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金蠶蠱王自爆的餘波還在溶洞中迴盪，整座山體都在劇烈震顫，碎石如同瀑布般從頂部傾瀉而下，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黑色的毒霧瀰漫在空氣中，腐蝕著岩石，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能見度不足三尺。
青色的光芒籠罩著十三、護生和柳青瓷，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將毒霧和墜落的碎石隔絕在外。光芒中蘊含著溫和的魂息之力，不僅護住了三人，還在緩緩修復著他們身上的傷勢。
“咳……咳咳……”
十三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緩緩睜開眼睛，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疼得他齜牙咧嘴。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身旁的護生正緊緊抱著昏迷的柳青瓷，臉色蒼白但氣息平穩，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護生，你怎麼樣？”十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胸腔的疼痛。
護生聽到聲音，驚喜地轉過頭：“十三哥，你醒了！太好了！我沒事，就是有點嚇著了。青嵐姐她……還沒醒，但氣息很穩定。”
十三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青色屏障，看向外面的混亂景象。九叔和陳老栓正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身上佈滿了灰塵和血跡，顯然也受了不少傷。幾個倖存的青嵐族精銳靠在石壁上，氣息微弱，正在互相包紮傷口。
“這蠱王自爆的威力也太恐怖了……”十三心中暗道，剛想掙扎著爬起來，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
“誰？”十三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以為是還有未死的蠱蟲。
護生也緊張起來，緊緊抱著柳青瓷往後縮了縮。青色光芒的範圍有限，無法覆蓋整個溶洞，外面的毒霧依舊致命。
呻吟聲再次傳來，這次更加清晰，帶著濃濃的痛苦和虛弱：“是……是我……”
十三心中一驚，這個聲音……是毒婆婆！他怎麼也沒想到，被金蠶蠱王重傷、又遭遇自爆餘波的毒婆婆，竟然還活著。
“毒婆婆？”九叔也聽到了聲音，探出頭來，滿臉的不敢置信，“你竟然還沒死？”
“咳咳……託你的福，還沒那麼容易死……”毒婆婆的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拖拽的聲響。很快，一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身影出現在青色光芒的邊緣。
此刻的毒婆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陰鷙和瘋狂。她的肩膀上依舊在流著黑色的血液，臉色烏黑，嘴唇乾裂，眼神卻異常清明，只是充滿了疲憊和悔恨。她艱難地靠在一塊岩石上，大口喘著粗氣，看向十三等人的眼神，複雜難明。
“你想幹甚麼？”陳老栓握緊了手中的彎刀，雖然毒婆婆看起來奄奄一息，但他還是不敢放鬆警惕。這個女人，害死了他的女兒，害了石窪村那麼多村民，他對她恨之入骨。
毒婆婆沒有理會陳老栓的敵意，只是緩緩抬起頭，看向十三，聲音微弱卻堅定：“十三……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在我死之前，有些話，我必須說出來……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十三皺了皺眉，沒有說話，示意她繼續說。他知道，毒婆婆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沒有了攻擊能力，她想說的話，或許很重要。
毒婆婆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開口：“你們都以為，我天生就是個心狠手辣的惡魔，以害人為樂……可你們不知道，我曾經也有過幸福的生活，也有過想要守護的人……”
她的眼神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過去的時光：“三十年前，我從廢墟中逃出來後，四處流浪，受盡了白眼和欺凌。後來，我遇到了一個善良的獵人，他收留了我，還和我成了親。我們沒有孩子，就收養了一個孤兒，取名阿佑。”
“阿佑很乖，很懂事，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牽掛。我原本以為，我可以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忘記過去的仇恨。可我沒想到，聖女殿的人，竟然找到了我。”毒婆婆的聲音開始顫抖，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他們知道我是當年那個倖存的部落族人，也知道我一直在偷偷修煉蠱術。他們威脅我，讓我為他們效力，幫他們尋找雷劫宿主。我拒絕了，我不想再捲入這些紛爭，我只想和阿佑好好生活。”
