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子砸在護生住處的青石板上,濺起半指高的水花,九叔剛跨出門檻的腳突然頓住,反手攥住了要跟著衝出去的虎娃——少年懷裡的小白正炸著狐火,尾巴尖的橙紅光暈在雨幕裡晃得像盞小燈籠,卻被九叔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急著去送死?”九叔的聲音壓過雨聲,斷脈劍在鞘裡“嗡”地輕顫,“墨塵在陰雨天動手,就是算準了咱們會慌!他左臂的傷靠雨水掩蓋,畫魂崖的霧會比平時濃三倍,現在衝上去,正好撞進他的霧煞陣裡!”
十三扶著柳青瓷的手也頓了頓,雨絲打溼了他的袖口,畫魂筆的筆桿貼在腰側,傳來微弱的暖意——那是在提醒他,衝動解決不了問題。柳青瓷悄悄捏了捏他的掌心,魂契裡飄來一縷冷靜的暖意:“九叔說得對,我現在走不穩,帶著我只會拖後腿,護生姐留下佈陣也更穩妥。”
“可柳姐姐你……”虎娃急得蹦腳,小白也跟著“嗷”了一聲,狐火往柳青瓷那邊湊了湊,“墨塵說你三日後魂碎,咱們不趕緊去……”
“他那是唬人。”護生突然蹲下身,從藥箱裡翻出兩捆曬乾的陽草,草葉上還帶著淡淡的陽光味,“畫魂印的碎魂咒要靠畫壁邪煞催動,現在雨這麼大,畫壁邪煞被雨水壓制,至少能撐到咱們回來。而且村裡的兩個小孩還沒醒,他們的生魂要靠護魂陣穩住,這陣只有我能布,柳姑娘的青嵐族魂脈能幫我引陽,你們去畫魂崖才沒後顧之憂。”
九叔點點頭,把斷脈劍往地上一戳,劍刃插進青石板半寸,濺起的水花落在劍鞘上,竟被陽火烤得冒了煙:“就這麼分分工:護生帶柳青瓷、兩個小孩留村,用陽草圍村布‘三環護魂陣’,每環插三十張清心符,符腳要蘸陽井水;虎娃帶小白跟我和十三去畫魂崖,小白的狐火能破霧煞,虎娃的純陽鏡能照傀儡;我現在修斷脈劍,加雷擊木碎片,破墨塵的邪傀儡;十三守著畫魂筆,別讓墨塵的邪術染了筆的善念。”
“俺沒問題!”虎娃立刻挺起胸脯,把純陽鏡舉到頭頂,鏡面在雨幕裡反射出淡金光,“俺跟小白保證,就算墨塵召來百八十個傀儡,俺們也能燒得他片甲不留!”小白像是聽懂了,尾巴尖的狐火突然躥高,往虎娃臉上蹭了蹭,蹭得他一臉絨毛癢笑。
柳青瓷卻輕輕拉了拉十三的衣袖,魂契裡傳來一絲不捨:“我還是想跟你們去,我的魂脈能感應畫壁裡的魂,說不定能幫你們找到陳阿姨的魂位。而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帶著點沒褪盡的墨紋,“我怕我留在村裡,墨塵會派傀儡來偷襲,連累護生和小孩。”
護生趕緊按住她的肩膀,從藥箱裡掏出個小瓷瓶,裡面裝著淡綠色的藥膏:“放心,這是陽草膏,塗在身上能擋傀儡煞氣。而且三環護魂陣是茅山的守陣,墨塵的傀儡進不來——當年他叛逃時,就是被這陣攔了半宿。你留在這裡,幫我看著小孩,要是他們生魂不穩,你用魂契喊十三,他能感應到,這比你去前線更重要。”
十三也握緊她的手,分劫碑碎片的金光透過掌心傳過去:“聽話,我很快就回來。你幫護生布陣,就是在幫我——要是村裡出事,我在畫魂崖也沒法安心跟墨塵打。”他摸了摸她的頭,指尖碰到她眉心的畫魂印,印子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魂契和畫魂筆共同護著的徵兆。
