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第五次北征——不僅遭到了太子和朝臣們的極力反對,也成了後世無數史家的爭議焦點。
這一戰,他既未擊潰敵軍,也未收編部族,甚至還在歸途中駕崩榆木川——
怎麼看,都是一場勞民傷財、毫無收穫的“無意義之舉”。
不少人甚至認為,若不是這一次長途奔襲勞累了身體,說不定朱棣還能多活幾年。
可是在正史中,卻留下這樣一句話:
“敵部於去歲秋間得知朝廷整旅北征,遂擁眾人而逃。在恰逢隆冬之際,飛雪有十丈之高,飛禽走獸牛羊皆死去,眾兵隊原地解散。”
這句話背後,正是朱棣第五次北征的“真實戰果”。
阿魯臺為了躲避朱棣的大軍,冒雪逃亡,結果牲畜死得精光,人馬散盡,損失慘重。
雖然沒有正面對撞,但韃靼的元氣,卻被朱棣一次次削弱。
換句話說,朱棣這次出征的戰略目標,其實已經達成!
許多時候,真正的戰爭並不需要血流漂櫓,只要讓敵人自亂陣腳,照樣能完成打擊任務!
但也有一種聲音:
正是朱棣反覆出兵打壓韃靼,才讓草原上的權力天平傾斜,使得瓦剌趁勢崛起。
於是,後來的“土木堡之變”,也就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若是朱棣泉下有知,怕是會被這番“因果倒推”氣得重活過來再死一次。
那可是他死後幾十年才發生的事,怎的也能扯到他頭上來?
事實上,朱棣早就料到了這種局勢變化。
讓韃靼本部衰落,讓瓦剌成長,就是他精心策劃的草原格局重塑!
這才是五次北征背後真正的戰略核心。
朱棣根本沒打算搞甚麼草原部族“均衡共存”。
他要做的,就是斬斷忽必烈後裔的傳承,剷除北元的最後根系!
瓦剌,不過是他選來對抗韃靼的棋子罷了。
在朱棣的預想中,只要繼續施壓,韃靼早晚會被瓦剌吞併。
這也正是他為何在晚年頻繁出兵,甚至不顧反對也要親征的原因!
尤其是最後這次北征,面對太子與群臣的竭力阻攔,朱棣仍然堅決啟程。
他知曉,自己等不起了。
後人中,也有識貨之人看出了端倪:
朱棣要打的,是北元的正統;他扶持的,是新興的衛拉特瓦剌。
這套策略,固然在他生前未見成效,卻在他死後逐漸應驗。
朱棣沉默地望著沙盤,聲音低沉卻堅定:
“咱這副身骨,已經支撐不了太久了。”
“但我不想留下半點遺憾,阿魯臺的問題,我要在臨終之前親自解決!”
殿中一陣寂靜。
眾人終於聽懂了朱棣堅持北征的真正原因。
之前他們以為,這位帝王不過是想趁老年再搏一功,以洗靖難之役的血腥之名,為自己爭一段清名。
可如今他們才知,老頭子的眼光何止於史書?
那是要徹底清除後患,為大明穩住百年根基!
在朱棣的幾個兒子中,最像他的,是朱高煦。
但朱高煦卻始終沒繼承父親的格局與戰略洞察,至今仍看不懂自家老爹的佈局。
而當他們聽到朱棣坦言“命不久矣”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意,悄然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無論之前有多少齟齬,那始終是他們的父親。
一個即將逝去的父親。
朱高熾臉色凝重,眼神低垂,話到嘴邊,卻一句“沒錢”也說不出口了。
就在這時——
“爹,您別說了!”朱高煦猛地站起。
“我陪你去打!就算爺倆單刀赴會,我也甘之如飴——給你牽馬也行,衝鋒也行!”
聲音洪亮,殺意騰騰!
緊接著,金豆子也神色肅然,重重應道:
“我也一起!”
“爹,草原再大,也擋不住咱們父子三人!”
“狂妄居士”也跟著走出佇列,堅定附和。
朱高熾沒有抬頭,雙手緊握,長袖遮面,心頭五味雜陳。
若是往常,他一定會勸一句“國庫吃緊”來壓下這場戰事。
但現在——
朱棣親口說,他的時間不多了。
哪怕再多的錢,也換不回這個老爹的命。
這個時候,“錢”兩個字,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原來,父皇當年幾次北征,其真正用意竟是如此深遠。
經過靖難之役與連年征戰,大明的國力本已疲憊不堪,不宜輕起干戈。
可若是能夠一舉蕩平阿魯臺,徹底解決草原隱患,那付出這點代價,也值!
朱棣並未理會朱高熾的沉思,只是目光凝重地低頭盯著沙盤,語氣愈發沉重:
“瓦剌之所以崛起,是因為我的戰略奏效了。”
“問題是——為甚麼你們沒有趁勢而上?”
這一聲質問,帶著幾分失望,幾分恨鐵不成鋼。
他抬眼看向朱高熾與朱瞻基,那眼神像是穿透了時空,要將兩人釘死在戰機流失的節點上。
他雖未能親眼見證成果,卻將那決定命運的良機,交到了朱瞻基手裡。
宣德六年!
那一年,阿魯臺被瓦剌錘爆,不得不棄守呼倫貝爾,倉皇逃至漠南!
此時的阿魯臺軍心渙散,永謝布十營已潰不成軍,正是明軍出兵草原的天賜良機!
歷史上類似的機會,僅出現過三次:
——西漢時,北匈奴壓迫南匈奴,南匈奴投靠漢朝,呼韓邪單于歸順,漢朝因此牢控北境;
——唐代,東突厥衰敗,頡利可汗入駐漠南,李靖一戰滅國;
——清初,喀爾喀三部被噶爾丹打壓,轉投滿清,康熙不費一兵,坐收草原。
這三次,都是草原霸主被逼南逃、主動依附中原的絕佳時刻!
這一次,也一樣!
這是朱棣苦心孤詣,五次北征打下的戰略基礎換來的空前機遇!
一個能讓大明真正踏入草原、整合蒙谷的歷史節點!
可是這一次……朱瞻基錯過了!
面對這個千載難逢的戰略視窗,大明朝堂中也有清醒之臣建言出兵。
可是朱瞻基,卻只說了一句:
“乘人之危,非仁義之師矣。”
一句冠冕堂皇的大義,直接把征戰之機堵得死死的。
不僅不發兵,他還派使者安撫阿魯臺,表示大明不會趁火打劫。
甚至命令大同總兵鄭亨,不得擅自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