“可他們沒有放過我。”毒婆婆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劃過佈滿血汙的臉頰，“他們找不到雷劫宿主，就把怒火發洩在了我的身上。他們趁著我和丈夫外出打獵，偷偷潛入了我們的家，殺死了阿佑……還放火燒了我們的房子……”
說到這裡，毒婆婆的情緒徹底失控，趴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我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有一片廢墟，還有阿佑燒焦的屍體……我的阿佑，他才六歲啊！他那麼小，那麼無辜，他們怎麼能下得去手！”
眾人都沉默了，沒想到毒婆婆背後還有這樣悲慘的經歷。陳老栓握緊彎刀的手微微鬆動，心中的仇恨似乎也淡了一些。他能理解失去至親的痛苦，那種滋味，他比誰都清楚。
毒婆婆哭了很久，才漸漸平復下來。她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悔恨：“阿佑死了，我的丈夫也因為救我，被聖女殿的人殺死了。從那天起，我心中的仇恨就徹底爆發了。我發誓，一定要讓聖女殿付出代價，一定要讓所有傷害過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為了復仇，我開始瘋狂地修煉蠱術，甚至不惜修煉禁術痋術。我變得越來越偏激，越來越殘忍。我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對不起我，所有的人都是我的敵人。”毒婆婆的聲音充滿了自嘲，“我開始用活人培育蠱蟲，石窪村的村民，就是我復仇計劃中的一部分。我知道他們是無辜的，但我被仇恨衝昏了頭腦，根本顧不了那麼多……”
“我對不起陳老栓，對不起你的女兒。”毒婆婆轉頭看向陳老栓，深深鞠了一躬，“我不該因為自己的仇恨，就遷怒於無辜的孩子。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彌補不了甚麼，但我還是想對你說，我錯了。”
陳老栓的身體微微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恨毒婆婆，恨她害死了自己的女兒。但看到毒婆婆如此真誠的懺悔，看到她背後的悲慘經歷，他心中的仇恨，竟然慢慢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我還對不起很多人，那些被我用蠱蟲害死的村民，那些被我煉製成活死人的痋人……”毒婆婆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這一輩子，被仇恨驅使，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就算是死，也彌補不了我的過錯。”
“但我不想就這樣死去。”毒婆婆突然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金蠶蠱王雖然自爆了，但它的核心力量還在，而且因為自爆，變得更加狂暴。如果不徹底消滅它，它會慢慢恢復，到時候，會有更多的人死於非命。”
“我體內的蠱毒已經深入骨髓，活不了多久了。”毒婆婆苦笑了一下，“我想用我最後的力量，和金蠶蠱王的核心力量同歸於盡。這是我能做的，唯一的彌補方式。”
“你瘋了？”九叔驚呼道，“金蠶蠱王的核心力量極其狂暴，就算是全盛時期的你，也未必能和它同歸於盡，更別說你現在這個樣子了！”
“我沒瘋。”毒婆婆搖了搖頭，眼神異常堅定，“我活了這麼久，早就活夠了。能以這種方式贖罪，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至少，我能為這個世界，做最後一件有用的事。”
她轉頭看向十三，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十三，在我動手之前，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必須告訴你。這件事，關乎到青嵐族的一位故人，也關乎到聖女殿更深層的陰謀。”
“青嵐族的故人？”十三心中一動，連忙問道，“是誰？”
“陳青嵐。”毒婆婆緩緩吐出三個字。
“甚麼？”十三臉色大變，“你說的是青嵐姐的姐姐，陳青嵐？”
柳青瓷雖然還在昏迷中，但聽到“陳青嵐”這三個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手指輕輕動了動。
毒婆婆點了點頭：“沒錯，就是她。你們都以為，陳青嵐是被聖女殿的人直接殺死的，但事實並非如此。”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十三急切地問道，“難道陳青嵐的死，還有別的隱情？”
“是的。”毒婆婆肯定地說道，“當年，我為了尋找聖女殿的弱點，曾潛入過聖女殿的分壇。在那裡，我無意中聽到了聖女殿高層的對話。他們說，陳青嵐的死，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引出某個隱藏在青嵐族內部的人。”
“隱藏在青嵐族內部的人？”十三眉頭緊鎖，“是誰？”
“我不知道。”毒婆婆搖了搖頭，“他們的對話很隱晦，我只聽到了這些。但我可以肯定，陳青嵐不是被聖女殿直接殺死的，她的死，另有隱情。”
“那你知道甚麼線索嗎？”十三急切地問道。陳青嵐是柳青瓷的姐姐，也是青嵐族的英雄，他必須查明真相，還她一個公道。
“線索……在黑風寨。”毒婆婆緩緩說道，“當年，我聽到聖女殿的人說，關於陳青嵐之死的真相，還有那個隱藏的人，都和黑風寨有關。黑風寨表面上是一個普通的山寨，實際上，是聖女殿的一個秘密據點。”
