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後院的禪房裡,聚魂香的淡綠煙霧還在緩緩繚繞,將墨塵和墨瑤的魂影輕輕裹住。墨塵半靠在石壁上,眉心的鎮魂符已經暗了下去,只剩下淡淡的金痕,他的目光寸步不離地盯著身邊的淡綠魂影,雙手緊張地攥成拳頭,指節都泛了白——剛才陳青嵐說要用法術將墨瑤的魂息從畫裡徹底取出來,他既期待又害怕,怕法術出意外,連這縷虛弱的魂影都保不住。
陳青嵐的魂影飄到紫檀木畫盒旁,護魂氣比之前又淡了些,她回頭看向墨塵,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取魂需要你的配合。你妹妹的魂息和這畫盒的鎖魂紋纏了三十年,強行剝離會傷她魂脈,我需要你用本命魂息牽引,再配合我的護魂術,才能安全取出。”
“我配合!我怎麼都配合!”墨塵趕緊點頭,掙扎著想坐直身體,胸口的舊傷牽扯得他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只要能救瑤瑤,讓我做甚麼都成!”
“你別動,凝神靜氣,將本命魂息往畫盒裡送。”陳青嵐的魂影抬手,護魂氣化作一道細光,輕輕點在墨塵的眉心,“跟著我的氣走,別慌,我會護住你妹妹的魂息。”
墨塵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他的本命魂息帶著淡淡的暖意,順著陳青嵐的護魂氣,慢慢往腰間的畫盒流去。畫盒的鎖魂紋感受到熟悉的魂息,再次亮起淡綠光,盒蓋微微顫動,裡面的宣紙也跟著飄了起來,宣紙上小女孩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就是現在!”陳青嵐的魂影雙手結印,護魂氣化作一張淡青的光網,輕輕罩住畫盒。光網慢慢收緊,將宣紙上的墨瑤魂影一點點剝離下來。墨瑤的魂影發出細微的呻吟,身影變得更加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
“瑤瑤!”墨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想睜開眼睛,卻被陳青嵐喝住:“別分心!你的魂息一亂,她就危險了!”
墨塵趕緊咬緊牙關,強行穩住心神,本命魂息源源不斷地往畫盒裡送。陳青嵐的護魂氣越來越盛,光網裹著墨瑤的魂影,慢慢從畫盒裡飄了出來。當魂影徹底脫離宣紙的瞬間,畫盒的鎖魂紋瞬間暗了下去,宣紙也恢復了普通紙張的模樣,變得枯黃易碎。
“成了!”陳青嵐的魂影鬆了口氣,護魂氣輕輕託著墨瑤的魂影,慢慢飄到墨塵面前。墨瑤的魂影虛弱地閉著眼睛,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淡綠色的魂體上還殘留著幾道細小的煞紋——那是被鎖在畫裡多年留下的痕跡。
墨塵趕緊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卻不敢觸碰,只能用本命魂息輕輕裹住妹妹的魂影,聲音哽咽:“瑤瑤……哥讓你受委屈了……”
陳青嵐的魂影飄到兩人身邊,護魂氣幫墨瑤驅散了殘留的煞紋:“她的魂息太虛弱,不能再長時間離體,也不能再回那個畫盒了——鎖魂紋已經失效,畫盒再也護不住她的魂息。”
“那怎麼辦?”墨塵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我不能讓瑤瑤就這樣消散!”
“我有辦法。”陳青嵐的魂影看向門口的護生,“護生,你藥箱裡有沒有魂安草?”
護生趕緊跑進來,從藥箱裡掏出一把帶著淡香的綠草,草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有!這是俺特意找的魂安草,能安神養魂,之前本來想給劫魂珠裡的少年魂用的!”
“正好能用。”陳青嵐點了點頭,示意護生把魂安草遞過來,“墨塵,你雖然修煉了邪術,但體內還殘留著一絲陽氣——那是你沒徹底墮入煞道的證明。你用這絲陽氣包裹魂安草,再將瑤瑤的魂息引入草中,魂安草就能成為她的臨時載體,慢慢滋養她的魂體。”
“陽氣?我還有陽氣?”墨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點頭,“我試試!不管多難,我都要試試!”
