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道堂的清晨總裹著股艾草香,陳老栓天沒亮就起來曬藥,竹篩裡的艾草葉沾著露水,在晨光裡泛著淡綠的光。王大膽蹲在院角磨獵刀,刀鋒蹭過磨刀石的 “沙沙” 聲,混著院外梧桐葉的晃動聲,倒顯出幾分難得的清靜。虎娃抱著胡仙幼崽坐在門檻上,幼崽正用尾巴撥弄著片曬乾的鳶尾花瓣 —— 那是昨天銷燬鬼魂帖時留下的,還帶著點淡淡的香。
十三剛把分劫碑從屋裡抱出來,想讓它曬曬太陽,碑體的紅光突然輕輕顫了顫,像是被甚麼東西引動了。沒等他細想,胡仙幼崽突然從虎娃懷裡跳下來,九條尾巴繃得筆直,鼻尖對著院門外的小路,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嘶鳴,耳朵尖還時不時往天上抬。
“咋了這是?” 王大膽停下磨刀,抓過獵刀就往門口走,“難不成又來邪祟了?”
話音剛落,小路盡頭就竄出個橘紅色的影子,跑得飛快,到了院門口才停下 —— 是隻半大的狐狸,身上沾著不少草屑,嘴裡還叼著個用藤蔓纏好的小布包。它看到胡仙幼崽,立刻放下布包,對著幼崽低低叫了兩聲,尾巴還輕輕晃了晃。
胡仙幼崽立刻迎上去,用鼻子蹭了蹭橘狐的腦袋,倆狐狸湊在一起 “嘰嘰咕咕” 說了半天。虎娃跑過去蹲在旁邊,豎著耳朵聽,過了會兒突然抬頭喊:“十三哥!九叔!是黃大仙派來的信使!說有要緊事!”
九叔剛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羅盤,聽到這話趕緊走過來。橘狐見了九叔,像是知道他是能主事的,用爪子把布包推到他腳邊,又對著南方的方向叫了三聲,眼神裡帶著點急色。
九叔撿起布包,解開藤蔓一看,裡面是片泛黃的狐毛,還有張用炭筆寫的字條,字跡歪歪扭扭,卻看得清楚:“南方現‘屍婚’,屍自尋偶,煞氣相纏,疑七煞餘孽所為,速查。”
“屍婚?” 陳老栓湊過來一看,眉頭瞬間皺緊,“啥是屍婚?比之前的陰婚還邪乎?”
九叔把字條遞給十三,手指在羅盤上轉了圈,指標突然往南方偏,銅針上還凝出了細細的黑霜:“字面意思,就是屍體自己找配偶,不用人操辦,就能形成煞局。” 他指著橘狐,“黃大仙訊息靈通,既然說是七煞教餘孽乾的,肯定錯不了 —— 之前陰陽先生搞陰婚,現在又來個屍婚,這是想換著法子煉煞啊!”
王大膽聽得火冒三丈,獵刀在手裡轉了個圈:“他孃的這七煞教還沒完沒了了!剛收拾了個陰陽老鬼,又冒出來個搞屍婚的!真當咱們好欺負?” 他往南方的方向啐了口,“走!現在就去南方,把這妖人揪出來劈了!省得他再禍害老百姓!”
胡仙幼崽突然跳上十三的肩膀,用尾巴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又對著橘狐叫了兩聲。虎娃趕緊解釋:“胡仙說,黃大仙還說了,那屍婚比陰婚詭異多了 —— 之前的喜煞是紙人變的,可這屍婚裡的‘新人’,全是剛下葬的屍體,半夜會自己從墳裡爬出來,找同村剛死的異性屍體,倆屍體湊在一起,就能生出‘屍煞’,專吸活人的陽氣!”
“還有這種事?” 陳老栓的臉色沉了下來,伸手摸了摸懷裡的艾草包,“剛下葬的屍體還帶著點生氣,最容易被煞氣纏上。要是真讓它們湊成對,生出屍煞,那南方的村子可就遭殃了!”