“黑風寨？”十三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你確定這個線索是真的？”
“我確定。”毒婆婆點了點頭，“我當年為了驗證這個線索，還特意去過黑風寨一次。雖然沒有查到具體的證據，但我能感覺到，那個山寨裡藏著很多秘密，而且有很多聖女殿的人在那裡活動。”
“十三，我能告訴你的，就只有這些了。”毒婆婆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臉色也變得更加烏黑，“聖女殿的陰謀遠比你們想象的要複雜，你們一定要小心。我……我要動手了。”
說完，毒婆婆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她的雙手開始結印，口中念出晦澀難懂的咒語。隨著咒語的念出，她體內的蠱毒開始瘋狂湧動，黑色的霧氣從她的身體裡釋放出來，與溶洞中的毒霧融合在一起。
“不好！她在調動體內的蠱毒，引動金蠶蠱王的核心力量！”九叔臉色大變，“十三，我們快離開這裡！一旦兩者碰撞，威力會比剛才的自爆還要恐怖！”
十三點了點頭，掙扎著爬起來，想要去幫護生帶著柳青瓷離開。但就在這時，毒婆婆身上的黑色霧氣突然變得無比濃郁，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渦，朝著溶洞的中心吸去。
“吼——”
一聲低沉的嘶吼從溶洞中心傳來，金蠶蠱王的核心力量被引動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從地面升起，與毒婆婆形成的黑色旋渦碰撞在一起。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比剛才的自爆還要驚天動地。巨大的能量衝擊波席捲了整個溶洞，青色的光芒屏障開始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快走！”十三大喊一聲，一把推開護生，讓他帶著柳青瓷先離開。自己則運轉體內僅存的一絲雷劫之力，加持在青色光芒屏障上，試圖擋住能量衝擊波的攻擊。
護生不敢猶豫，抱著柳青瓷，跟著九叔和陳老栓，朝著溶洞的出口跑去。幾個青嵐族的精銳也互相攙扶著，跟在後面。
毒婆婆看著眾人離開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體內的所有蠱毒都注入到黑色漩渦中：“聖女殿……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阿佑，娘來陪你了……”
黑色旋渦和黑色光柱的碰撞越來越激烈，整個溶洞都在瘋狂坍塌。巨大的石塊不斷掉落，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毒婆婆的身體在能量衝擊波中不斷消散，最終化為一縷黑煙，融入了黑色旋渦中。
十三死死撐著青色光芒屏障，臉色蒼白如紙。他能感覺到，屏障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自己的身體也快要承受不住了。
“十三哥，快走啊！”護生在出口處大喊道，臉上滿是焦急。
十三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毒婆婆，又看了一眼即將坍塌的溶洞，咬了咬牙，轉身朝著出口跑去。就在他跑出出口的瞬間，整個溶洞徹底坍塌，巨大的石塊將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呼……呼……”
十三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身後是徹底坍塌的山體，毒婆婆和金蠶蠱王的核心力量，應該都被埋在了下面。
“毒婆婆……”陳老栓看著坍塌的山體，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害死他女兒的仇人，最終卻以這樣的方式贖罪，讓他不知道該恨還是該嘆。
十三緩緩站起身，看向遠方。黑風寨……陳青嵐之死的隱情……聖女殿的陰謀……還有很多謎團等著他去解開。
他轉頭看向護生懷裡的柳青瓷，眼神變得無比堅定：“青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明你姐姐死亡的真相，還她一個公道。聖女殿的陰謀，我也一定會徹底粉碎！”
就在這時，柳青瓷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還有些迷茫，看了看周圍的眾人，又看了看坍塌的山體，輕聲問道：“發生……甚麼事了？毒婆婆呢？”
十三走到她身邊，溫柔地說道：“青嵐姐，你醒了就好。毒婆婆她……為了贖罪，和金蠶蠱王同歸於盡了。另外，她還告訴了我們一個重要的線索，關於你姐姐陳青嵐的……”
十三將毒婆婆所說的話，一一告訴了柳青瓷。柳青瓷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我姐姐的死……另有隱情？黑風寨？”柳青瓷握緊了拳頭，“我一定要去黑風寨，查明真相！”
“我們一起去。”十三堅定地說道，“不過，現在我們都受了傷，需要先找個地方休整一下。等我們恢復好了，就出發去黑風寨。”
眾人都點了點頭。經歷了這場慘烈的戰鬥，他們都已經筋疲力盡，確實需要好好休整。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坍塌的山體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金色。毒婆婆的懺悔和犧牲，為這場持續了數十年的恩怨，畫上了一個悲壯的句號。但新的征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