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王家宅的院門就開了。王富貴扛著張新借的漁網走在前面,網繩還沾著露水,他身後跟著十三和九叔,十三揹著布包,裡面裝著羅盤、分劫碑碎片和幾個空瓷瓶,九叔則揣著剛畫好的破水符,手裡還拎著桶井水 —— 按《魯班經》說的,水煞怕水,井水能暫時壓制煞氣。
王小財被王富貴抱在懷裡,孩子今天醒得早,眼神還有點惺忪,卻緊緊攥著十三給他的清心符布偶,小聲問:“爹,咱們去河邊幹啥呀?俺不想去,那裡好冷。”
“咱們去給小財找‘不冷’的法子。” 十三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找到水煞的源頭,小財以後就不會覺得冷了,還能跟虎娃哥一起玩。”
王小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臉埋進王富貴懷裡,不再說話。村西的路比村南好走些,只是越靠近小河,空氣裡的腥臭味就越重,像是爛魚混著腐草,聞著讓人反胃。
“快到了,前面那片泛綠的就是。” 王富貴指著前面,晨光下,小河的水面泛著詭異的墨綠色,像鋪了層發黴的綠布,水面上連只蜻蜓都沒有,靜得嚇人,只有岸邊的水草瘋長,纏在一起像亂麻。
十三先走到河邊,掏出羅盤 —— 指標剛靠近水面就瘋狂轉動,紅針偏角快四十度,針身泛著青黑,比之前雷煞、火煞的反應都劇烈。“煞力全聚在河底,而且比咱們想的重,水下肯定有聚煞的東西。” 他蹲下身,用樹枝撥了撥河水,樹枝剛碰到水面就 “滋” 地一聲,冒起點黑泡,樹枝尖瞬間變灰。
“這水煞能蝕物,小心別沾到。” 九叔趕緊拉住他,把破水符拿出來兩張,貼在漁網和水桶上,“貼了符能擋點煞氣,撈的時候別用手直接碰水裡的東西。”
王富貴把王小財放在岸邊的石頭上,讓他靠著樹坐好:“小財在這兒等著,爹跟哥哥們撈點東西,馬上就回來。” 然後拿起漁網,往河中央扔過去 —— 漁網在水面展開,慢慢沉下去,剛到河底就勾到了東西,拉起來的時候格外沉,王富貴臉都憋紅了,十三趕緊過去幫忙,兩人合力才把漁網拽上岸。
漁網裡裹著團黑乎乎的東西,用粗麻布包著,外面纏滿了水草,水草上還掛著些墨綠色的淤泥,腥臭味更重了。九叔用樹枝挑開麻布,裡面竟露出個小小的身體 —— 是具嬰兒屍骸,也就半歲大,面板髮灰,蜷縮成一團,身上裹著塊黑布,黑布角落用硃砂寫著 “庚子年亥時生”,九叔一看就皺起眉:“這是八字純陰的嬰兒,剛斷氣沒多久就被埋進河裡了。”
十三的心臟像被揪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用樹枝撥開纏在屍骸身上的水草,赫然看到嬰兒的眉心有顆暗紅色的硃砂痣 —— 和正屋樑上五具乾屍的硃砂痣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些。“又是五鬼局的東西!這嬰兒屍骸,是黑衣風水師埋來聚水煞的!”
“哇 ——” 突然,岸邊傳來王小財的哭聲,孩子從石頭上滑下來,指著漁網裡的屍骸,眼淚鼻涕一起流,“爹!是寶寶!黑衣叔叔說,把寶寶埋在河裡,就能讓俺家有錢,就能讓爺爺不生氣…… 俺不要錢了,俺要寶寶活過來!”
王富貴趕緊跑過去抱住兒子,眼淚也掉了下來:“小財不哭,是爹不好,是爺爺糊塗,不該聽那騙子的話……”
十三和九叔對視一眼,心裡都沉甸甸的 —— 王小財的話證實了這屍骸就是黑衣風水師埋的,他不僅用了五具童屍,還害了這麼小的嬰兒,為了設局聚煞,真是喪心病狂。
“把屍骸包好,先找個乾淨的地方放著,等破了局,好好埋了。” 十三找了塊乾淨的布,小心地把嬰兒屍骸裹起來,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抓住黑衣風水師,給這些無辜的孩子報仇。
可沒等他們收拾好,遠處就傳來了村民的吵嚷聲 —— 原來是幾個早起去河邊挑水的村民,看到了漁網裡的屍骸,嚇得趕緊喊了人,不一會兒,河邊就圍了幾十個人,都指著屍骸議論紛紛。
“我的娘啊!河裡咋會有嬰兒屍體!肯定是王家搞的鬼!”
