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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青嵐村的秋夜怪聲

2026-04-07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入秋的青嵐村,總比別處涼得早。剛過戌時,村道上就沒了人影,只有風吹過村口老槐樹的葉子,“嘩啦” 聲裹著稻田間的潮氣,往家家戶戶的窗縫裡鑽。西頭的稻田已經黃透,穗子壓得稻稈彎了腰,月光灑在上面,像鋪了層碎銀 —— 可這本該安寧的秋夜,最近卻被一連串怪事攪得人心惶惶。

李阿婆挎著竹藥籃,腳步匆匆地往村西頭的後山走。她今年六十八了,腿腳還算利索,只是夜裡走山路,總忍不住攥緊籃繩。籃子裡墊著塊粗布,布上擺著剛採的知母草,是給村東頭髮燒的小孫子熬藥的。按說草藥該等晨露幹了再採,可小孫子燒得厲害,她實在等不及,只能趁著月色上山。

“這夜路走得心慌。” 李阿婆嘴裡唸叨著,往腰間摸了摸 —— 那裡掛著個紅布包,裡面是老伴生前給她求的平安符,雖說不知道管不管用,摸著總能踏實點。後山的路她走了幾十年,閉著眼都能認,可今晚卻覺得格外陌生:平時該亮著的螢火蟲沒了蹤影,連蟲鳴聲都弱得像快斷氣,只有風颳過灌木叢的聲音,像有人在背後輕輕喘氣。

快到後山半山腰時,李阿婆突然停住腳 —— 她瞥見了不遠處的周硯畫室。

那畫室在村西頭的山坳裡,孤零零的一間土坯房,屋頂蓋著舊瓦,牆皮斑駁得露出裡面的黃土。畫師周硯是五年前搬來的,聽說從京城逃難來的,平日裡悶不吭聲,只在日出時開門作畫,日落就關門,村民們很少跟他打交道,只知道他畫的仕女圖格外細膩,卻從不肯賣一張。

往常這時候,畫室早該黑燈瞎火,可今晚不一樣 —— 土坯房的窗戶裡,竟透出淡淡的青色光暈,像蒙了層薄霜的燈籠,在黑夜裡格外扎眼。更怪的是,那光暈裡,窗紙上竟映出兩個影子。

李阿婆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老花眼看錯了。她往旁邊的樹後挪了挪,藉著樹影仔細看 —— 一個影子站在畫案前,手裡舉著東西,像是握著筆在作畫,身形瘦高,該是周硯;另一個影子站在畫案對面,身形纖細,穿著長長的裙子,裙襬垂到地上,看輪廓像個年輕姑娘。

可這還不是最怪的。李阿婆盯著那姑娘影子看了會兒,突然倒吸口涼氣 —— 那影子的側臉,竟跟村東頭的繡娘柳青瓷有幾分像!尤其是那眉眼的弧度,還有垂在肩前的頭髮,跟她上次去柳青瓷繡房看到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沙沙…… 沙沙……”

一陣細微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是毛筆在紙上作畫的 “沙沙” 聲,斷斷續續的,夾雜在風裡,像有人在耳邊輕輕撓。李阿婆剛想再湊近點,那青色光暈突然晃了晃,窗紙上的兩個影子竟重疊在了一起 —— 像是那姑娘影子撲到了周硯影子身上,又像是被畫案吸了進去。

緊接著,一聲極輕的女子哭聲傳了出來。

那哭聲很細,像線一樣飄在風裡,聽不清是哭還是嘆,卻帶著股說不出的寒意,順著李阿婆的後頸往脊樑骨裡鑽。她猛地打了個哆嗦,手裡的竹籃差點掉在地上,裡面的知母草撒了兩根出來。

“可不敢看了,可不敢看了……” 李阿婆慌忙撿起草藥,挎著籃子就往山下跑,腳步踉蹌得差點摔進田埂。她不敢回頭,只覺得那青色光暈和女子哭聲,像附在了背後,跟著她一路往村裡飄。

回到村口時,正好撞見張嬸在關院門。張嬸見她跑得滿頭大汗,籃子歪在胳膊上,趕緊喊住她:“阿婆,你這是咋了?夜裡上山遇著啥了?”

李阿婆扶著門框,喘了好半天才順過氣,聲音還發顫:“周…… 周硯那畫室,不對勁!亮著青色的光,窗紙上有倆影子,還有女子哭…… 那姑娘影子,瞅著像…… 像柳青瓷姑娘!”

張嬸一聽,臉瞬間白了。她趕緊把李阿婆拉進院子,關緊院門,壓低聲音說:“你也見著了?俺家漢子昨晚去村西頭喂牛,也聽見畫室裡有作畫聲,還說看見窗戶縫裡飄出淡紅色的紙灰,像符紙燒的!俺們都不敢說,怕傳出去人心慌。”

“可不是心慌嘛!” 李阿婆拍著大腿,“那哭聲聽得俺脊樑骨發涼,周先生平日裡悶不吭聲,別是在搞啥邪門事吧?還有柳姑娘,好好的繡娘,咋會跟他的畫室扯上關係?”

兩人正說著,村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村長王伯家的小子王小虎。他手裡拿著個燈籠,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見張嬸家亮著燈,趕緊敲門:“張嬸!李阿婆!你們聽沒聽見?周先生畫室那邊,又有動靜了!俺爹讓俺去看看,俺不敢一個人去!”

張嬸和李阿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張嬸咬了咬牙,從門後抄起根木棍:“走,俺們跟你去看看,人多膽大!”

