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氣孔外的夜色裡,毒婆婆的身影越來越清晰,那股陰冷的煞氣像潮水般湧來,壓得整個密室都透不過氣。九叔收回目光,指尖的陽氣不自覺地繃緊,沉聲道:“她來得比預想中快,我們沒時間等了,現在就繼續刺符!”
“可外面……”陳老栓捂著傷口,急得聲音發顫。他剛包紮好的傷口還在滲血,剛才的戰鬥已經耗光了他所有力氣,現在別說戰鬥,就連站穩都費勁。
“外面有我佈下的幾道簡易符陣,能擋她片刻。”九叔已經走到石桌旁,拿起那支桃木針,針尖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刺符墨,“現在停下,十三體內的符文半成品會立刻崩解,金蠶蠱會瞬間暴走,他連半炷香都撐不住。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把!”
柳青瓷握緊斷脈劍,走到密室入口處,背對著三人沉聲道:“師父,你專心刺符!外面的動靜我來擋,就算是死,我也會攔住她們半炷香!”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體內僅剩的魂息瘋狂運轉,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
“師姐!”十三躺在石桌上,掙扎著想要抬頭,卻被九叔按住肩膀。
“別動!”九叔的聲音不容置疑,掌心的陽氣緩緩注入十三體內,幫他穩住翻騰的氣血,“你現在最該做的,是集中精神扛住刺符的痛苦。青瓷的安危,還有你的命,都系在這接下來的刺符上!”
十三咬著牙,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知道九叔說得對,自己現在就是個累贅,只有儘快完成刺符,恢復實力,才能保護師姐和陳大叔。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背部,等待著那預料中的劇痛。
九叔見他穩住心神,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陳老栓:“你守在青瓷身後,幫她留意側面的偷襲。你的護身符雖然沒了光澤,但裡面還殘留著一絲陽氣,關鍵時刻能擋一下致命傷。”
“好!好!”陳老栓連忙應著,撿起地上的柴刀,顫巍巍地站到柳青瓷側後方。他知道自己幫不上甚麼大忙,但哪怕是用身體擋一下,他也願意。
一切安排妥當,九叔深吸一口氣,將桃木針重新浸入瓷碗的刺符墨中。暗紅色的墨汁順著針尖緩緩流下,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那是柳青瓷的精血與陽火符灰融合後的異象,裡面蘊含著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是陰柔卻堅韌的精血之力,另一股是霸道灼熱的陽火之力。
“十三,放鬆身體,跟著我的陽氣走,別抗拒符文之力。”九叔的聲音變得格外低沉,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他左手按在十三的後心,一股溫和的陽氣緩緩湧入,順著經脈在十三體內遊走,為即將到來的刺符鋪路。
十三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溫暖的陽氣,像一條小蛇般在體內穿梭,所過之處,原本因金蠶蠱侵蝕而冰冷僵硬的經脈,都變得舒緩了一些。他連忙跟著這股陽氣的節奏調整呼吸,讓自己的身體儘可能放鬆。
九叔見他調整好狀態,不再猶豫,手持桃木針,對準十三背部的一處穴位,緩緩刺了下去。
“嗤——”
桃木針剛刺入面板半分,就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不是金屬刺入皮肉的聲音,而是像燒紅的烙鐵碰到冰塊,帶著一絲詭異的灼燒感。十三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尖銳的疼痛順著脊椎瞬間竄遍全身,比剛才刺半符時的疼痛還要猛烈數倍。
“呃……”他死死咬著牙,沒讓自己叫出聲來,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浸溼了額前的碎髮。
九叔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桃木針穩穩地刺入指定深度後,他手腕輕輕一轉,針尖在面板下勾勒出一道細微的符文軌跡。與此同時,他左手掌心的陽氣猛地加大,推著刺符墨順著針尖緩緩注入十三體內。
暗紅色的刺符墨一進入體內,就像一滴火星落入了油鍋,瞬間炸開。一股灼熱的力量在十三的經脈裡瘋狂擴散,所過之處,那些殘留的金蠶蠱陰邪之氣被瞬間灼燒殆盡,發出“滋滋”的聲響。
“舒服……”十三下意識地哼出一聲,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這股灼熱的力量雖然疼,但疼過之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就像被冰封的身體突然遇到了暖陽。
九叔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很好,符文之力和你的陽氣已經初步融合,繼續保持這種狀態。”
他手中的桃木針再次移動,這一次的速度更快,也更精準。一針接著一針,暗紅色的符文軌跡在十三的背部慢慢顯現,像一條暗紅色的小蛇,蜿蜒遊走。每一針落下,都會引發一陣劇烈的疼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舒暢感,兩種感覺在十三的體內交織,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密室外面,毒婆婆的聲音已經清晰可聞,帶著濃濃的陰狠:“九叔,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算甚麼本事?趕緊把十三交出來,再把青嵐族的養蠱珠和魂脈圖奉上,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做夢!”柳青瓷怒喝一聲,手中的斷脈劍猛地一揮,一道白色的魂息劍氣從透氣孔射了出去,“毒婆婆,有我在,你別想傷害師父和十三!”
