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村南老灶臺走的路上,王富貴總低著頭搓手,腳步越走越慢,像是有話堵在喉嚨裡。十三注意到他的反常,放慢腳步問:“王大哥,咋了?是不是想起啥了?”
王富貴猛地停下腳,抬頭時眼裡滿是複雜:“俺…… 俺想起個事,俺爹書房裡好像有個地下密室。前幾年俺撞見過他半夜從書房出來,褲腿沾著泥,當時俺問他去幹啥,他只說‘別問,是為了王家好’,俺那時候沒當回事,現在想想,他肯定是去密室裡擺弄邪術的東西!”
九叔腳步一頓,眼裡閃過精光:“密室?之前咱們查書房時咋沒發現?你知道暗門在哪兒不?”
“俺沒進去過,只知道大概在書房。” 王富貴急得抓了抓頭髮,“俺爹把書房看得比啥都重,每次進書房都鎖門,那密室的暗門肯定藏得嚴實,說不定跟書架有關 —— 俺爹最寶貝那排《風水雜談》,每次擦書都格外小心。”
“走!回書房!” 十三當機立斷,“火煞晚一會兒查沒事,要是密室裡有黑衣風水師的線索,或者能找到解小財鎖命鏈的法子,比啥都重要!”
三人掉頭往王家宅趕,路上王富貴還在不停回憶:“俺記得有次俺爹在書架前站了半個時辰,嘴裡唸叨著‘左三右四,上七下八’,當時俺聽不懂,現在想想,說不定是開密室的口訣!”
回到書房時,陽光已經斜照進窗戶,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十三走到那排《風水雜談》前,書脊都是暗紅色,泛著舊光,他按王富貴說的 “左三右四”,數到左邊第三本、右邊第四本,指尖剛碰到書脊,就覺得書有點鬆動 —— 不像其他書那樣釘得牢固。
“九叔,你看這兩本書。” 十三試著往外抽左邊第三本,書沒抽出來,反而帶動著整個書架輕輕往旁邊移了半寸,露出後面的牆壁 —— 牆壁上有塊青石板,比周圍的磚高出一點,石板邊緣有個小小的凹槽,像是把手。
“找到了!” 王富貴激動地湊過來,伸手扣住凹槽,用力一拉,青石板 “轟隆” 一聲被拉開,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比正屋的煞氣還重,裡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往下延伸的石階,石階上還沾著些泥土,顯然經常有人走動。
九叔掏出火摺子,吹亮後往裡照了照:“石階不長,也就十幾級,下去的時候小心點,可能有煞氣。十三,你跟在俺後面,王富貴斷後,注意腳下。”
十三點點頭,掏出分劫碑碎片握在手裡,碎片微微發燙,顯然感應到了裡面的煞氣。他跟著九叔往下走,石階很陡,每走一步都能聽到 “吱呀” 的響聲,像是隨時會塌。走到最下面,是個約莫丈寬的密室,火摺子的光映著牆壁,上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 符文是暗紅色的,線條扭曲,和正屋五芒星陣、破廟雷煞符紋的風格一模一樣,顯然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這些符文…… 和五鬼局的符文一樣!” 十三指著牆壁,碎片的金光亮了些,映得符文更清晰了,“黑衣風水師肯定來過這兒,這些符文是他刻的,用來聚煞氣的!”
王富貴站在門口,看著滿牆的符文,臉色發白:“俺爹…… 俺爹竟讓他在自家密室裡刻這些東西,他到底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九叔舉著火摺子往密室中央走,那裡擺著一張青灰色的石桌,石桌表面很光滑,像是經常擦拭,桌上放著一個青銅盒子 —— 盒子有巴掌大,上面刻著五鬼圖案,每個鬼面都張著嘴,像是要吃人,盒子鎖是黃銅的,刻著 “借陽” 而且,鎖孔裡還泛著淡淡的黑氣。
“這盒子裡肯定裝著邪術物品。” 九叔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鎖孔,“鎖上有咒,直接開的話會觸發煞氣,得用純陽血破咒。十三,你滴點血試試。”
十三咬破指尖,擠出一滴血滴在鎖孔裡,血珠 “滋” 地一聲滲進去,黑氣瞬間散了,鎖 “咔嗒” 一聲彈開。九叔剛要開啟盒子,突然注意到密室角落堆著些東西 —— 是一摞摞泛黃的紙頁,上面落滿了灰塵,像是放了很多年。
“這些是啥?” 十三走過去,拿起一張紙頁,紙頁很脆,一碰就掉渣,上面畫著些圖案和文字,標題寫著 “魯班經?借陽改命術”,字跡潦草,卻能看清關鍵步驟。
“魯班經?!” 九叔驚訝地湊過來,接過紙頁仔細看,“這是魯班經的邪術篇!正版魯班經只有匠術篇,邪術篇早就失傳了,沒想到這兒有殘頁!”
王富貴也湊過來看,雖然看不懂文字,卻能看到上面畫著的小人 —— 小人身上連著線,線的另一頭是五鬼圖案,旁邊還寫著 “十八次注煞” 的字樣,他心裡一緊:“這…… 這是不是說小財要被注十八次煞氣?”