三人提著燈籠往村西頭走,離畫室還有半里地,就看見那抹青色光暈還亮著,只是比剛才暗了些,“沙沙” 的作畫聲也弱了,卻還是能清晰地聽見。王小虎攥著燈籠的手都在抖,燈籠光晃得厲害:“你們看…… 那窗戶上的影子,沒了?”

李阿婆眯著眼看 —— 確實,窗紙上空蕩蕩的,只有青色光暈在微微晃動,像是裡面的人停了筆。就在這時,那光暈突然閃了一下,緊接著,“吱呀” 一聲,畫室的木門開了條縫,一道瘦高的影子從裡面走出來,正是周硯。

他穿著件黑色的舊長衫,頭髮亂糟糟的,臉色在月光下看格外蒼白,手裡攥著支狼毫筆,筆尖還滴著暗紅色的墨汁,滴在地上,像撒了點血珠。他沒看村口的三人,只是低著頭,沿著牆根往山坳深處走,腳步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 他這是要去哪?” 王小虎小聲問,聲音都變調了。

張嬸拉著兩人往後退了退:“別管他,咱們趕緊回去!這地方邪性,以後夜裡誰也別往這邊來!”

三人轉身就往回走,沒人再敢回頭看。燈籠光在村道上晃得厲害,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被甚麼東西追著似的。

村東頭的柳青瓷,還在繡房裡忙活。

她今年二十二歲,半年前從南邊逃難來的青嵐村,靠著一手好繡活在村裡立足。繡房是租來的小單間,靠窗擺著張舊繡架,上面繃著塊淡青色的緞子,她正繡著朵海棠花,針腳細密,花瓣上的露珠繡得活靈活現。

桌角的油燈亮著,燈芯 “噼啪” 響了一聲,濺出點燈花。柳青瓷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抬頭看了看窗外 —— 月色正好,能看見院外的老槐樹葉子落了一地,風颳過葉子的聲音,像有人在輕輕說話。

“再繡兩針就睡。” 她自言自語道,拿起繡花針,剛要往緞子上扎,眼皮突然沉得厲害,像灌了鉛。她想撐著站起來,卻眼前一黑,趴在了繡架上。

夢裡是片霧濛濛的庭院。

月光是淡青色的,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光。庭院兩側種著海棠樹,可樹上的花卻是墨黑色的,花瓣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墨。她站在庭院中央,身上穿著件陌生的青色襦裙,裙襬垂到地上,沾著點墨色的花瓣。

不遠處有座閣樓,掛著塊模糊的匾額,上面的字看不清楚,只能看見閣樓窗戶裡透出跟周硯畫室一樣的青色光暈。閣樓門口站著個黑衣人,身形模糊,看不清臉,手裡舉著張紙,對著她喊:“過來…… 把簪子給我…… 給我就能永遠留在這兒……”

柳青瓷想跑,腳卻像被釘在地上,動不了。她摸了摸頭上,竟插著支銀簪 —— 那是她娘臨終前給她的,一直貼身戴著,怎麼會插在頭上?那黑衣人慢慢朝她走過來,手裡的紙越來越近,她看清了,紙上畫著個女子,眉眼跟自己一模一樣,穿著跟她身上一樣的青色襦裙。

“你的魂,該歸畫裡了……” 黑衣人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黑,朝著她的銀簪抓來。

“不要!”

柳青瓷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她還趴在繡架上,油燈還亮著,繡架上的淡青緞子好好的,海棠花只繡了一半。

“原來是做夢……” 她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汗,卻感覺指尖黏糊糊的。她低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 右手食指指尖,竟沾著點淡紅色的墨跡,像是剛用毛筆蘸過墨,可她明明一直在繡花,根本沒碰過筆和墨。

更怪的是,她摸了摸胸口 —— 貼身戴著的銀簪,竟從衣襟裡滑了出來,簪尖原本是亮銀色的,現在卻發黑了,像被煙燻過,還帶著點淡淡的腥氣,跟她夢裡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是咋回事?” 柳青瓷拿起銀簪,指尖碰到發黑的簪尖,突然打了個哆嗦 —— 那簪尖竟有點涼,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細微的 “沙沙” 聲。

她趕緊抬頭看向窗戶,月光下,窗紙上空蕩蕩的,沒有影子,可那 “沙沙” 聲,卻跟她夢裡聽到的作畫聲,一模一樣。

柳青瓷攥緊銀簪,後背貼在牆上,大氣不敢出。她看著桌角的油燈,燈芯又 “噼啪” 響了一聲,光暈晃了晃,在牆上投出個模糊的影子 —— 那影子的輪廓,竟像極了她夢裡穿青色襦裙的自己。

夜風吹過繡房的窗縫,帶著股說不出的寒意。柳青瓷盯著牆上的影子,突然發現,那影子的手裡,竟多了支筆的輪廓,正對著空氣,一下下 “畫” 著甚麼。

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攥著銀簪的手,指節都泛了白。她不知道這秋夜裡的怪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覺得有甚麼東西,正從黑暗裡慢慢靠近,而那東西的目標,似乎就是她自己。

遠處的周硯畫室,青色光暈還亮著。沒人知道,那間小小的土坯房裡,一張剛畫完的仕女圖,正靜靜地躺在畫案上。畫中女子站在月下庭院,穿著青色襦裙,眉眼像極了村東頭的柳青瓷,裙襬處還沾著未乾的暗紅色墨汁,在油燈下泛著淡淡的光,像剛落下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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