“砰!”
劍氣在外面炸開,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毒婆婆不屑的冷笑:“就憑你這半吊子的魂息之力,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黑蛾,蜈松,給我砸開這破密室的門!”
“是,師父!”兩道陰冷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就是“轟隆轟隆”的撞擊聲。顯然,黑蛾和蜈松正在用蠻力撞擊密室的入口。
密室的入口是用青石板和碎石封堵的,雖然不算堅固,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砸開的。可即便如此,那劇烈的撞擊聲還是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每一次撞擊,密室的牆壁都會微微顫抖,石桌上的油燈也跟著搖晃,燈光忽明忽暗,更添了幾分緊張的氛圍。
陳老栓緊緊握著柴刀,手心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著入口,生怕下一秒就會被砸開。他的傷口因為緊張和震動,又開始隱隱作痛,但他絲毫不敢分心。
十三躺在石桌上,聽著外面的撞擊聲,心裡焦急萬分。他能感覺到師姐的魂息在快速消耗,再這樣下去,就算刺符完成,師姐也會撐不住的。他想快點結束,想快點恢復實力,想出去幫師姐。
或許是因為他的情緒波動太大,又或許是刺符墨的力量觸及了金蠶蠱的核心,就在九叔的桃木針即將刺入下一個關鍵穴位時,十三體內的金蠶蠱突然瘋狂地掙扎起來!
“呃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十三的喉嚨裡爆發出來,剛才那種舒暢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劇痛。就像有無數把燒紅的小刀,在他的五臟六腑裡瘋狂攪動、切割,又像是有一團烈火,在他的魂魄裡熊熊燃燒,要把他的神魂徹底焚盡。
這就是烈火焚魂般的痛苦!
十三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四肢不受控制地揮舞著,想要掙脫這種痛苦。他的面板瞬間變得通紅,像被煮熟了一樣,滾燙無比。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臉色,再次變得青黑,而且比之前更加駭人。
“十三!”九叔臉色大變,連忙用左手死死按住他的身體,不讓他亂動,“穩住!是金蠶蠱被刺符墨刺激到了,它在反噬你!千萬別被它控制住!”
他手中的桃木針懸在半空,不敢再輕易落下。現在十三的身體劇烈抽搐,經脈紊亂,如果強行刺符,很可能會導致符文出錯,不僅無法壓制金蠶蠱,反而會讓它徹底暴走。
“師……師父……好疼……我……我撐不住了……”十三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和絕望。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前全是各種各樣的幻象,一會兒是毒婆婆猙獰的笑臉,一會兒是母親陳青嵐溫柔的面容,一會兒又是師姐柳青瓷渾身是血的樣子。
“不準放棄!”九叔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威嚴,“十三,你想想青瓷為你付出的精血,想想陳老栓為你拼命的樣子,想想你母親對你的期望!你要是現在放棄了,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師姐……陳大叔……母親……”十三喃喃自語,這些人的身影在他的腦海裡不斷閃過,像一道道光,支撐著他即將崩潰的意識。
可金蠶蠱的反噬越來越猛烈,它似乎知道自己的生存受到了威脅,開始瘋狂地啃食十三的內臟。十三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肝臟、脾臟,都在被一股陰冷的力量瘋狂撕咬,每一次啃食,都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噗——”
一口黑紅色的鮮血從十三的嘴裡噴了出來,濺在石桌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縷縷黑色的煙霧。那血裡混合著金蠶蠱的陰邪之氣,毒性極強,落在石桌上,竟然腐蝕出了一個個小小的坑洞。
“十三!”柳青瓷聽到動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當她看到十三口吐黑血、痛苦抽搐的樣子時,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師父,怎麼辦?十三他……”
“我沒事!”十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了一聲,然後猛地咬緊牙關,硬生生把即將脫口而出的慘叫嚥了回去。他的身體不再劇烈抽搐,但肌肉卻繃得緊緊的,渾身的冷汗像流水一樣往下淌,浸溼了石桌和身上的衣服。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瞭一些,雖然依舊充滿了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屈的意志。他看著九叔,艱難地說道:“師……師父……繼……繼續……我能……撐住……”
九叔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心中暗暗點頭。這孩子,雖然年紀小,但意志卻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堅定。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好!我相信你!這次我會加快速度,一次性完成剩下的符文!你一定要跟上我的陽氣,千萬不要分心!”
