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數十個黑袍陰屍門弟子呈扇形死死封死了入口,為首的血面骷髏陰魂將骨錘往地上狠狠一砸,震得碎石飛濺,黑幽幽的怨氣順著石縫蔓延開來。
身後枉死城的方向,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越來越近,陰差的呼喝聲順著陰風飄過來,顯然是被剛才爆發的雷火金光驚動,正朝著這邊趕過來。前有虎狼,後有追兵,連一絲退路都沒給十三留下。
“先生,我們護著您衝出去!”
刀疤校尉帶著幾個士兵魂體瞬間擋在了十三身前,手裡的大刀橫握,骨節攥得發白。他們明知對面數十個陰屍門弟子個個都是百年修為的硬茬,卻沒有半分退縮——十三救瞭望魂村的鄉親,幫他們淨化了百年的蝕魂咒,就算是拼個魂飛魄散,他們也絕不能讓先生在這裡出事。
“不用。”十三抬手按住了他們的肩膀,指尖的雷火微微跳動,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只有刺骨的冷意。他現在沒時間跟這些小嘍囉耗,魂契那頭,柳青瓷的氣息已經弱到了極致,每多耽誤一息,她就離魂飛魄散更近一步。
“雷劫宿主,死到臨頭了還裝模作樣?”血面骷髏陰魂發出一聲陰惻惻的笑,骨錘往前一指,“給我上!把他拿下,獻給門主,人人都能入血池修煉!”
數十個黑袍弟子瞬間嘶吼著衝了上來,手裡的骨刀、趕屍鈴齊齊催動,漫天的怨氣和蝕魂咒像潮水一樣朝著十三鋪天蓋地地湧來,整個山坳瞬間被陰邪之氣裹得嚴嚴實實。
“找死。”
十三冷哼一聲,非但沒退,反而迎著人群衝了上去。他沒有再動用耗損巨大的劍魂影,而是將雷劫之力凝於劍尖,每一劍劈出,都帶著一道精準的雷火線,專挑陰屍門弟子的本命鈴下手。
這些陰魂弟子的修為全靠手裡的趕屍鈴支撐,本命鈴一破,修為瞬間就廢了大半。不過三息的功夫,衝在最前面的五個黑袍弟子手裡的趕屍鈴就被雷火劈成了碎片,魂體被餘波震得連連後退,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都給我讓開!”血面骷髏陰魂見狀怒吼一聲,揮舞著巨大的骨錘,朝著十三的頭頂砸了過來。骨錘上刻滿了噬魂咒紋,帶著上百個枉死魂的怨氣,剛一揮動,周圍的陰氣就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旋渦,要把十三的魂體硬生生扯碎。
十三眼神一凜,身形一晃,瞬間避開了骨錘的重擊。骨錘砸在地上,瞬間砸出一個數丈深的大坑,碎石飛濺。就在血面骷髏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十三反手一劍,雷火刃順著骨錘的柄身蔓延而上,瞬間就燒到了他的手腕。
“啊——!”血面骷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握著骨錘的手瞬間被雷火燒得焦黑,不得不撒手扔掉了骨錘。十三沒有戀戰,左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動雷火咒,一道巨大的火牆瞬間在山坳入口炸開,將追來的陰屍門弟子盡數擋在了後面。
“走!”
十三低喝一聲,帶著刀疤校尉一行人,轉身就朝著山坳深處衝了出去。那些被雷火牆擋住的黑袍弟子瘋狂嘶吼,卻根本不敢靠近帶著天罰之力的雷火,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衝出包圍圈的瞬間,十三立刻停下腳步,將九具村民的虛弱魂魄交到了刀疤校尉手裡:“麻煩你們帶著鄉親們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陰屍門的援兵很快就到,這裡不安全。”
“先生,那您呢?”刀疤校尉急聲問道,“陰差和陰屍門的人都在搜捕您,您一個人太危險了!我們跟您一起走!”
“不用。”十三搖了搖頭,指尖撫上魂根處的魂契印記,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柳青瓷的氣息已經弱到了極致,連意念都傳不過來了,只剩下一絲微弱的聯絡,證明她的魂體還沒散。
他現在只想立刻衝到黃泉路口,衝到他的姑娘身邊,把她護進懷裡,再也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可就在他轉身要往黃泉路口衝的瞬間,胸口的引魂佩突然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母親陳青嵐的殘魂氣息,就在山坳最深處的位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濃烈。
和這股氣息纏在一起的,還有一股極其陰邪的趕屍鈴氣息,和陽間田老九手裡那枚控屍鈴同源,卻強了百倍不止,正是拘著士兵魂魄、佈下鬼王大陣的主鈴氣息!
