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外圍的臨時營地,篝火被壓得極低,只在夜色裡泛著一點暗紅微光。地宮坍塌的震動餘波剛過,九叔就靠著樹幹盤膝而坐,指尖捏著幾枚清心符,一邊調理體內因支援戰鬥損耗的氣息,一邊翻看著從青嵐族古籍裡撕下來的殘頁。泛黃的紙頁上,用硃砂畫著趕屍路線圖,標註著“黑風寨—湘西古道—十萬大山”的軌跡,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戊申年,趕屍商隊攜‘青魂玉’過寨,遇痋降,餘一人走陰者”。
“九叔,這青魂玉和青嵐姐姐的青魂燈有關係嗎?”柳青瓷端著一碗溫水走過來,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紅血絲,懷裡緊緊揣著姐姐的筆記本。她剛用魂契網路聯絡完南方的幾名青嵐族遺脈魂師,對方只傳回訊息:聖女殿四大護法已動身,帶著趕屍隊和蠱衛直奔黑風嶺,還提到要找“走陰人舊識”的麻煩。
九叔接過水,指尖點在殘頁的青魂玉圖案上:“應該是同源之物。青魂玉是青嵐族用來穩定走陰人魂息的至寶,當年陳青嵐來黑風寨,恐怕就是為了找這東西。陳老栓說她有個走陰人舊識,說不定就是殘頁上倖存的那一個。”他頓了頓,抬頭看向不遠處練劍的十三,“你看十三,雷劫陽火和陽火破蠱陣的契合度越來越高,之前模擬演練時還會被蠱蟲繞後,現在已經能預判陷阱方位了。”
不遠處的空地上,十三正握著斷脈劍反覆劈刺。淡金色的陽火順著劍刃流轉,每一次揮劍都能劃出一道火焰弧線,落地時便燃起小型破蠱陣,將周圍預先擺放的稻草人(模擬蠱屍)焚燒殆盡。他刻意控制著雷劫精血的輸出,避免力量透支——剛才在地宮被痋降母蟲拍飛的內傷還沒完全好,護生給的療傷丹雖見效快,但極致爆發仍會牽扯傷口。
“十三哥,歇會兒吧!護生妹妹又煉出新的抗屍氣丹了!”柳青瓷朝著他喊了一聲。
十三收劍轉身,陽火在劍刃末端緩緩熄滅。護生正蹲在營地角落的藥爐旁,把剛煉好的丹藥裝進瓷瓶,身邊堆著一沓護魂符,符紙邊緣都燻上了淡淡的藥香。“十三哥,這是加了青嵐草的抗屍氣丹,比之前的效果強三倍,還能中和一部分降頭術的怨氣。”她遞過瓷瓶,小臉被爐火烤得通紅,“九叔說等會兒可能有惡戰,我再趕製幾沓焚蠱符。”
十三接過瓷瓶,剛要道謝,營地西側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怨魂尖叫。柳青瓷臉色驟變,眉心青光暴漲:“是走陰人的怨魂探查!聖女殿的人到了!”
話音未落,地面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趕屍人特有的銅鈴聲“叮鈴鈴——叮鈴鈴——”,節奏冰冷機械,像催命符般逼近。九叔立刻起身,桃木劍握在手中,沉聲道:“按演練的陣形來!十三帶三人守東側,用陽火破蠱陣擋蠱衛;柳青瓷操控魂息牽制怨魂,護生在中軍補物資;剩下的人跟我守西側,對付趕屍隊!”
