,可帝王之道,自非紙筆所能盡載。”

“能識人任事,這才是立國統天的本色。”

他眼神熾熱,像是在重審這個自己曾忽視的兒子。

“倒也不負先生慧眼,確實,確實!”

話聲落下,殿中所有宮人心神為之一震。

——這是宣宗朱瞻基。

一個歷來以沉穩著稱的帝王。

此刻竟也按捺不住喜意,完全忘卻君王威儀,像極了一位終於看到自家孩子長大的父親。

而在不遠處,小朱祁鎮怔怔站著。

那雙本該像玉石一樣清澈的眼睛,此刻卻被濃烈的困惑和逐漸發酵的失落染成陰翳。

他的目光始終黏在父皇的動作上,彷彿不願相信眼前畫面真實存在。

往昔最疼愛他的父皇——

每個清晨會讓他坐在膝上教導;

每次他頑皮犯錯也只會溫聲勸導;

那個父皇,此刻卻滿懷寵愛地擁著那位曾一直處於陰影、幾乎不曾入朝堂眼的“小弟”。

對他——對小朱祁鎮,卻全然視若無物。

那種忽然被抽走位置的恐慌,讓他全身僵硬得像石像。

心底某塊柔軟之處被硬生生撕裂,疼痛無比,卻又不知該向誰吶喊。

就在此時,天幕繼續映照。

柔和的旁白聲如流水一般,輕輕流入眾人耳中,卻又似針尖刺在某些人的心口。

朱祁鈺所授之賞雖豐,但朝野上下皆心知肚明——

這番獎賞恰到好處,既彰顯帝恩,又不失分寸,無過無偏。

如此關鍵時日,群臣謹言慎行,對此自然無人提出異議。

然而——

——于謙卻斷然退辭賞賜!

畫面驟變。

影片中的于謙站得筆直,他的背影像一柄沖天鐵劍,無風自動。

那張沉靜的臉龐毫無喜色,反而帶著幾分冷肅。

他拱手,嗓音清朗且不容置疑。

“敵軍逼近皇城,本就是朝臣之恥。臣若因此邀功受賞,既有違心,也辱及朝廷清風。”

他昂然抬首,肅聲再道:

“敵至國門,本應自慚形穢。身居高位之人,又怎敢因戰功而受封?”

此言落下,如重鐘敲擊大殿。

群臣皆噤聲,呼吸彷彿被凍結。

朱祁鈺臉上的激動與光彩瞬間被羞愧替代,隱隱泛紅的面龐如同被當眾揭了短。

他的喉頭滾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

因這話,是事實。

事實永遠最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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