柳青瓷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轉身從枕頭下摸出個布包,裡面是她這三天繡的青字絲帕:“這個你拿著,青嵐族的絲帕,用陽草汁浸過。畫魂崖的霧是墨塵用邪術造的,能迷人心智,遇霧時用絲帕擦眼,就能破幻境。這帕子上的‘青’字,是我娘繡的,說能護著青嵐族的人。”
絲帕遞過來時還帶著點體溫,青綠色的絲線繡著的“青”字周圍,繞著細小的纏枝紋,和她裙襬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十三接過絲帕,塞進懷裡,貼在畫魂筆旁邊,暖意從絲帕和筆桿同時傳過來,心裡的焦躁突然就穩了:“我拿著,等我回來,給你帶畫魂崖的晨露,泡你說的青嵐茶。”
另一邊,九叔已經搬來木凳,把斷脈劍放在凳上,又從木箱裡翻出塊黑褐色的木頭——那是雷擊木,上面還留著焦黑的雷紋,是當年他和陳青嵐一起在青嵐山撿的。“虎娃,去灶房拿把鈍刀來,再燒壺滾水!”他喊了一聲,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磨得發亮的細沙紙。
虎娃跑得飛快,沒一會兒就拎著鈍刀和水壺回來。九叔把雷擊木放在石桌上,用鈍刀一點點削下木渣,木渣落在桌上,竟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雷煞殘留的陽氣。“斷脈劍本來就帶陽火,加雷擊木的陽煞,破墨塵的邪傀儡正好。”他一邊說,一邊用細沙紙打磨劍刃,劍刃原本有些鏽跡,打磨後漸漸露出寒光,映著他凝重的臉。
護生已經帶著兩個小孩去了村口,雨幕裡,她指揮著小孩幫忙遞陽草——雖然小孩還沒醒,但生魂被清心符護著,能勉強跟著陽氣動。“把陽草根朝裡,梢朝外,每三步插一根,插完喊我!”護生蹲下來,給每個小孩的眉心又貼了張新的清心符,“別怕,阿姨在,等哥哥們回來,就帶你們吃糖糕。”
小白突然對著院牆外叫了一聲,狐火往九叔的斷脈劍那邊晃了晃。九叔抬頭一看,劍刃上的雷擊木渣已經融進去了,劍鞘上的太極紋突然亮了起來,和分劫碑碎片的金光遙相呼應。“成了!”他抓起斷脈劍,往空中一揮,劍風竟吹散了周圍的雨絲,“這劍現在能斬邪傀儡的絲,還能感應分劫碑的位置,不怕墨塵耍花樣。”
他又從木箱裡翻出塊比指甲蓋小的碎片,遞給十三:“分劫碑的副碎片,當年陳師叔分我的,能感應主碎片的氣息,還能增強你的純陽陽氣。你把它系在畫魂筆的筆桿上,雙陽護著,墨塵的邪術近不了你身。”
十三接過副碎片,果然和他懷裡的主碎片產生了共鳴,金光纏在一起。他用柳青瓷給的絲帕邊角,把碎片系在筆桿上,碎片的金光順著筆桿爬上去,和筆尖的暗紅纏在一起,形成一道金紅相間的光帶。
“還有這個!”護生突然從村口跑回來,手裡攥著幾張剛畫好的符,符紙是用陽草汁浸過的黃麻紙,硃砂裡摻了魂安草末,“魂安符,摻了魂安草,能穩魂契。你和柳姑娘的魂契雖然牢,但墨塵的邪術能擾魂,貼一張在胸口,魂契就不會被他干擾。”
符紙遞過來時還帶著墨香,護生的指尖沾了點硃砂,是剛才畫符時蹭的:“這符我畫了三張,一張你帶,一張柳姑娘帶,一張九叔帶。魂安草是張爺爺給的,說能安神定魂,比清心符管用。”
九叔接過符,貼在胸口,拍了拍護生的肩膀:“辛苦你了,村裡就靠你了。要是有傀儡來,就用雷霧散潑,再喊小白,它能聽見。”護生點了點頭,轉身又跑回村口,雨幕裡,她的身影很快和陽草、清心符組成的陣形融在一起。
