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把護道堂的青磚黛瓦染成了暖紅色,山風捲著枯葉掠過山門,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卻壓不住眾人返程的腳步聲。十三拎著斷脈劍走在最前面,水魂珠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懷裡,淡藍色的光暈透過布囊隱隱透出,映得他下頜線愈發沉穩。身後跟著的眾人,雖臉上帶著鏖戰過後的疲憊,卻都挺直了脊背,剛解救的普通人被阿雷安置在偏殿休息,整個護道堂都籠罩在一種“大戰將啟、臨行待發”的凝重氛圍裡。
“你們可算回來了!”一道洪亮的聲音從議事廳門口傳來,王富貴堂主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手裡攥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盒,快步迎了上來。他目光掃過眾人身上的傷口和塵土,眉頭瞬間皺起,“看這模樣,在黑水潭沒少遭罪?風無影那老賊的據點,摸清楚了?”
十三走上前,簡單把黑水潭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黑風洞和水煞谷的陣節點已破,風無影被困在陰風寨主陣,我們這次回去,就是要徹底端了他的老巢,淨化整片水脈。”
王富貴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木盒遞了過來,盒蓋開啟,裡面整齊碼放著十幾枚半成品的護魂佩,玉佩上刻著半成的魂紋,還沾著些許刻刀劃過的木屑。“這是我連夜趕製的護魂佩,能抵擋輕微的魂息侵蝕。你們此去兇險,風無影的水魂囚陰毒得很,這些佩飾雖簡陋,多少能幫你們擋一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鄭重:“護道堂這邊,你們放心交給我。我已經安排了弟子加固山門,佈置了陽術陣紋,防止七煞教其他脈的人趁機偷襲。另外,你們之前提到的護魂佩量產的事,我會接手全權負責,等你們凱旋,定能看到一批成品護魂佩擺在這兒。”
九叔走上前,拍了拍王富貴的肩膀:“富貴,護道堂就拜託你了。我們不在的日子,你既要守好門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別硬撐。”
“放心吧九叔!”王富貴拍著胸脯保證,“我雖修為不如你們,但守家護院的本事還是有的。你們只管專心對付風無影,這邊有我在,萬無一失!”
就在這時,王小財抱著一個鼓鼓的布包,顛顛地從偏殿跑了出來,小臉跑得通紅,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十三哥!九叔!護生姐姐!我有東西要給你們!”
眾人都被他的模樣逗笑了,原本凝重的氛圍緩和了幾分。十三揉了揉他的頭:“小財別急,慢慢說,甚麼好東西?”
王小財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整齊疊放著一沓黃色的符紙,每張符紙上都畫著金燦燦的小太陽,周圍環繞著一圈淡藍色的水波紋,符紙邊緣還被他用紅繩繫了個小小的蝴蝶結,看著格外精緻。“這是我連夜畫的水煞平安符!”他拿起一張符紙,獻寶似的遞給十三,“我在符紙里加了陽草末和魂安草汁,既能抵禦水煞,又能安撫魂息。小太陽能聚陽火,水波紋能克水煞,雙重保護!”
他挨個給眾人遞符,遞到九叔手裡時,還特意強調:“九叔,您要破風煞陣,這符您貼身放著,能幫您擋一擋陣裡的陰寒氣息。”遞到柳青瓷手裡時,又說道:“柳姐姐,您的魂契要感應劫魂,這符能幫您隔絕雜散的魂息干擾。”
輪到虎娃時,小白從虎娃懷裡探出頭,用鼻子蹭了蹭符紙,發出“嗷嗚”一聲輕叫,像是在喜歡。王小財笑著把符紙系在小白的項圈上:“小白也有份!這符能增強你的狐火威力,燒傀儡更厲害!”
最後,他把一張符紙遞給王富貴,認真地說:“王堂主,這張給您,您守著護道堂,也要注意安全。”
王富貴接過符紙,眼眶微微發熱,拍了拍王小財的肩膀:“好小子,有心了。”
王小財仰著小臉,看著眾人把符紙貼身收好,才抿了抿嘴,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卻又故作堅強:“俺不能跟你們一起去,但俺每天都會在護道堂堂口畫符,貼得滿滿的,聚足陽火氣息,等著你們平平安安回來。到時候,俺給你們畫最好的慶功符!”