“嗯……”十三重重地點了點頭,用盡全身力氣,跟著九叔掌心的陽氣,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心神。
九叔不再猶豫,手中的桃木針再次蘸滿刺符墨,對準十三背部的關鍵穴位,猛地刺了下去!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緩慢,而是快如閃電,桃木針在十三的背部快速遊走,一道道暗紅色的符文軌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顯現出來。
“嗤嗤嗤——”
刺符墨進入體內的速度越來越快,與金蠶蠱的陰邪之氣碰撞得也越來越激烈。十三的身體再次變得滾燙,嘴裡不斷有黑紅色的鮮血滲出,滴落在石桌上。但他始終沒有再發出一聲慘叫,只是死死咬著牙,眼神堅定地盯著前方,任由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浸溼了全身。
密室外面的撞擊聲越來越劇烈,“轟隆”一聲巨響,封堵入口的青石板終於被砸開了一塊,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毒婆婆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帶著一絲得意:“九叔,我看你們還能躲多久!再不開門,我就放蠱蟲進去,把你們所有人都變成我的蠱奴!”
柳青瓷的臉色變得蒼白,體內的魂息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握著斷脈劍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但她依舊沒有後退,死死守在入口處,眼神堅定地看著洞口:“有我在,你別想進去!”
陳老栓也舉起柴刀,擋在柳青瓷身邊,雖然害怕得渾身發抖,但還是咬牙說道:“毒婆婆,你……你別太囂張!九叔他們很快就會出來收拾你!”
“收拾我?就憑你們?”毒婆婆不屑地笑了,“再給你們最後十個數的時間,不出來,我就放蠱了!十……九……八……”
倒計時的聲音像催命符一樣,在密室裡迴盪。
石桌旁,九叔的額頭上也佈滿了冷汗,他的臉色蒼白,顯然消耗也極大。他手中的桃木針已經勾勒出了最後幾道符文軌跡,只要完成最後一筆,整個鎮蠱符就算徹底完成了。
“最後一筆了!十三,堅持住!”九叔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手中的桃木針對準最後一個穴位,猛地刺了下去!
“呃啊——!”
十三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身體猛地繃緊,然後像一攤爛泥一樣,軟軟地癱在了石桌上。他的眼睛緊緊閉著,呼吸微弱,嘴角還在不斷滲出黑紅色的鮮血,但臉上的青黑之色,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消退。
與此同時,他背部的符文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紅光,一道紅色的光罩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光罩之內,金蠶蠱的陰邪之氣發出一陣淒厲的嘶吼,然後快速消退,被牢牢地壓制在了丹田深處。
“成了!”九叔鬆了一口氣,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靠在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可還沒等他緩過勁來,密室入口處就傳來了柳青瓷的慘叫:“啊——!”
九叔臉色一變,猛地抬頭看去,只見一道黑色的蠱蟲從洞口飛了進來,精準地咬在了柳青瓷的肩膀上。柳青瓷的身體瞬間僵硬,臉色變得青黑,手中的斷脈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青瓷!”九叔怒吼一聲,就要衝過去。
“師父,別過來!”柳青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是……是噬心蠱……”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哈哈哈……”毒婆婆的笑聲從洞口傳來,帶著濃濃的得意,“九叔,我說過,你們都逃不掉的!現在,把十三交出來,再把養蠱珠和魂脈圖給我,我可以給柳青瓷解藥!”
九叔看著倒在地上的柳青瓷,又看了看石桌上奄奄一息的十三,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絕望。他知道,毒婆婆抓住了他的軟肋,這一次,他真的陷入了兩難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