陳青嵐的魂影將魂安草放在墨塵的手心,護魂氣輕輕裹住他的手掌:“凝神,找到體內那絲暖意,慢慢將它逼到掌心,別用煞力,只用陽氣。”
墨塵閉上眼睛,按照陳青嵐說的做。他體內的煞力翻湧著,像是在抗拒陽氣的出現,可一想到妹妹,他就咬緊牙關,強行壓制住煞力。過了半炷香的時間,他的掌心終於泛起一絲淡淡的暖意——那就是殘留的陽氣。
“找到了!我找到了!”墨塵興奮地睜開眼睛,掌心的暖意越來越盛,將魂安草裹了起來。魂安草感受到陽氣,突然發出淡淡的綠光,草葉也變得更加鮮嫩。
“好,現在引導瑤瑤的魂息進去。”陳青嵐的護魂氣託著墨瑤的魂影,慢慢靠近魂安草,“你用本命魂息牽引,別太用力,溫柔點。”
墨塵點點頭,本命魂息輕輕牽著墨瑤的魂影,往魂安草裡送。墨瑤的魂影慢慢融入草中,魂安草的綠光越來越亮,最後穩定在草葉之間,草葉上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淡綠魂影,正是墨瑤!
“瑤瑤!”墨塵小心翼翼地捧著魂安草,眼淚掉在草葉上,被綠光輕輕彈開,“太好了……你終於有地方待了……”
草葉上的墨瑤魂影輕輕動了動,發出細若蚊蚋的聲音:“哥……謝謝你……”
陳青嵐的魂影鬆了口氣,魂息又弱了些:“這樣就穩定了。以後你每天用陽氣滋養魂安草,再找些養魂的藥材,比如青嵐草、陽草,煮成藥湯澆在草上,不出半年,瑤瑤的魂體就能恢復完整,到時候我再用青嵐族的轉生術,讓她重新輪迴。”
墨塵猛地站起身,捧著魂安草,對著陳青嵐的魂影重重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陳姑娘,謝謝你!謝謝你救了瑤瑤!”他又轉向十三、護生等人,額頭抵著地面,“之前是我糊塗,錯信了玄煞的話,錯用了畫魂燈,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還毀了雷魂山的魂脈……我有罪!”
眾人都愣住了,沒想到墨塵會突然下跪認錯。虎娃剛想說話,就被十三攔住了。
墨塵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語氣無比堅定:“我知道我犯下的錯不可饒恕,我不敢求你們原諒。等幫你們找到玄煞,拿到鎮魂鐘的另一半,我願意跟你們迴護道堂,接受任何懲罰,哪怕是魂飛魄散,我也毫無怨言!”
陳青嵐的魂影飄到他面前,輕輕嘆了口氣:“你能悔悟就好。護道堂的規矩是懲惡揚善,不是趕盡殺絕。只要你真心悔改,幫我們解決玄煞的事,護道堂會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
“謝謝陳姑娘!謝謝各位!”墨塵再次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印。
“好了,先起來吧。”十三走過去,伸手將墨塵扶了起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瑤瑤的魂體穩定了,咱們該去救那些劫魂珠裡的少年了。”
墨塵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魂安草放進懷裡,用黑袍裹好:“我跟你們一起去!劫魂珠是我煉的,我知道怎麼更快讓那些少年魂歸體!”
眾人收拾好東西,往雷心殿走去。此時的雷心殿,殘垣斷壁間的紫黑雷煞已經徹底消散,陽光透過倒塌的穹頂灑進來,照在滿地的碎石上,泛起淡淡的金光。阿雷抱著十七顆劫魂珠,早就等在反劫陣的陣圖旁,看到眾人過來,趕緊迎了上去:“十三哥,陳阿姨,你們來了!俺已經把反劫陣的陣眼擺好了!”
眾人圍過去,只見反劫陣的七個陣眼都已經放上了分劫碑碎片,碎片的青光相互連線,形成一道淡青的光網,籠罩著整個陣圖。阿雷的閃電胎記亮著藍光,正和陣眼的青光隱隱共鳴。
“做得好,阿雷!”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阿雷點點頭,將十七顆劫魂珠放在陣圖的七個方位,“陳阿姨說,只要用我的雷劫氣引動陣眼,再加上墨塵的本命魂息牽引,就能讓少年魂安全歸體!”