“對,就是這個意思。” 九叔指著殘頁上的文字,逐字念給他們聽:“借陽改命術,取九宮命格之人生魂,分十八次注入五鬼局,每次需對應劫煞 —— 雷煞對應初一,火煞對應十五,水煞對應廿三,風煞對應三十,待生魂與五鬼融合,即可借五鬼之力改家族命理,聚財三代。然施術者必遭五雷反噬,輕則殘廢,重則暴斃;引體則成‘劫數共生體’,與施術目標共享劫數,一傷俱傷,施術者若死,引體亦亡。”
“共享劫數?施術者死,引體亦亡?!” 十三猛地抬頭,心裡一沉,“那黑衣風水師是施術者,要是咱們殺了他,小財也會……”
九叔點了點頭,臉色凝重:“這就是這邪術最陰毒的地方,用引體的命綁著施術者,讓咱們投鼠忌器。之前王老爺暴斃,說不定就是因為他參與了施術,成了‘半施術者’,才被五雷反噬死的。”
王富貴聽到 “施術者死,引體亦亡”,腿一軟坐在地上,眼淚又掉了下來:“那咋辦啊?咱們總不能看著那騙子繼續害小財,可殺了他,小財也活不成…… 俺這是造了啥孽啊!”
十三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慌,殘頁上只說‘施術者若死,引體亦亡’,沒說不能解共生體關係。九叔,您看這殘頁後面,有沒有解共生體的方法?”
九叔趕緊翻找其他殘頁,紙頁大多殘缺不全,有的只留一半,有的字跡模糊,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張寫著 “解共生體需‘引魂草’與‘純陽血’,以符紙為引,於月圓之夜施法,方可斷劫數關聯” 的殘頁,後面的內容卻沒了。
“有辦法就好!” 十三鬆了口氣,“總壇已經在送引魂草了,只要引魂草到了,再加上我的純陽血,就能解小財的共生體關係,到時候咱們就能放心對付黑衣風水師了!”
九叔把殘頁整理好,放在石桌上:“這些殘頁得收好,上面還有很多邪術細節,說不定能找到黑衣風水師的弱點。現在看看青銅盒子裡裝的是啥,說不定是他留下的施術工具。”
十三開啟青銅盒子,裡面鋪著一層黑布,放著三樣東西:一把銀色的小刀(刀身上刻著五鬼符)、一個小小的陶罐(罐口封著紅布,能聞到裡面的腥臭味)、一張黃色的符紙(上面畫著和密室牆壁一樣的符文)。
“這刀是‘取魂刀’,用來取引體生魂的;陶罐裡裝的是‘煞油’,用來增強五鬼局的煞氣;符紙是‘聚煞符’,和密室牆壁的符文配合,能更快聚煞。” 九叔拿起小刀看了看,“這些都是邪術專用的工具,上面的煞氣很重,不能隨便碰,得用純陽布包起來,免得沾到煞氣。”
王富貴看著盒子裡的東西,拳頭握得緊緊的:“俺爹就是用這些東西害小財的…… 俺要是早發現,早把這些東西扔了!”
“現在發現也不晚。” 十三把東西放回盒子,用帶來的純陽布包好,“這些東西留著,說不定能當誘餌,引黑衣風水師出來 —— 他肯定還需要這些工具來佈局,咱們可以設個陷阱,等著他來拿。”
九叔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滿牆的符文:“密室裡的煞氣很重,這些符文還在聚煞,得想辦法把符文毀掉,不然就算咱們壓制了外面的煞位,密室裡的煞氣還會往五鬼局裡灌。十三,你用純陽血混著清心符灰,塗在符文上,能暫時壓制符文的煞氣,等回頭再找辦法徹底毀掉。”
十三按九叔說的,把清心符燒成灰,混著自己的純陽血,調成糊狀,往牆上的符文塗去。血糊一碰到符文,符文的暗紅色就淡了些,密室裡的陰冷氣息也減輕了不少。王富貴也幫忙,拿著布蘸著血糊,塗那些角落裡的符文,動作很輕,像是在贖罪。
處理完符文,三人準備離開密室,剛走到石階旁,十三突然注意到石桌下面刻著個小小的印記 —— 是個 “鬼” 字,和破廟布片上的 “鬼” 字一模一樣,顯然是黑衣風水師刻的。
“九叔,你看這印記。” 十三指給九叔看,“和破廟布片上的一樣,說明這些都是他佈置的,他肯定還會回來,說不定就在初一那天,想從密室裡拿東西補局。”
九叔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厲色:“那咱們就給他設個‘歡迎宴’!初一那天,咱們在密室和涼亭都布上雷符陣,他一來,就炸他個措手不及!”
三人走出密室,把青石板歸位,書架也退回原樣,像是沒人動過一樣。王富貴看著書房,眼神裡滿是複雜:“俺這輩子都沒想過,俺家書房裡藏著這麼多齷齪事,等破了局,俺一定把這書房拆了,重新蓋個乾淨的屋子。”
十三拍了拍他的肩:“會有那麼一天的。現在咱們先去村南看火煞,把剩下的煞位也壓制住,再回西廂房看看小財,準備初一的陷阱 —— 咱門時間不多了,得抓緊。”
三人走出王家宅,陽光已經西斜,村南老灶臺的方向依舊飄著淡淡的紅色煞氣,像一團小小的火焰,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閃著。十三握緊手裡的青銅盒子,裡面的邪術工具透著陰冷,卻讓他更堅定了 —— 不管黑衣風水師有多狡猾,不管邪術有多陰毒,他都要保護好小財,保護好富水村,把這些邪祟徹底清除,還所有人一個安穩的日子。
路上,分劫碑碎片在懷裡輕輕顫動,像是在呼應他的決心,也像是在提醒他 —— 初一的決戰,會比想象中更兇險,但只要他們齊心協力,就沒有破不了的局,沒有打不敗的邪祟。下一章,他們就要直面村南的火煞,揭開更多關於五鬼局的秘密,也為初一的陷阱,再添一份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