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財!俺的兒!” 王富貴的哭喊聲像根鞭子,抽得眾人心裡發緊。他連滾帶爬往西廂房跑,鞋都跑掉了一隻,十三和九叔緊隨其後,院裡的煞氣像追著人跑,纏在腳踝上,涼得刺骨。
西廂房的門緊緊鎖著,銅鎖上還掛著串桃木鑰匙 —— 王老爺生前特意加的鎖,說 “小財需要靜養,別讓人打擾”。王富貴手抖得厲害,鑰匙插了三次都沒插進鎖孔,眼淚滴在鎖上,混著黑氣往下淌:“開門!快開門!小財你別嚇爹啊!”
十三上前一步,接過鑰匙,指尖剛碰到銅鎖,就覺得一股寒氣順著鑰匙往上爬 —— 鎖芯裡竟裹著淡淡的煞氣,顯然是被人動過手腳。“別慌,我來開。” 他穩住手,輕輕一轉,“咔嗒” 一聲,鎖開了,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比正屋還濃的腥甜氣味撲面而來,像是血混著腐爛的草藥。
房間裡沒點燈,只有窗紙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昏昏暗暗的。靠裡的床上躺著個小小的身影,正是王小財。他蓋著厚厚的被子,卻蜷縮成一團,像只受了驚的小貓,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一點血色,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財!” 王富貴撲到床邊,想碰又不敢碰,手懸在半空,眼淚掉在被子上,“俺的兒,你醒醒啊,爹錯了,爹不該聽你爺爺的話,不該讓你遭這罪啊!”
九叔掏出備用羅盤,往床邊一放,羅盤紅針立刻偏過去,針身泛著青紅交加的光,比在涼亭時還亂:“煞氣裹著陰氣,纏在孩子身上了。十三,你把分劫碑碎片拿出來,先擋擋煞氣,別讓它再往孩子身體裡鑽。”
十三趕緊掏出碎片,碎片剛靠近床沿,就 “嗡” 地一聲亮起來,金光在王小財身上罩了個小圈,原本纏在他身上的黑氣瞬間退了退,露出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 那手腕上,竟有一圈淡黑色的印記,像用墨線纏出來的鎖鏈,一圈圈繞著手腕,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灰,還隱隱在動,像是有活物在裡面爬。
“這是…… 邪術操控的印記!” 九叔的聲音沉了下來,伸手想碰那印記,剛靠近,王小財突然猛地睜開眼睛!
那是雙沒有焦點的眼睛,瞳孔散得很大,像蒙著層霧,沒有一點生氣,卻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發出細若蚊蚋的聲音,一字一句,透著股不屬於八歲孩子的詭異:“五鬼聚,財運來,缺一命,局不開……”
“小財!你說啥?” 王富貴趕緊湊過去,想聽得清楚些,可王小財像是沒聽見,還在重複那句話,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機械,眼裡的霧也越來越濃,手腕上的鎖鏈印記竟跟著亮了起來,黑氣順著印記往上爬,快到手肘了。
十三趕緊把分劫碑碎片按在王小財的手腕上,金光瞬間裹住印記,黑氣 “滋” 地一聲退了回去,王小財的聲音才停住,眼睛又慢慢閉上,只是這次,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在承受甚麼痛苦。
“這口訣…… 不對勁。” 九叔蹲在床邊,手指在地上畫著口訣裡的字,“五鬼聚,財運來,這是五鬼運財局的啟動口訣,可後面‘缺一命,局不開’,說明這局根本沒完成,還缺一個‘命’才能成。”
“缺一個命?缺誰的命?” 王富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抓著九叔的胳膊,指節都泛白了,“是缺俺爹的命?還是缺俺的命?俺給!只要能救小財,俺的命給也行!”
“你冷靜點!” 九叔掰開他的手,目光落在王小財手腕的印記上,又看了看羅盤上的青紅光,“這局是用‘人命理’做引的,之前我就懷疑,王老爺找的‘引’不是別人,就是小財。你看這印記,是‘鎖命鏈’,專門用來鎖住引體的命理,不讓它跑掉,五鬼局要靠這引體的命理,才能把五方煞氣壓住,聚成財運。”
“小財是引體?” 十三心裡一沉,想起之前在正屋看到的童屍,“那‘缺一命’,是不是缺的就是小財的命?等局完成了,小財的命就沒了?”
九叔點了點頭,臉色凝重:“十有八九。五鬼運財局最陰毒的地方就在這兒,所謂的‘改命聚財’,其實是用引體的命換的。那黑衣風水師肯定跟王老爺說了謊,只說要引體,沒說引體最後會沒命,不然王老爺再糊塗,也不會拿親孫子的命開玩笑。”
王富貴聽完,腿一軟,坐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俺爹…… 俺爹咋能這麼糊塗啊!小財是他親孫子啊!他咋能為了錢,把小財的命搭進去!俺對不起小財,俺這個爹沒當好,沒保護好他……”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十三扶起王富貴,指了指王小財的臉,“小財還活著,印記的煞氣還沒完全纏上他,說明局還沒到最後一步,咱們還有機會救他。你再想想,王老爺請的那個黑衣風水師,還有啥特徵?比如長得啥樣,說話啥口音,有沒有說過甚麼時候來‘補局’?”
