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具鎖魂屍帶著漫天黑蠱,像九道黑色的閃電,直直朝著村口的村民撲了過去。
剛才老竹那一聲怒吼,只暫時攔住了最前面的兩具,剩下的七具根本沒半分停頓,枯黑的爪子上沾著的蠱毒滴落在地上,連青石板都被腐蝕出滋滋的白煙。村口的村民大多是老弱婦孺,手裡只有鋤頭鐮刀,看著撲過來的煉屍,嚇得臉都白了,尖叫著往後退,幾個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場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別擠!別慌!”王村長舉著柺杖喊得嗓子都啞了,可根本攔不住慌亂的人群,眼看最前面的一具鎖魂屍已經撲到了人群前三步遠,枯黑的爪子朝著最前面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抓了過去。
“他孃的,給老子停下!”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炸開,老竹扛著玄鐵盾,像一頭狂奔的野牛,瞬間從側面衝了過來。他雙腳在地上狠狠一蹬,整個人帶著盾橫飛出去,“哐當”一聲巨響,玄鐵盾死死擋在了婦人和鎖魂屍之間。
那具鎖魂屍的爪子狠狠抓在盾面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黑蠱順著爪子滲到盾面上,瞬間冒起了白煙。可老竹站得穩如泰山,雙腳像釘在了青石板上,玄鐵盾紋絲不動,硬是把撲過來的屍體硬生生攔了下來。
“都往後退!退到村子裡去!把門關死!”老竹側頭吼了一聲,粗糲的嗓門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慌亂的村民瞬間像找到了主心骨,王村長立刻帶著人扶老攜幼往村裡退,幾個年輕壯丁拿著鋤頭留下來,想幫老竹搭把手。
“別添亂!”老竹眼睛瞪得像銅鈴,“這玩意兒身上有蠱毒,沾到就沒命!你們趕緊走,這裡有老子頂著!”
他話音剛落,左右兩側又有兩具鎖魂屍撲了過來,三具屍體呈三角之勢,同時朝著玄鐵盾撞了過來。三具煉屍的力氣大得驚人,這一撞帶著千鈞之力,老竹腳下的青石板瞬間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可他硬是咬著牙,沒退後半步。
“想傷村民?先過老子這面盾!”
老竹怒吼一聲,丹田發力,握著盾柄的雙手青筋暴起,左臂上的肌肉墳起,猛地將玄鐵盾往前一送。盾面上刻著的茅山破屍符,瞬間被他體內的陽氣催動,爆發出刺眼的金光,金色的符文順著盾面遊走,像活過來的金龍,狠狠撞在了三具鎖魂屍的身上。
“滋啦——!”
正陽金光碰到陰邪煉屍,瞬間發出了油炸般的刺耳聲響。三具鎖魂屍被金光撞得連連後退,胸口的猩紅符紙一陣亂閃,面板底下的蠱蟲瘋狂蠕動,發出痛苦的嘶鳴,幽綠的眼火都黯淡了大半。
“好!老竹大哥好樣的!”退到村口門後的壯丁們瞬間爆發出歡呼,王村長懸著的心也落了半截,對著老竹連連拱手,“老竹兄弟,多謝你!多謝你啊!”
“謝個屁!”老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玄鐵盾在手裡轉了個圈,再次橫在身前,“老子跟著十三先生走南闖北,護不住幾個老百姓,還算甚麼爺們?今天有老子在,這些不人不鬼的玩意兒,別想踏進村子半步!”
他這面玄鐵盾,是當年九叔親手給他鑄的。盾芯用的是百年雷擊棗木,外面裹了三寸厚的玄鐵,盾面刻了整整七十二道茅山破屍符,專門剋制陰邪屍煞、蠱毒邪物。之前在黑風寨,就是這面盾,硬生生擋住了巴頌的蠱屍大軍,護了所有人的周全。
亂葬崗上的田老九,看到三具煉屍被一盾逼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他沒想到,這個看著只會莽的壯漢,手裡的盾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連他煉了三個月的鎖魂屍都能逼退。
“廢物!三個打一個都打不過?”田老九怒罵一聲,手裡的趕屍鈴狠狠晃了三下,沙啞的鈴聲瞬間變得尖銳刺耳,“給我上!撕碎他!連盾帶人一起啃了!蠱王破了他的符,老子重重有賞!”