“好!我們一定帶著好訊息回來!”十三的聲音有些沙啞,伸手揉了揉王小財的頭髮。眾人也都點了點頭,心裡湧上一股暖流,原本的緊張和擔憂,被這小小的符紙和稚嫩的承諾沖淡了不少。
墨塵這時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手稿,封面上寫著“護魂術精要”四個篆字,紙頁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被經常翻閱。他走到護生面前,把手稿遞了過去,語氣低沉而鄭重:“護生,這是我整理的護魂術手稿,裡面記載了幾種進階的護魂手法,還有應對魂息侵蝕的急救之法,你拿著。”
護生接過手稿,入手沉甸甸的,她翻開幾頁,只見裡面的字跡工整清秀,還標註著不少墨塵自己的註解。“墨塵大哥,這太珍貴了,你……”
“你是青嵐族後人,護魂術本就與你有緣。”墨塵打斷她的話,目光掃過周圍的人,見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湊近護生耳邊說道:“手稿第15頁,記載了一種‘魂爆術’,是護魂術的禁忌之招。此招能瞬間引爆自身魂息,形成強大的衝擊波,可重創陰邪之物,但代價極大,會損傷自身根基,甚至折損陽壽,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用。”
護生的瞳孔猛地一縮,握著手稿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抬頭看向墨塵,只見墨塵的眼神裡滿是嚴肅:“我知道這招兇險,但風無影的水魂囚太過陰毒,萬一眾人被困,這或許是最後的退路。記住,不到生死關頭,切勿動用。”
“我明白。”護生鄭重地點了點頭,把手稿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藥箱裡,“墨塵大哥,你放心,我不會輕易用的。”
墨塵這才鬆了口氣,又補充道:“手稿裡還有我畫的魂息感應圖譜,能幫你快速分辨劫魂和普通魂息的區別,配合柳青瓷的魂契之術,找水魂囚會更精準。”
“嗯!”護生用力點頭,心裡對這次行動多了幾分底氣。
“好了,該檢查裝備了!”十三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此次前往陰風寨,面對的是風無影的主陣和精銳,半點馬虎不得,都仔細檢查好自己的傢伙事,有缺漏的趕緊補齊。”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在山門廣場上散開,各自檢查裝備。九叔把斷脈劍拔了出來,劍身在夕陽下閃過一道凌厲的紅光,他用指尖拂過劍身,確認之前塗的陽草末還在,又從行囊裡拿出墨塵整理的水煞資料,快速翻閱了一遍,把關鍵的破陣節點記在心裡。
十三從懷裡掏出分劫碑碎片,一共五塊,每一塊都散發著淡淡的青光。他把碎片擺在地上,嘗試著擺出之前演練過的破囚陣形,確認碎片之間的陣紋連線正常,才又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接著,他檢查了腰間的水魂珠探測器,輕輕晃動了一下,指標靈活地轉動,靈敏度依舊。最後,他摸了摸懷裡的水魂珠,感受著那股純淨的水脈靈氣,心裡安定了不少。
柳青瓷則握著腰間的魂契玉佩,閉上眼睛感應了片刻,玉佩發出柔和的綠光,證明魂息感應功能正常。她又檢查了隨身攜帶的避水藥膏和抗水煞符,確保數量充足,才睜開眼睛,看向正在檢查裝備的十三,點了點頭,示意自己這邊沒問題。
虎娃把純陽鏡放在地上,雙手結印,嘴裡念動口訣,鏡身立刻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中夾雜著淡淡的狐火氣息。“沒問題!純陽鏡的陽火還很足,燒穿風無影的黑風陣不在話下!”他又檢查了小白的項圈,確認王小財的水煞平安符繫牢固了,才抱起小白,揉了揉它的腦袋。
護生開啟藥箱,仔細清點裡面的藥品:護魂丹三十顆、陽術丹二十顆、抗水煞藥膏五瓶、治療符五十張、破邪符三十張,還有各種止血、消炎的草藥,都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她又檢查了隨身攜帶的銀針和繃帶,確保沒有遺漏,才合上藥箱,把藥箱背在背上,調整了一下揹帶,確保行動方便。
墨塵檢查了自己的護魂法器,那是一串用桃木和玉珠串成的手鍊,每顆玉珠上都刻著護魂紋。他又拿出訊號彈,一共十二枚,分別遞給每個小組:“這訊號彈有三種顏色,紅色代表緊急支援,黃色代表任務完成,綠色代表安全撤離。發射後能在空中停留一炷香的時間,不管哪個小組遇到情況,都要第一時間發射訊號彈,我們會立刻趕過去。”