眾人瞬間各就各位。十三快速在東側佈下三道陽火破蠱陣,斷脈劍橫在胸前,目光緊盯著黑暗中逼近的黑影。只見十幾名聖女殿蠱衛率先衝來,他們手裡握著塗滿痋毒的彎刀,身後跟著幾十具蹦跳的蠱屍,屍身上爬滿了細小的蠱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和之前團隊模擬的“蠱術+趕屍聯合攻擊”場景一模一樣。
“陽火燃!”十三怒喝一聲,三道破蠱陣同時爆發金光,衝在最前面的幾名蠱衛被火焰燎到,瞬間發出慘叫,身上的蠱蟲被燒得焦黑。但聖女殿的攻勢並未停,一名穿著黑色道袍的走陰人從黑影中走出,指尖捏著一枚黑色骨哨,一吹之下,無數怨魂從地面鑽出,朝著陽火陣撲來,試圖熄滅火焰。
“青嵐魂息,淨化!”柳青瓷的聲音從營地中央傳來,一道青色光柱掃過怨魂群,大半怨魂瞬間消散。但那走陰人顯然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陶罐,猛地砸向地面,罐子裡飛出幾隻通體漆黑的“噬魂蠱”,直撲柳青瓷而去——這是她之前從魂師那裡得知的走陰人殺招,專門吞噬純淨魂息。
“護魂符!”護生及時丟擲幾張護魂符,金光籠罩住柳青瓷,噬魂蠱撞在屏障上,瞬間化為飛灰。但西側的戰局卻漸漸吃緊,九叔雖能用桃木劍剋制蠱屍,可對方的趕屍人首領實力極強,手裡的趕屍鞭能操控多具蠱屍同時攻擊,幾名護道堂弟子已經被蠱屍抓傷,毒素快速蔓延。
“十三哥,西側撐不住了!”護生大喊著,把一沓焚蠱丹扔給十三。
十三接過丹藥,縱身一躍,踩著陽火陣的邊緣衝向西側,斷脈劍揮出一道金色火刃,斬斷了趕屍人的鞭子。“九叔,你帶弟子退到中軍,這裡交給我!”他話音剛落,那趕屍人首領突然冷笑一聲,指尖結印:“萬屍噬心!”幾十具蠱屍瞬間瘋狂起來,朝著十三撲去,身上的蠱蟲紛紛脫落,在地面匯成一條黑色蟲潮。
“陽火破蠱陣,連環燃!”十三快速在身前佈下五道連環陣,火焰交織成一張巨網,將蟲潮和蠱屍困在裡面。但趕屍人首領卻趁機繞到他身後,手裡的骨刃帶著濃郁的屍氣,直刺十三後心——這是走陰人的偷襲手段,專挑對手專注佈陣時下手。
“小心!”柳青瓷嘶吼著,魂息化作繩索纏住骨刃,卻被屍氣侵蝕得劇烈顫抖。十三趁機轉身,陽火劍刃直刺趕屍人首領眉心,可對方卻突然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原地。
“是走陰人的‘陰魂遁’!”九叔臉色一變,“他能借助怨魂隱匿身形,很難追蹤!”
就在這時,營地東側突然亮起一盞青綠色的燈籠,淡淡的青光穿透黑暗,那些原本瘋狂的怨魂瞬間變得溫順,紛紛朝著燈籠飄去。一名穿著青色道袍的老者從黑影中走出,手裡提著那盞青魂燈,正是之前在趕屍客棧見過的老青頭!他竟然沒死,而且周身散發著濃郁的走陰人魂息。
“老青頭前輩!”柳青瓷又驚又喜,剛要上前,卻被九叔攔住。九叔緊握著桃木劍,眼神警惕:“你到底是誰?是陳青嵐的舊識,還是聖女殿的臥底?”
老青頭笑了笑,抬手一揮,青魂燈的光芒更盛,那些被他吸引的怨魂突然調轉方向,朝著聖女殿的蠱衛和趕屍人撲去。“九叔多慮了,我就是青嵐的舊識,也是當年從黑風寨活下來的走陰人。”他走到柳青瓷面前,目光落在她懷裡的筆記本上,“這是青嵐的本子吧?她當年把青魂玉交給我保管,說等她找到痋降母蟲的線索,就來拿。”
“青魂玉在你手裡?”柳青瓷激動地抓住老青頭的胳膊,“我姐姐她……她還活著嗎?”
老青頭的眼神暗了暗,嘆了口氣:“青嵐當年被大護法囚禁後,我曾試圖救她,可她為了不讓青魂玉落入聖女殿手中,故意讓大護法以為她把玉藏在了地宮,自己則趁機逃了出去。不過她受了很重的痋降傷,臨走前託我,如果遇到你,就把這個交給你。”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青色玉佩,玉佩上刻著和青魂燈一樣的紋路,正是青魂玉。
柳青瓷接過青魂玉,指尖觸到玉佩的瞬間,一股熟悉的魂息傳來,和姐姐筆記本上殘留的氣息一模一樣。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哽咽著問:“我姐姐逃去哪裡了?她有沒有說甚麼時候回來?”
“她去了十萬大山,找青嵐族的聖地療傷,還說要查清楚教皇和青嵐族滅族的關係。”老青頭說著,看向十三,“你就是雷劫宿主後裔吧?青嵐說過,只有雷劫陽火能徹底毀掉聖女殿的痋降根基,也只有你能幫她揭開教皇的真面目。”
就在這時,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冰冷的笑聲:“老青頭,你果然在這裡!竟敢背叛聖女殿,還想帶著青魂玉和雷劫宿主逃走,真是痴心妄想!”
眾人抬頭一看,只見四名穿著紅色長袍的護法從黑影中走出,為首的正是聖女殿四大護法之首的血護法,他手裡握著一根血色長鞭,周身散發著比大護法更濃郁的痋毒氣息。身後跟著幾十名精銳蠱衛和三名走陰人,顯然是準備將眾人一網打盡。
“血護法,聖女殿的賬,我們也該算算了!”十三握緊斷脈劍,陽火再次燃起,青魂玉突然發出一道青光,融入他的劍刃中,金色火焰瞬間染上一層淡青,威力更盛。他能感覺到,青魂玉的力量和雷劫陽火完美契合,竟然能增強陽火的淨化之力。
“有意思,青魂玉竟然和雷劫陽火相融了。”血護法冷笑一聲,揮了揮血色長鞭,“動手!把他們全部抓起來,青魂玉和雷劫宿主帶回教皇殿,其他人,格殺勿論!”
