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聞言輕輕頷首,轉身回到案前。
他伸手取過案上的書,指尖翻動書頁,直到停在“夏商周道德教化”一章,方才駐目。
他指著“周公制禮,以安天下”的文字,語氣莊重而緩緩道:
“傳朕旨意——”
“命翰林院召集諸博士,編撰倫常綱要。”
“上卷記歷代循禮守德之賢君,如漢文帝以孝治國、唐太宗以禮化人!”
“下卷則載逆禮悖德之亡主,尤以李元昊為鑑。”
“細述其由雄主而成暴君、由治及亂的根源,明言其亡國禍端在於‘失徳’。”
“待編修完畢,刻印萬冊,頒發宗室、國子監與各省府州,使天下官員學子皆能誦讀銘記,引以為戒。”
言罷,他的目光再度望向窗外。銀杏樹葉飄落愈急,似乎也在催促時勢。
“另令順天府尹與各地督撫,務必加緊整肅民間綱紀。”
康熙的聲音忽然一沉,鋒利如刀。
“若百姓中有人敗徳悖理、欺親奪產,皆依大清律例·戶律從重處斷。”
“輕者杖責三十,當眾認罪;重者發配寧古塔,永不許還鄉。”
“並令各府州縣設‘鄉約’之規,每月召集民眾講解倫常,使百姓知——”
“守綱紀,乃護家之本;違綱常,便是自毀安寧。朕意已決,不得寬縱。”
說到此處,他的語氣又回歸平緩,卻透出帝王不容動搖的意志:
“自宗室以至黎庶,皆當知禮義、守廉恥。”
“唯有人人循綱紀,大清方能基業長青,江山萬世不墜。”
張廷玉俯身叩首,恭聲答曰:
“臣領旨!”
“即刻前往翰林院,催促博士晝夜編撰倫常綱要,並令宗人府、順天府即刻推行教化之令。”
“使‘守道德’之念遍佈大清疆土,再無李元昊那樣的悖逆之禍。”
康熙微微頷首。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禮義廉恥”四字上,也映在他明黃的常服之上。
那一刻,光與書影交織,彷彿昭示著一個帝王的治世理想——
這是康熙心中的太平藍圖,也是大清盛世的根。
……
乾隆時期!
圓明園西洋樓內,夕陽透過彩繪玻璃,映得紫檀地板斑斕如霞。
案上攤著新繪的萬國來朝圖,英吉利紳士、法蘭西貴族——
暹羅使臣環列太和殿下,皆俯首行禮,萬邦來朝之景,盡顯天朝威儀。
乾隆斜倚紫檀躺椅,手中把玩著英吉利進貢的金懷錶。
錶殼雕飾繁複的卷草紋,指標“滴答”作響,與海晏堂噴泉水聲交織成樂。
太監方才誦完圖注,他半眯著眼,嘴角帶笑——
自登基以來,平定西域,六下江南,政通人和,國勢巍然,這正是他心中理想的“盛世”。
但天幕突起,殿頂之上金光乍現,李元昊的影像突兀浮現半空。
父子相殘之血,瞬息展露無遺——
寧令哥舉刃入宮,李元昊削鼻慘死,鮮血濺染龍榻。
乾隆臉上的笑意倏然僵硬,他猛地將懷錶扣在几案上,“咚”的一聲沉悶作響。
“如此無恥之徒,也配稱帝?”
他冷聲道,目光凜冽。
明黃龍袍上十二章紋隨步伐翻湧,日月星辰彷彿隨之震動,殿中一派肅殺之氣。
他走至西窗前,望向遠處列陣操練的鑲黃旗護軍,陣勢嚴整,槍鋒閃亮。
乾隆低聲而冷笑:
“自太祖開國以來,我朝以禮為治。”
“宗室雖尊,亦不得違禮儀!”
和珅垂首立側,蟒袍曳地,玉珠微晃。
此刻忙恭聲附和:
“陛下聖明!李元昊失倫失德,方有此惡果,自取其辱。”
“我大清律法森嚴,宗室若有違背禮儀之事,不待聖旨,宗人府自會先行懲處,絕無再現此等醜聞之理!”
乾隆冷哼,回案輕撫案上琺琅彩瓶。
瓶上繪“百子圖”,孩童嬉戲,象徵宗族和順,與天幕亂象成強烈對比。
他指尖摩挲瓶紋,語氣愈發冷厲:
“傳旨!宗人府即刻徹查京師宗室——
凡沉溺聲色、行止不端、與族女往來不清者,先行圈禁府中反省!”
“若查實失德,不論爵位高低,一律削爵奪俸,發配守陵,永不入朝!”
和珅幾乎貼地俯身,忙道:
“陛下英斷!此令必能震懾宗室,使綱紀肅然。”
乾隆目光凌厲地掃過他,語聲更寒:
“再傳口諭——令順天府尹親自率人徹查京城酒樓、戲班與書坊。”
“凡唱曲敗壞綱常者,立刻收繳焚燬。”
“若有店主或班主敢私留違禁之物,一律杖責五十,流放寧古塔,家產盡沒!”
他頓了頓,語氣沉如鐵:
“讓天下皆知,我大清乃禮儀之邦。綱常不可違背,禮義廉恥是立國之本!”
“無論宗親或庶民,犯這等大事,便是與律法為敵、與民心為敵,朕必重懲!”
和珅再次叩首,恭聲如顫:
“臣遵旨!”
“臣必督宗人府與順天府從速施行,不使李元昊之醜事在我朝重演,讓綱紀清明、風化長存!”
乾隆神色微緩,重新坐回躺椅。
太監奉上一杯溫米酒,酒色如琥珀。
香氣清淡,映著餘暉,映出一個帝王心中的盛世理想——
禮義長昭,綱常不墜。
乾隆緩緩抿了一口酒,微醺的香氣在唇齒間散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
那幕李元昊慘死的景象早已漸漸消散。
唯有那份因“敗徳”而生的荒唐與悲劇,像刀刻一般,深深印在他的心頭。
“朕要讓後世永記,帝王之德,重於金銀與疆土;綱常之穩,勝過兵威與律令。”
他放下酒杯,神情沉肅:
“若有子孫膽敢重蹈李元昊之覆轍,棄禮義而逐私慾,便是辱沒列祖列宗,背叛大清根基。”
“即便朕身化塵土,也斷不能寬宥!”
日色西沉,圓明園的西洋樓被晚霞映成一片柔金。
遠處海晏堂的噴泉再次鳴響。
水珠如碎玉墜落,好似在為這場關於“敗徳”的訓誡,敲響警鐘。
乾隆凝望著窗外漸暗的天際。
重新拿起那隻英制懷錶,手指輕撫錶殼上的卷草紋,心中暗道——
大清的盛世,需以禮義為骨,以綱常為魂。
唯有綱常不墜,盛世方能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