墨塵往前一步,主動說道:“我來引動本命魂息。這些少年都是被我害的,我該贖罪。”他閉上眼睛,將本命魂息慢慢逼出來,融入反劫陣的光網中。光網感受到墨塵的魂息,突然亮了起來,七個陣眼的碎片同時發出刺眼的青光,照在劫魂珠上。
“俺來了!”阿雷跳進陣圖中央,閃電胎記的藍光暴漲,雷劫氣順著陣紋蔓延,和青光纏在一起,形成一道青藍色的光柱,籠罩著十七顆劫魂珠。
“滋啦——”劫魂珠的珠壁慢慢變得透明,珠內的少年魂影開始躁動起來,淡紅色的魂息順著光柱往外飄。墨塵的本命魂息輕輕牽引著這些魂息,往雷心殿外飄去——那裡,是十七個少年的肉身所在,之前被墨塵的傀儡兵藏在了雷魂洞的石室裡,被眾人找了回來。
“快!把少年們的肉身抬過來!”九叔大喊著,和老住持一起,將十七個昏迷的少年抬到陣圖旁邊。少年們的肉身都很虛弱,但還有呼吸,只是臉色蒼白得像紙。
青藍色的光柱將少年們的肉身和劫魂珠裡的魂影連線起來,魂影順著光柱,慢慢融入肉身裡。第一個少年的手指動了動,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十七個少年的胸口都開始起伏,臉色也慢慢變得紅潤起來。
“成了!他們要醒了!”護生興奮地跳了起來,趕緊掏出藥箱,準備給醒來的少年們喂魂脈露。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十七個少年陸續睜開了眼睛。他們迷茫地看著四周,眼神裡滿是驚恐,直到看到十三和阿雷,才慢慢反應過來。
“十三哥!阿雷!”二柱第一個爬起來,撲到阿雷身邊,緊緊抱住他,“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那個戴青銅面具的壞蛋,把俺們的魂鎖在珠子裡,好難受!”
“俺們也是!”其他少年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的經歷,眼裡滿是後怕。
阿雷拍著二柱的肩膀,咧嘴笑了:“別怕,壞蛋已經被俺們制住了!以後再也沒人能欺負你們了!”他看了看身邊的十三、陳青嵐,又看了看被鎮魂符壓制的墨塵,眼神裡突然多了幾分堅定。
“十三哥,”阿雷走到十三身邊,仰起頭,眼裡滿是認真,“俺以前想當厲害的魂師,保護村裡的人。但現在,俺想當護道者!像你和陳阿姨一樣,斬妖除魔,保護所有無辜的人!”
十三愣住了,隨即笑了起來,摸了摸阿雷的頭:“好!俺支援你!等解決了玄煞的事,俺就帶你迴護道堂,讓堂主收你為徒!”
“真的?!”阿雷眼睛一亮,閃電胎記的藍光更亮了,“太好了!俺一定好好學,以後和十三哥一起,守護青嵐域!”
陳青嵐的魂影飄過來,溫柔地看著阿雷:“阿雷有這份心,真是太好了。護道者的職責,就是守護弱小,維護安寧。只要你堅持本心,一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護道者。”
墨塵看著眼前的一幕,眼裡滿是愧疚和羨慕。他以前也想過保護妹妹,守護身邊的人,可最後卻走上了邪路,害了那麼多人。他握緊懷裡的魂安草,心裡更加堅定了贖罪的決心:“不管是找玄煞,還是迴護道堂領罰,我都會全力以赴。我要用餘生,彌補我犯下的錯。”
就在這時,老住持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地圖:“各位,雷魂山的殘煞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這是雷魂洞的地圖,裡面還有一些墨塵留下的傀儡兵和煞器,需要咱們去清理一下。另外,雷魂洞的深處,還有一個魂脈泉,能修復受損的魂脈,正好可以給這些少年們補補魂息。”
“好!”十三點了點頭,看向眾人,“二柱他們剛醒,需要休息。護生,你留下來照顧他們,給他們喂魂脈露;俺和柳姑娘、阿雷、九叔、墨塵去雷魂洞清理殘煞,找魂脈泉;老住持,你在山神廟守著,防止有意外發生。”
“俺們也想去!”二柱和其他少年都站了起來,眼裡滿是倔強,“那個壞蛋害了俺們,俺們也想幫忙清理他的東西!”