阿雷則檢查了自己的短劍和隨身攜帶的乾糧、水。他的短劍雖然普通,但被他磨得十分鋒利,足以應對普通的風煞兵。乾糧和水也準備得十分充足,足夠眾人支撐三天。他還特意檢查了用來疏散普通人的繩索和火把,確保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眾人都檢查完裝備,紛紛向十三示意,一切就緒。
就在這時,小白突然從虎娃懷裡跳了下來,搖著尾巴走到廣場中央。它先是抬頭看了看夕陽,然後轉過身,朝著眾人的方向,慢慢繞著圈子。一圈,兩圈,三圈,每一圈都走得很沉穩,尾巴輕輕擺動,嘴裡發出低沉而柔和的嗚咽聲。
眾人都停下了動作,靜靜地看著小白。虎娃笑著解釋道:“小白這是在給我們護隊呢!它的狐火有驅邪避煞的作用,繞著我們轉三圈,能在我們周圍形成一層淡淡的狐火結界,幫我們擋住雜散的陰邪氣息。”
小白繞完三圈,回到虎娃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然後抬起頭,看向眾人,眼神裡滿是堅定。它像是在說:“我會保護好大家的!”
王富貴看著這一幕,眼眶再次發熱。他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酒葫蘆,遞給十三:“這是我珍藏多年的米酒,能驅寒暖身,補充體力。你們路上喝,也算我給你們壯行!”
十三接過酒葫蘆,拔開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飄了出來。他給自己倒了一碗,又依次遞給九叔、墨塵、虎娃等人,最後把葫蘆遞給王富貴:“王堂主,我們敬你一杯!護道堂,就拜託你了!”
“敬護道堂!”眾人齊聲喊道,舉起碗,一飲而盡。米酒入喉,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身上的疲憊和寒意。
夕陽漸漸沉下,天色開始暗了下來。山風變得有些凜冽,卷著遠處的蟲鳴,傳入護道堂。
十三把空碗遞給王富貴,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時間不早了,我們出發!”
“出發!”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響徹雲霄。
王小財跑到山門邊,用力揮舞著小手:“十三哥!九叔!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啊!俺在堂口等你們!”
“知道了!”十三回頭揮了揮手,腳步沒有停頓。
王富貴站在山門門口,看著眾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盡頭,手裡緊緊攥著王小財送的水煞平安符,心裡默默祈禱:“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山道上,眾人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小白走在隊伍最前面,耳朵警惕地豎著,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眾人。月光漸漸升了起來,灑在山道上,給眾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銀霜。前方的黑水潭方向,隱約傳來淡淡的陰寒氣息,那是風無影的主陣所在地,一場更激烈的戰鬥,正在等待著他們。
護生走在隊伍中間,悄悄從藥箱裡拿出墨塵給的護魂術手稿,藉著月光看了一眼第15頁的位置,那裡夾著一張小小的書籤。她輕輕合上手稿,握緊了手裡的藥箱,眼神變得愈發堅定。她知道,這次行動兇險萬分,但只要眾人齊心協力,再加上手裡的這些“底氣”,一定能戰勝風無影,守護好這片土地的安寧。
十三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斷脈劍,懷裡的水魂珠散發著淡淡的藍光,照亮了前方的路。他能感受到身後夥伴們沉穩的氣息,也能感受到小白警惕的目光,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帶領大家平安回來,徹底解決風無影的威脅,不辜負王小財的期待,不辜負王富貴的囑託,更不辜負那些被風無影迫害的普通人。
隊伍漸漸遠去,護道堂的輪廓在夜色中變得越來越模糊,只有王小財貼在堂口的水煞平安符,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像是一盞盞小小的燈籠,照亮著眾人歸來的路。前往黑水潭的路途,正式開啟,而等待著他們的,將是七煞教風煞脈最兇狠的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