鈴聲落下,那三具剛被逼退的鎖魂屍,瞬間再次躁動起來。它們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胸口的借屍還魂符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面板底下的蠱蟲瘋狂蠕動,整具屍體都膨脹了一圈。剩下的六具鎖魂屍也放棄了圍攻十三,齊齊轉身,朝著老竹撲了過來。
九具煉屍,呈合圍之勢,把老竹團團圍在了中間。
“老竹小心!”九叔臉色驟變,桃木劍一揮,三道雷擊棗木符就射了出去,精準地貼在了最後面兩具鎖魂屍的背上。金光炸開,兩具屍體的動作瞬間一滯,可剩下的七具,已經撲到了老竹身前。
“來的好!”老竹非但沒怕,反而戰意更盛。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玄鐵盾豎在身前,整個人藏在盾後,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第一具撲過來的鎖魂屍,狠狠一爪子抓在盾面上,又是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可依舊沒能撼動玄鐵盾半分。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屍體的爪子劃過盾面,留下了五道深深的劃痕,爪子上的黑蠱順著劃痕滲了進去,原本金光閃閃的破屍符,瞬間就黯淡了一小塊,盾面的玄鐵上,冒起了絲絲縷縷的黑煙。
老竹心裡咯噔一下,握著盾柄的手猛地一緊。
他這面玄鐵盾,跟著他走了這麼多地方,擋過刀槍,擋過蠱屍,從來沒被腐蝕過。可今天,這鎖魂屍爪子上的蠱毒,竟然能啃動玄鐵,還能汙了盾上的破屍符!
“老竹!這蠱毒是陰屍門的蝕鐵蠱!專門啃食金屬,汙損符咒!別讓它們反覆抓同一個地方!”九叔急聲提醒,桃木劍再次揮動,一道道金光符咒打出去,幫老竹分擔壓力,可九具屍體圍著老竹,根本清不完。
“老子知道了!”老竹怒吼一聲,猛地旋身,玄鐵盾帶著風聲橫掃出去,把圍在身前的三具屍體掃得連連後退。可他剛掃開前面的,身後又有兩具屍體撲了上來,枯黑的爪子狠狠抓在了盾的背面,又是五道深深的劃痕,黑蠱瞬間蔓延開來。
“媽的,這群陰損玩意兒!”老竹咬著牙,虎口已經被震得裂開了,鮮血順著盾柄往下滴。可他依舊不肯退後半步,他身後就是村口,就是手無寸鐵的村民,他退一步,這些煉屍就會衝進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想起了當年家鄉被邪祟屠村的樣子,想起了那些倒在他面前的鄉親。那時候他沒本事,護不住人,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玄鐵盾,有兄弟,他絕不能讓當年的事,在望魂村再發生一次。
“想過去?除非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老竹紅了眼,把全身的陽氣都灌進了玄鐵盾裡。盾面上的破屍符再次爆發出耀眼的金光,七十二道符文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牆,把九具鎖魂屍全都擋在了外面。
田老九站在土坡上,看著這一幕,氣得臉都綠了。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普普通通的壯漢,怎麼能擋住他九具煉屍的圍攻?他咬著牙,左手捏了個咒訣,右手的趕屍鈴晃出了一串急促的調子,嘴裡念出了陰屍門的控屍密咒。
隨著咒語聲,九具鎖魂屍的動作瞬間變了。它們不再瘋狂撞盾,反而圍著老竹不停遊走,每一次靠近,都用爪子在盾面上劃一下,劃完就退,根本不跟老竹硬拼。