蠱衛和走陰人再次發起攻擊。老青頭提著青魂燈上前,青光照耀之處,怨魂紛紛倒戈,朝著聖女殿的人撲去。“我來牽制走陰人!”他大喊一聲,指尖結印,青魂燈飛出無數道青光,纏住那三名聖女殿走陰人。
十三則帶著幾名護道堂弟子,朝著血護法衝去。斷脈劍揮出,青金色火焰形成一道巨刃,直刺血護法。血護法用血色長鞭抵擋,長鞭被火焰燎到,發出“滋啦”的聲響,上面的痋毒瞬間被淨化。“不可能!你的陽火怎麼會有淨化之力?”血護法臉色大變,顯然沒想到十三的力量會突然增強。
“因為你低估了青嵐族的力量,也低估了雷劫陽火的威力!”十三縱身一躍,陽火破蠱陣在血護法腳下瞬間燃起。血護法連忙後退,卻被柳青瓷的魂息纏住腳踝,動彈不得。“就是現在!”十三大喊一聲,斷脈劍刺向血護法的胸口。
可血護法卻突然獰笑一聲,身體爆發出濃郁的痋毒氣息:“想殺我?沒那麼容易!痋降秘術——血祭蠱!”他割破自己的喉嚨,鮮血噴濺而出,化作無數只血色蠱蟲,朝著眾人撲來。這些蠱蟲比之前的噬魂蠱更厲害,碰到甚麼就腐蝕甚麼,連陽火都能暫時壓制。
“快用護生的焚蠱丹!”九叔大喊著,桃木劍揮出金光,擋住幾隻蠱蟲。護生立刻丟擲一把焚蠱丹,丹藥炸開,紅色火焰席捲開來,與血色蠱蟲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響。但蠱蟲的數量太多,焚蠱丹的效果很快就減弱了。
“青魂玉,全力爆發!”老青頭大喊一聲,青魂燈的光芒暴漲,青魂玉也隨之發光,一道巨大的青光籠罩住整個營地。血色蠱蟲碰到青光,瞬間被淨化,化為一攤血水。血護法失去蠱蟲的支撐,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幾步。
“趁他病,要他命!”十三抓住機會,體內雷劫精血徹底爆發,青金色火焰包裹住斷脈劍,朝著血護法刺去。這一次,血護法再也無法抵擋,劍刃刺穿了他的胸口,他發出一陣絕望的嘶吼,身體漸漸化為一攤血水。
剩下的聖女殿蠱衛和走陰人見首領被殺,頓時亂了陣腳。老青頭的青魂燈再次發力,怨魂們瘋狂地朝著他們撲去,護道堂弟子趁機發起反擊,很快就解決了所有敵人。
戰鬥結束後,眾人都鬆了一口氣。老青頭走到青魂玉旁,輕輕撫摸著玉佩,說道:“青嵐當年說,青魂玉不僅能增強陽火力量,還能開啟青嵐族聖地的大門。現在聖女殿肯定會派更多人來,我們得儘快前往十萬大山,找到青嵐,一起對抗教皇。”
九叔點了點頭,翻看著古籍殘頁:“古籍上記載,從黑風寨到十萬大山,必須經過湘西古道,而那裡現在被聖女殿的趕屍隊控制著,還有大量的痋降陷阱。我們需要好好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就出發。”
柳青瓷握緊青魂玉,眼神堅定:“姐姐,我來找你了。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我都一定會找到你,查明真相。”
十三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陪你一起去。不管是湘西古道的趕屍隊,還是聖女殿的教皇,我都會幫你擋下來。”
護生也湊過來,手裡拿著一沓剛煉好的符紙:“我也去!我會煉更多的丹藥和符紙,保護大家!”
老青頭看著眾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有我們一起,一定能找到青嵐,阻止聖女殿的陰謀。不過今晚大家要輪流守夜,聖女殿說不定還會有後手。”
夜色漸深,篝火重新燃起,照亮了眾人堅定的臉龐。營地周圍,青魂燈的青光緩緩流轉,驅散著黑暗中的陰邪氣息。但他們都知道,這只是對抗聖女殿的開始,湘西古道的趕屍隊、十萬大山的聖地秘辛、教皇的神秘真面目……還有無數危險和謎團,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而在黑風寨的廢墟中,一道黑影正默默注視著營地的方向,手裡握著一枚和老青頭一模一樣的青魂燈碎片,眼神複雜難辨。他是誰?是敵是友?又藏著怎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