“之前王老爺設局害了五具童屍,現在又埋嬰兒,這是要把咱們富水村都害了啊!”
“拆了王家宅!把他們趕出去!不然咱們都得被煞氣纏上!”
村民們越說越激動,幾個年輕的甚至拿起了鋤頭,就要往王家宅的方向衝。王富貴趕緊放下王小財,跪在地上,對著村民們磕頭:“各位鄉親,俺知道俺爹錯了,俺給大家賠罪!可現在局還沒破,拆了王家宅,煞氣會暴走,整個村子都會遭殃!等破了局,俺王家願意賠償所有損失,給每個鄉親送銀子,求大家再等幾天!”
可村民們根本不聽,一個老漢氣得發抖:“賠償?俺們要的是命!要是煞氣擴散,俺們的娃也出事了,你賠得起嗎?”
就在這時,十三站了出來,手裡舉著分劫碑碎片,碎片在晨光下泛著金光,瞬間壓下了周圍的煞氣,村民們的吵嚷聲也小了些。“各位鄉親,我是護道堂的十三,我以護道者的名義承諾,三天內,我一定控制住水煞,不讓煞氣擴散到村裡,也會盡快破了五鬼局,給大家一個交代。要是三天後我做不到,你們再拆王家宅,我絕無二話!”
碎片的金光讓村民們安定了些,一個年長的村民猶豫著說:“護道者,俺們信你,可要是三天後沒結果……”
“我知道。” 十三點頭,語氣堅定,“三天後要是水煞沒控制住,我任憑大家處置。但現在,還請大家給我點時間,也給富水村一個機會。”
村民們互相看了看,終於有人放下了鋤頭:“行,俺們信護道者一次,要是三天後沒結果,俺們再找王家算賬!” 說完,村民們慢慢散了,只是眼神裡還滿是擔憂。
王富貴站起身,對著十三深深鞠了一躬:“十三兄弟,俺這輩子都記著你的恩情。”
“先別謝我,還有兩天就到初一了,咱們得抓緊時間。” 十三扶起他,指了指村北的方向,“水煞的源頭找到了,接下來,該去老槐樹查風煞了。那棵樹的煞氣雖然沒水煞重,可按《魯班經》說的,風煞能纏魂,要是被纏上,比水煞還麻煩。”
九叔點點頭,看了看天色:“現在才剛過晌午,咱們先把嬰兒屍骸找個地方埋了,然後去老槐樹,爭取今天把風煞的情況摸清。”
王小財拉著王富貴的衣角,小聲說:“爹,咱們把寶寶埋在有花的地方,好不好?俺不想寶寶在河裡冷。”
“好,爹聽小財的。” 王富貴抱起兒子,跟著十三往村外的山坡走 —— 那裡有片野花,是個乾淨的地方,適合埋了這無辜的嬰兒。
陽光漸漸升高,河邊的墨綠色河水依舊泛著腥臭味,可村民們的恐慌總算暫時壓了下去。十三走在最前面,手裡的分劫碑碎片還在泛著淡淡的金光,他知道,這三天會是最艱難的 —— 不僅要查風煞、封煞源,還要防備黑衣風水師的偷襲,更要在初一那天破局。
但他沒有退路,看著懷裡裹著嬰兒屍骸的布包,還有身邊緊緊跟著的王小財,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多難,都要守住富水村,守住這些無辜的人,不讓黑衣風水師的陰謀得逞。
等埋好嬰兒屍骸,三人朝著村北老槐樹的方向走去 —— 遠遠地,就能看到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樹枝歪歪扭扭的,像只伸出的黑手,在風裡晃來晃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下一章,他們就要面對那能纏魂的風煞,揭開老槐樹下的秘密,也離初一的決戰,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