每一次爪子劃過,盾面上就多一道腐蝕的痕跡,破屍符的金光就黯淡一分。不過十幾息的功夫,玄鐵盾的兩面,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黑蠱順著劃痕蔓延,像蛛網一樣裹住了整個盾面,原本金光閃閃的破屍符,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老竹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握著盾柄的手一直在抖。蝕鐵蠱順著盾面蔓延,已經滲到了盾柄上,他的手心沾到了蠱毒,瞬間就起了一串水泡,鑽心的疼。可他依舊死死握著盾,不肯撒手。
“老竹!快退回來!盾要廢了!”護生揹著藥箱,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抓了一把焚蠱粉就想衝上去,卻被九叔一把拉住了。
“別去!你過去只會添亂!”九叔的臉色無比凝重,他看得出來,田老九就是在耗老竹,耗到盾被腐蝕透,耗到老竹力竭,到時候不僅老竹要完,村口的防線也會徹底崩開。
十三握著斷脈劍,周身的雷火已經蓄勢待發。他看著老竹被圍攻,看著玄鐵盾被一點點腐蝕,早就想衝上去了,可他死死忍住了。他清楚,田老九就在等著他動,等著他離開防線,等著他露出破綻。只要他一動,田老九就會立刻操控屍體,分兵衝進村子,到時候就徹底亂了。
“呵呵呵,撐不住了吧?”田老九的陰笑聲順著風傳了過來,“傻大個,我勸你還是趕緊把盾扔了,跪下投降。不然等我的寶貝們啃透了你的盾,連你帶後面的村民,全都得變成蠱蟲的養料!”
“放你孃的狗屁!”老竹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哪怕手心的水泡全破了,哪怕胳膊已經酸得快抬不起來了,依舊把玄鐵盾舉得穩穩的,“老子就算是死,也能拉著你這幾個破玩意兒墊背!想進村子?做夢!”
他說著,猛地把玄鐵盾往地上一頓,整個人撲在盾上,用自己的身體死死頂住盾面。九具鎖魂屍同時發力,狠狠撞在了玄鐵盾上,“哐當”一聲巨響,老竹腳下的青石板徹底碎開,整個人被撞得往後滑了半步,一口鮮血噴在了盾面上。
可就是這半步,他也硬生生停住了,依舊擋在村口,沒有讓開分毫。
噴在盾面上的鮮血,帶著老竹的陽氣,竟然瞬間逼退了蔓延的黑蠱,原本黯淡的破屍符,竟然又亮起了一絲微弱的金光。
“老竹大哥!”村口的村民們看著這一幕,都紅了眼,幾個年輕壯丁再也忍不住,舉著鋤頭就衝了上來,“我們跟你一起守!”
“別過來!”老竹立刻吼道,“這玩意兒身上有蠱毒,你們過來就是送死!趕緊回去!老子還能扛!”
可他話音剛落,最前面的一具鎖魂屍,突然張開嘴,噴出了一大口黑褐色的蠱毒粘液,狠狠砸在了玄鐵盾的正中央。
“滋啦——!”
劇烈的腐蝕聲響徹了整個村口,粘液落在盾面上,瞬間就把玄鐵蝕穿了一個小小的洞,黑蠱順著洞口瘋狂往裡滲,盾面的破屍符,瞬間徹底熄滅了。
玄鐵盾,廢了。
那具鎖魂屍見狀,嘶吼著伸出爪子,穿過破洞,直直朝著老竹的胸口抓了過來。剩下的八具屍體也同時發力,狠狠撞向玄鐵盾,老竹再也撐不住,整個人連帶著盾,被撞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口鮮血再次噴了出來。
沒了玄鐵盾的阻攔,九具鎖魂屍齊齊嘶吼著,朝著村口的村民撲了過去。村民們嚇得連連後退,幾個孩子嚇得哭都哭不出來了,王村長舉著柺杖,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無數道泛著銀光的魂絲,像一張大網,瞬間從村口射了出來,精準地纏住了九具鎖魂屍的四肢。
原本狂奔的屍體,瞬間被魂絲拽住,硬生生停在了原地,瘋狂地掙扎嘶吼,卻怎麼也掙不開這看似纖細的魂絲。
眾人猛地回頭,就看到護生身邊,柳青瓷正撐著虛弱的身子站著,雙手結印,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可眼神卻無比堅定。
正是她的魂絲,在最危急的時刻,攔住了撲過來的鎖魂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