十三的腳步,就這麼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一邊是瀕臨魂飛魄散、生死未卜的愛人,一邊是被陰屍門囚禁、危在旦夕的母親殘魂,兩條路像兩把刀子,在他心裡反覆切割。
就在他心神劇烈掙扎的瞬間,魂契那頭,突然傳來了柳青瓷斷斷續續的微弱意念,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十三……別管我……先救阿姨……求你了……”
這道意念落下,她的氣息又弱了一分,連魂契的聯絡都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傻丫頭……”十三的眼眶瞬間紅了,心臟像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喘不過氣。他怎麼可能不管她?可他也清楚,這枚主鈴是陰屍門鬼王大陣的核心,不毀了它,就算救了柳青瓷,陰屍門的大陣一成,陰陽兩界都會被攪得天翻地覆,他們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刀疤校尉,你們帶著鄉親們立刻離開,往奈何橋方向走,那裡有陰差巡邏,陰屍門的人不敢輕易追過去。”十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眼底的慌亂盡數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堅定,“我去去就回。”
“先生,您小心!”刀疤校尉重重點頭,帶著幾個士兵,護著村民的魂魄,悄無聲息地朝著奈何橋的方向摸了過去。
十三轉身,順著引魂佩的指引,朝著山坳最深處快步走去。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陰霧就越濃,黑得像化不開的墨,霧氣裡裹著密密麻麻的蝕魂咒,沾到魂體上就會瞬間腐蝕出窟窿,連彼岸花的花瓣碰到霧氣,都瞬間枯萎發黑,連一絲痕跡都沒剩下。
十三週身撐開雷火屏障,將蝕魂咒盡數擋在外面,腳步放得極輕,連一絲風聲都沒帶起。走了不過百十米,前方的陰霧裡,出現了一處嵌在山壁裡的石穴,洞口被兩道黑色的咒紋封死,裡面源源不斷地傳出趕屍鈴的微弱晃響,還有魂魄痛苦的嗚咽聲。
洞口守著兩個黑袍陰屍門弟子,手裡握著骨刀,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周身的怨氣凝成了一道防護屏障,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十三眼神一凜,身形一晃,像一道淡金色的影子,瞬間竄到了兩個守衛身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兩道雷火符已經貼在了他們的後心,金光炸開的瞬間,兩個守衛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雷火燒得魂飛魄散,連一絲黑煙都沒剩下。
他抬手一揮,雷火刃劈開了洞口的咒紋屏障,悄無聲息地鑽進了石穴之中。
石穴裡的景象,讓十三眼底的殺意瞬間暴漲到了極致。
整個石穴的牆壁上,刻滿了陰屍門的骷髏噬魂咒紋,猩紅的顏料像是用魂魄的血凝成的,看得人頭皮發麻。石穴中央,擺著一座黑色的石臺,石臺之上,九枚發黑的趕屍鈴呈九宮格排列,每一枚鈴身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咒紋,正泛著幽幽的黑光。
而九宮格的正中央,擺著一枚通體血紅的主鈴,比其他九枚大了整整一圈,鈴身用猩紅的咒紋纏滿,頂端刻著一個猙獰的鬼王頭像,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邪氣息。
十三的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靠近石臺。他能清晰地聽到,那九枚黑色的小鈴裡,傳來了熟悉的嗚咽聲——正是刀疤校尉那九個被劈成兩半的兄弟的生魂!
他們被咒紋死死捆在鈴內,魂體已經虛弱得幾乎透明,身上佈滿了蝕魂咒的傷痕,被折磨了整整三個月,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發出細碎的、絕望的嗚咽。
而那枚血紅的主鈴裡,傳來的正是母親陳青嵐的氣息!
十三的心臟猛地一縮,伸手就要去拿那枚主鈴,可指尖剛靠近,鈴身瞬間爆發出一道猩紅的咒紋屏障,帶著極強的反噬之力,狠狠撞在了他的雷火屏障上。
“噗——!”
十三被震得連連後退兩步,一口精血噴了出來,魂體一陣劇烈的晃動。他穩住身形,再次看向那枚主鈴,這才看清,鈴身的猩紅咒紋之間,刻著一行極小的、卻無比清晰的字——那是母親陳青嵐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的四周,刻著“陣眼”“鎖魂”“祭魂”三個血字,無數道咒紋以生辰八字為核心,密密麻麻地纏滿了整個鈴身,形成了一道完美的鎖魂囚籠!
十三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握著斷脈劍的手攥得指節發白,骨節咔咔作響。
他終於明白了。
陰屍門的陰謀,從三十年前就開始了。他們不是偶然抓到了母親的殘魂,而是從一開始,就盯上了身為茅山百年天才的母親,用她的生辰八字佈下了鎖魂陣,把她的殘魂死死囚在這趕屍鈴裡,當成了鬼王大陣的核心陣眼!
田老九在陽間的所作所為,九宮陣、借屍還魂術、拘村民魂魄,都只是這個驚天大局的冰山一角。他們真正的目標,從來都不只是他的雷劫心頭血,還有被囚在鈴中三十年的母親!
就在十三目眥欲裂,想要揮劍劈碎這鎖魂囚籠的瞬間,魂根處的魂契印記,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那道維繫著他和柳青瓷的魂契,在這一刻,突然斷了!
柳青瓷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青嵐!”
十三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周身的雷火瞬間失控,青金色的火焰裹著紫色的雷電,沖天而起,整個石穴都跟著劇烈晃動起來,牆壁上的咒紋瞬間被震得寸寸碎裂。
他甚麼都顧不上了,甚麼鬼王大陣,甚麼母親殘魂,甚麼陰屍門陰謀,在這一刻,都比不上他的姑娘半分重要。
他轉身就要衝出石穴,可就在這時,石臺中央的血紅主鈴,突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晃動,鈴身的咒紋瞬間亮起刺眼的紅光,裡面傳來了母親陳青嵐微弱的、卻無比清晰的呼喚:“十三……別去……陷阱……”
鈴中異動,已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