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高祖時期!
沛縣行宮,新釀的黍香瀰漫。
劉邦把青銅爵往案上一磕,酒液濺在繪有赤霄劍的錦墊上。
“呂雉!”
他衝後殿大喊:
“這天幕要講帝王家醜聞了!”
呂雉提著繡帛出來,步搖微晃,嗔笑道:
“陛下又在胡鬧?”
“前些日還誇歷代君王各有千秋,如今倒盼著人家出糗?”
“嘿,你不懂。”
劉邦往嘴裡丟顆青梅,酸得直眯眼:
“正經史書寫的都是哪年伐哪國,哪有野史有趣?”
“當年老子斬蛇起義,不也被傳成赤帝顯靈?真假混著看,才叫好看!”
他忽拍腿大笑:“說不準還能看見哪個皇帝,也被老丈人追著揍呢!”
……
漢武帝時期!
建章宮內,銅漏滴答。
劉徹推開史記,手指重敲“焚書坑儒”四字,竹簡刺得指尖微疼。
“劉據。”
他忽然問,“這野史,是否也要講朕身後之事?”
劉據手中公羊傳一抖,竹簡滑出半寸。
“父皇春秋鼎盛,何憂此言?”
“天幕既評父皇為漢家脊樑,定有公允。”
劉徹走至窗前,看著玄鳥掠過宮簷,鈴聲輕顫。
“公允?”
“司馬遷寫李廣,句句泣血;”
“寫衛霍,卻避重就輕。”
“史書尚且如此,野史更能中正?”
他輕笑,手指撫窗欞雕花,那縫中還殘留上元節的燈灰。
“不過朕倒想看看,他們如何把朕北擊匈奴、拓河西的功業改頭換面——”
“是罵朕窮兵黷武,還是說朕信方術荒唐?”
劉據望著父皇鬢間白絲,心中泛酸。
天幕曾暗提“巫蠱之禍”,他喉中似塞了棉絮,難以言聲。
……
蜀漢時期!
永安宮裡藥香瀰漫,劉備把出師表的抄件攤在案上。
手指緩緩拂過那句“五月渡瀘,深入不毛”,掌心的老繭磨得竹紙微起。
“孔明——”
他沉聲喚道。
門外,諸葛亮與姜維正察看陣圖,聞聲掀簾而入,羽扇上還帶著溼潤的霧氣。
“陛下有何吩咐?”
劉備指著天幕上那行“野史系列”的字樣,眉頭緊鎖成川。
“你說,這天幕要是把當年三顧茅廬,寫成咱借你名頭博名聲,可還得了?”
諸葛亮輕笑,扇尖敲了敲案上的隆中對。
“陛下言重了。”
“當年南陽臥龍之名已遍傳鄉里。”
“縱有野史添油加醋,也抹不去赤壁之火、益州之定。”
他微頓,目光望向窗外的錦江水波:
“臣所憂的,是若提及後主……恐生訛言。”
劉備沉默良久,取起案旁的雙股劍,劍鞘蟠螭紋依舊鋒利。
“無妨。”
他道,“朕此生行事,問心無愧。”
“任憑後人譏咱織蓆販履,笑咱借荊州不還,又能如何?”
劍穗一擺,案上奏章微動,露出“興復漢室”四個遒勁大字。
……
貞觀時期!
貞觀殿內,濃郁龍涎香也壓不下李世民胸中怒火。
他猛地將帝範擲於地,絹頁在金磚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長孫無忌匆匆趕入,衣角尚帶霜氣,見狀立刻跪下。
“陛下息怒——”
“息怒?”
李世民冷笑,指著天幕怒吼:
“昨日譏朕徵高句麗不智,今日又要掀甚麼‘野史’?”
“是寫朕弒兄逼父,還是取弟媳為妃?”
他驟然一腳踢翻案几,青瓷筆洗碎裂成粉。
“房玄齡!魏徵!”
“爾等說說,朕自登基,輕徭薄賦、任賢納諫,怎抵不過幾句捕風捉影!”
房玄齡叩首在地,語聲沉穩如山石:
“陛下功業,照耀千古。”
“貞觀盛世,戶不閉、道不拾遺,豈野史可汙?”
李世民卻笑意冰冷,走向步輦圖。
畫中他端坐輦上,目光炯然。
“汙衊?”
“當年隋煬帝徵高句麗,戰敗即敗;朕雖功未全,卻斬將焚城。”
“他們偏說朕屈身求降,這不是汙衊,是誅心!”
他按著腰間佩刀,指節泛白。
“若再敢胡謅,朕倒要看看,這天下人可都糊塗到這般地步!”
……
大宋!
紫宸殿內燈影搖曳,趙二把玩著吳越貢來的夜明珠,光影流轉,映得他眼神深淺不定。
趙大輕抿茶水,兔毫盞中漣漪微漾。
“皇兄……”
趙二忽然低聲道:
“你說,那野史會不會寫陳橋兵變,說我兄弟早有默契,一場黃袍加身是早編好的戲?”
趙大放下茶盞,聲如石沉:“即便如此又何妨?”
“若無兵變,柴氏豈擋北漢契丹?”
“百姓又要受幾多戰火?”
他凝望窗外寒梅,語調平靜如水。
“皇兄所言極是,只是弟憂,若提燭影斧聲……”
趙二停了話,望見兄長鬢間白絲,不由默然。
趙大笑拿起武經總要:“史為後人所書,也為世人所鑑。”
“只要大宋太平、黎民富足,流言風語,皆隨風散。”
……
明成祖時期!
奉天殿中,朱棣凝神端詳鄭和自西洋歸的海圖,指尖點著“忽魯謨斯”,墨跡未乾仍帶海腥。
朱高熾捧著參湯而來,放在案邊,輕聲道:
“父皇,天涼了,喝些溫補身子。”
朱棣“嗯”了一聲,仍盯著天幕,冷冷開口:
“你說,那野史可會把靖難之役寫成我奪位篡國?”
朱高熾拈起海圖一角,低聲回道:
“建文削藩太急,天下怨聲載道。父皇起兵,實屬權宜。”
朱棣冷笑,指尖戳向地圖上的應天府:
“權宜?後世文人只認‘正統’,定要罵我奪位、誅方孝孺、遷都避舊臣。”
他忽然拂袖一抖海圖,羊皮震響如雷:
“他們倒忘了,是誰遣鄭和遠航,令大明威震四海?是誰修永樂大典,承古今文獻!”
紙聲簌簌,彷彿迴盪在白溝河上鐵騎嘶鳴。
……
康熙時期!
南書房裡爐火微溫,康熙以西洋望遠鏡觀雪,鏡中西山松柏濃墨如畫。
胤礽捧著抄完的金剛經進門,輕聲問:
“皇阿瑪在看甚麼?”
康熙放下鏡,霜氣凝成水珠。
“看雪。”
“你說,那野史可會寫朕當年擒鰲拜,說朕少年心狠、手段過絕?”
胤礽沉吟:
“史冊記皇阿瑪智擒權臣,親掌朝綱,縱野史有議,也掩不住皇阿瑪平三藩之功。”
康熙微笑,指著案上尼布楚條約:
“彼時籤此約,多少人罵朕割地。可他們不懂,忍一時乃安百年。”
他抬頭望向天幕,眼中光芒炯炯:
“朕要看看,這些後世筆者,能否寫出朕此生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