虎娃已經把小白放進懷裡,用外套裹著,只露出個尾巴尖:“十三哥,俺們啥時候走?小白都等不及要燒傀儡了!”小白在他懷裡“嗷”了一聲,尾巴尖的狐火輕輕蹭著他的下巴,像是在附和。
九叔看了看天色,雨勢稍微小了點,天邊隱約露出一絲魚肚白:“現在走,卯時能到畫魂崖。墨塵強行動畫壁,術法肯定不穩,咱們趁他最虛弱的時候動手。”他拎起斷脈劍,劍鞘撞在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十三,走在中間,我在前,虎娃在後,小白的狐火隨時準備著。”
十三最後看了眼柳青瓷,她站在村口的陽草陣旁,手裡握著半塊魂安符,朝著他揮手。雨絲打溼了她的髮梢,可她的眼神很亮,魂契裡傳來的暖意清晰而堅定——那是“我等你回來”的承諾。
“走。”十三攥緊懷裡的絲帕,把畫魂筆握在手裡,分劫碑副碎片的金光順著筆桿爬上來,映著他的眼睛。九叔走在最前面,斷脈劍的寒光劈開雨幕;虎娃跟在最後,懷裡的小白尾巴尖狐火亮得像盞小燈;十三走在中間,懷裡的絲帕、畫魂筆和分劫碑碎片,都帶著身邊人的暖意。
雨幕漸漸被晨霧取代,青嵐山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畫魂崖的方向傳來隱約的震動,那是墨塵還在強行動畫壁的徵兆。十三摸了摸懷裡的絲帕,又握緊了畫魂筆,魂契那頭,柳青瓷的暖意一直跟著他,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往畫魂崖走,也牽著他往真相走。
快到山腳時,小白突然對著霧狸叫了一聲,狐火變成了橙紅色。十三心裡一動,用絲帕擦了擦眼——原本模糊的霧裡,竟顯出幾縷淡青色的傀儡線,線的另一端,隱在更深的霧裡,像是墨塵佈下的第一道陷阱。
“小心,有傀儡!”九叔立刻停住腳步,斷脈劍橫在胸前,劍刃的陽火亮了起來,“墨塵果然在半路設了伏,看來他的術法真的不穩,只能靠傀儡拖延時間。”
虎娃把小白舉起來,小白的狐火突然竄高,照得周圍的霧都散了些:“俺來燒!讓小白的狐火給這些傀儡點顏色看看!”他剛要往前衝,被十三拉住了:“別急,墨塵的傀儡怕陽火,但線是屍油做的,得用畫魂筆的純陽血才能斷。你和小白吸引傀儡,我來斷錢,九叔找線的源頭。”
九叔點點頭,握緊斷脈劍往霧裡走了兩步:“就這麼辦!十三,注意保護自己,魂安符和絲帕別丟了!”他的聲音剛落,霧裡就傳來“咔嗒咔嗒”的聲響,像是傀儡關節轉動的聲音,越來越近,畫魂崖對決的前哨戰,就這樣在晨霧裡打響了。
而在村口的護魂陣旁,柳青瓷摸著眉心的畫魂印,突然感覺到魂契傳來一絲微弱的震動——那是十三遇到危險的徵兆。她趕緊從懷裡摸出魂安符,貼在胸口,又往護魂陣的清心符上滴了滴自己的指尖血——青嵐族的血能增強陽陣的威力,她雖然不能去前線,但也能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十三和眾人。
絲帕在十三懷裡輕輕發燙,畫魂筆的筆尖也亮了起來,他看著霧裡漸漸顯形的傀儡——那是用樹枝和陰煞做的,身上纏著淡青色的傀儡線,眼睛是墨塵用屍油畫的,泛著綠光。他深吸一口氣,把純陽血抹在畫魂筆的筆尖,金光順著筆尖爬上去,對著最前面的傀儡線,揮了下去:“來吧,早就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