王富貴抹了把眼淚,努力回憶:“俺就見過那風水師一次,戴著個黑斗笠,臉都遮住了,說話啞啞的,像嗓子裡卡了東西,沒說啥時候來補局,就說‘等五鬼聚齊,自然會來’。俺爹把他當神仙供著,給了他一百兩銀子,還讓俺別多問。”
“黑斗笠,啞嗓子……” 九叔摸了摸鬍子,記在心裡,“這特徵太普通了,不好找。不過他說‘五鬼聚齊’,應該是指五具童屍的煞氣都聚到局裡,到時候他肯定會來,咱們只要守著小財,等著他來就行。”
十三掏出小本子,把口訣和黑衣風水師的特徵記下來,又看了看王小財的手腕:“這鎖命鏈得想辦法解開,不然煞氣會一直往小財身體裡鑽,就算等不到黑衣風水師來,小財也撐不了多久。九叔,你知道咋解這鎖命鏈不?”
九叔搖了搖頭:“這是邪術特製的印記,得用對應的‘解印符’,而且得知道施術者的生辰八字,不然解不開,強行解還會傷著小財。咱們現在只能先用分劫碑碎片的金光,暫時壓住煞氣,別讓它再擴散。”
說著,十三把碎片放在王小財的枕頭邊,金光一直亮著,像個小太陽,把周圍的黑氣都擋在外面。王小財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些,眉頭也舒展了點,只是嘴唇還是白的,手腕的印記偶爾還會輕輕動一下。
“俺們得在這兒守著小財。” 十三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可院裡的煞氣還沒散,反而更濃了,“涼亭的局眼還沒處理,童屍的煞氣也沒削弱,再加上小財這引體,這王家宅就是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咱們一步都不能離開。”
九叔點頭,從布包裡掏出幾張鎮魂符,貼在房間的門窗上:“這些符能擋住外面的煞氣,不讓它們進來。王富貴,你去廚房弄點溫水,給小財擦擦臉,再熬點小米粥,等他醒了,多少能吃點,補充點體力。”
王富貴趕緊答應,爬起來往廚房跑,腳步比剛才穩了些,像是有了盼頭。房間裡只剩下十三和九叔,還有昏睡的王小財,碎片的金光在房間裡閃著,映得兩人的臉都有些凝重。
“十三,你有沒有覺得,這局比咱們想的還複雜?” 九叔突然開口,目光落在王小財的臉上,“那黑衣風水師設這局,恐怕不只是為了幫王老爺改命,你看這鎖命鏈,是‘七煞教’常用的邪術手法,之前咱們遇到的盜煞,用的也是類似的印記。”
“你是說,這黑衣風水師是七煞教的人?” 十三心裡一震,想起第三卷遇到的盜劫脈,“他設五鬼局,其實是為了收集五方煞力,給七煞教的‘十八劫’做準備?”
“很有可能。” 九叔點了點頭,指了指羅盤上的青紅光,“這煞氣裡裹著‘雷、火、水、風’四煞的氣息,跟分劫碑上‘十八劫’的圖譜一致,那黑衣風水師是借五鬼局,把這四煞聚起來,等局完成了,再把煞力取走,小財的命,只是他順便的‘祭品’。”
十三握緊拳頭,看著王小財蒼白的臉,心裡的火氣上來了:“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要幹啥,只要俺在,就不能讓他傷了小財,不能讓他把煞力帶走。這局,俺們必須破,而且要儘快!”
就在這時,枕頭邊的分劫碑碎片突然 “嗡” 地一聲,金光變得更亮了,王小財的身體輕輕動了一下,嘴裡又開始喃喃自語,這次聲音很小,只有湊近才能聽見:“黑…… 黑叔叔…… 別抓我…… 我不要當祭品……”
十三趕緊湊過去,想聽得更清楚,可王小財說完這兩句,又沒聲了,只是眼角滲出了一滴淚,順著臉頰往下流,落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夢到黑衣風水師了。” 九叔嘆了口氣,“這孩子心裡清楚,自己要面對啥,只是被邪術操控,說不出來。咱們得快點找到破局的辦法,再晚,就算小財的命保住了,心裡也會留下陰影。”
十三點了點頭,摸了摸王小財的頭,孩子的頭髮軟軟的,卻帶著點涼意。他想起護道堂的虎娃和護生,他們跟小財差不多大,卻能在護道堂裡開開心心地學畫符、認草藥,而小財卻要承受這麼多不該承受的痛苦。
“放心吧,小財。” 十三輕聲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俺會救你,會把那個黑叔叔抓起來,讓你跟其他孩子一樣,能開開心心地玩,再也不用怕這些邪術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可王家宅的煞氣還沒散,反而像被晨光刺激到,變得更濃了。涼亭方向傳來 “哐當” 一聲,像是有東西倒了,十三和九叔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警惕 —— 五鬼局的異動,還沒結束,接下來要面對的,可能比之前更兇險。
而西廂房裡,王小財還在昏睡,手腕的鎖命鏈印記,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青灰,像是在提醒他們,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下一章,他們必須儘快找到破局的關鍵,要麼解開鎖命鏈,要麼找到黑衣風水師,否則,小財的命,還有整個富水村的安寧,都要毀在這陰毒的五鬼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