十三看著他們堅定的眼神,笑了笑:“好!但你們要聽指揮,不能亂跑!護生,你帶他們一起,注意安全!”
“放心吧十三哥!”護生點了點頭,從藥箱裡掏出一把護魂符,分給每個少年,“把這個貼上,能擋住殘留的煞氣!”
眾人收拾好東西,按照地圖的指引,往雷魂洞走去。雷魂洞的入口就在雷心殿的後院,洞口纏著一些殘留的魂蝕鏈,被十三用斷脈劍一劍劈開。洞內的空氣很潮溼,瀰漫著淡淡的煞味,牆壁上掛著一些發光的礦石,照亮了前行的路。
墨塵走在最前面,熟悉地避開地上的陷阱:“前面左轉,有個石室,裡面藏著我之前煉的煞器,還有一些沒被啟用的傀儡兵。”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只剩下贖罪的堅定。
阿雷跟在他身邊,抱著閃電胎記,警惕地看著四周:“墨塵,你可別耍花樣!要是敢害俺們,俺的閃電可不饒你!”
墨塵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苦澀:“我不會的。現在瑤瑤有了希望,我只想好好贖罪,讓她能安心輪迴。”
眾人走到左轉的石室門口,墨塵示意大家停下:“裡面的傀儡兵有五十多個,都靠煞晶驅動。我去關掉煞晶,你們別動手,以免傷到自己。”他推開門,獨自走了進去。
石室裡傳來“咔嚓”的聲響,過了一會兒,墨塵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塊黑色的晶體:“煞晶關了,傀儡兵都不動了。裡面還有一些煞器,都毀了吧,留著也是禍害。”
十三走進石室,果然看到五十多個傀儡兵一動不動地站在裡面,牆角堆著一些纏著煞紋的刀斧。他舉起斷脈劍,青金光劈向那些煞器,“咔嚓”幾聲,煞器都被劈成了碎片。
清理完石室,眾人繼續往洞內深處走。越往裡面走,空氣越清新,淡淡的魂脈氣息撲面而來。老住持說的魂脈泉,就在前面的開闊地。
“到了!”墨塵指著前面,只見一片開闊的空地上,有一口冒著熱氣的泉眼,泉眼周圍的石頭都泛著淡淡的金光,正是魂脈泉!泉眼旁邊,還長著一些罕見的養魂草,草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
“太好了!”護生趕緊帶著少年們跑過去,“快!大家都喝點泉水,再吃點養魂草,能快速恢復魂息!”
少年們圍在泉眼邊,興奮地喝著泉水,吃著養魂草。泉水入口甘甜,帶著一股溫暖的氣息,喝下去後,身體裡的疲憊瞬間消散了不少。
阿雷也喝了一口泉水,閃電胎記的藍光更亮了,他看著身邊的夥伴們,又看了看遠處的十三和陳青嵐的魂影,心裡更加堅定了成為護道者的決心。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以後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他們,但只要和夥伴們在一起,他就甚麼都不怕!
墨塵靠在石壁上,看著喝泉水的少年們,又摸了摸懷裡的魂安草,嘴角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贖罪之路還很長,但只要能讓妹妹好好輪迴,能彌補自己犯下的錯,再苦再難,他都願意堅持下去。
十三走到墨塵身邊,遞給他一瓶魂脈露:“喝點吧,對你的魂息恢復有好處。”
墨塵愣了一下,接過魂脈露,說了聲“謝謝”,然後慢慢喝了下去。溫暖的液體流過喉嚨,體內的虛弱感消散了不少。
“等清理完雷魂洞,咱們就出發去青嵐谷。”十三看著魂脈泉,眼神堅定,“玄煞還在等著咱們,鎮魂鐘的另一半也在等著咱們。不管前路有多難,咱們都要贏!”
墨塵點了點頭,握緊懷裡的魂安草:“我會盡力幫你們。玄煞很狡猾,青嵐谷的守護獸雷翼獅也很厲害,但我知道它的弱點,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們。”
眾人都圍了過來,眼裡滿是堅定。雷魂山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青嵐谷的挑戰還在等著他們。但此刻的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多了墨塵這個瞭解敵人的盟友,也多了阿雷這個立志守護的新力量。下一場戰鬥,他們必將全力以赴,為了墨瑤的救贖,為了青嵐族的傳承,為了整個青嵐域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