十三握著字條,手指輕輕蹭過 “七煞餘孽” 四個字,抬頭看向分劫碑。不知何時,碑體的紅光變得格外亮,還在半空中緩緩展開幅模糊的畫面 —— 畫面裡是個南方的小村莊,夜裡的墳地冒著黑氣,幾具屍體正從墳裡爬出來,朝著村裡的方向走,黑氣裡還能看到個穿黑袍的影子,在遠處盯著,像是在操控這一切。
“分劫碑也感應到了。” 十三指著畫面裡的黑袍影子,“你看,這影子和之前陰陽先生的黑袍很像,但身形更瘦,應該是另一個餘孽。” 他頓了頓,又看向畫面裡的屍體,“而這這些屍體身上的煞氣,比之前喜煞的煞氣更重,要是真成成屍煞,普通的艾草和糯米恐怕不用用。”
九叔走到分劫碑旁,伸手碰了碰畫面裡的黑氣,指尖傳來的寒意讓他皺緊眉:“這是‘屍腐煞’,比十八劫煞的殘魂還難對付 —— 屍煞一形成,就會啃食活人的血肉,而且傳播得快,一個村子染了,不出三天就能蔓延到周邊幾個村。” 他回頭看向眾人,語氣裡帶著點凝重,“黃大仙讓咱們速查,就是怕這屍婚局擴散開,到時候想收拾都難。”
虎娃抱著橘狐,小聲問:“那…… 那咱們還去黑龍山嗎?現在去南方,會不會耽誤了找七煞教總壇?”
王大膽剛想說話,就被陳老栓拉了拉衣角。陳老栓看著十三,緩緩說:“黑龍山的總壇要找,但南方的屍婚局也不能不管。你想啊,這餘孽搞屍婚,說不定就是想煉出屍煞,去支援黑龍山的總壇 —— 咱們要是不攔著,等他煉出一大批屍煞,到時候去了黑龍山,豈不是腹背受敵?”
十三點點頭,把字條疊好放進懷裡:“陳叔說得對。而且分劫碑的畫面裡,那黑袍影子好像在故意引著屍煞往黑龍山的方向走,說不定就是想把屍煞當成‘禮物’,送給總壇的人。咱們去南方,不僅是阻止屍婚局,也是斷了七煞教的一條臂膀。”
胡仙幼崽突然從十三肩膀上跳下來,對著橘狐叫了兩聲,又對著分劫碑叫了三聲。九叔眼睛一亮:“胡仙是說,黃大仙會派狐族的人在南方接應咱們?還會給咱們帶對付屍腐煞的法子?” 見幼崽點頭,他鬆了口氣,“有五仙幫忙,咱們勝算就大了 —— 之前黑風嶺靠胡仙引雷,這次有黃大仙的人幫忙,還怕收拾不了個屍婚局?”
王大膽把獵刀別在腰上,又往揹包裡塞了兩包純陽血:“他孃的不管啥煞,只要敢擋路,老子就劈了它!” 他往院外望了望,晨光已經灑滿小路,“咱們現在就收拾東西,爭取今天中午就出發 —— 早一天到南方,就能早一天阻止那妖人,少讓幾個老百姓遭殃。”
陳老栓立刻去收拾藥箱,把艾草、糯米、硫磺都裝了雙倍,還特意帶上了之前用鎮劫鏡碎片煉的破煞符:“這些符能對付屍腐煞,到時候沒人帶幾張,貼身放著,別被煞氣沾到。” 他又往虎娃的揹包裡塞了個小陶罐,“這裡面是艾草水,要是遇到屍煞,就往它身上潑,能暫時逼退它。”
九叔則拿著羅盤,在分劫碑的畫面裡找線索:“你看,這村子周圍有片竹林,還有條小河,應該是南方常見的‘竹河村’—— 我之前在古籍裡見過記載,這村子離趙村不算太遠,騎馬過去,兩天就能到。” 他把路線記在紙上,遞給十三,“咱們走小路,能避開瘴氣多的地方,還能快些。”
橘狐見事情談得差不多,對著胡仙幼崽叫了兩聲,又對著眾人拱了拱身子,轉身就往小路盡頭跑,很快就沒了影子。胡仙幼崽站在院門口,望著橘狐消失的方向,尾巴輕輕晃著,像是在告別。
十三最後看了眼分劫碑,畫面裡的黑氣還在蔓延,黑袍影子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像是在對著他們挑釁。碑體的紅光閃爍得更急了,像是在催促他們快些出發,又像是在預警 —— 這次的屍婚局,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兇險。
“收拾好了就走吧。” 十三把分劫碑抱在懷裡,紅光貼在他胸口,暖暖的,“早一天到竹河村,就能早一天讓老百姓安心。”
王大膽扛著揹包走在最前面,獵刀在晨光裡閃著光;陳老栓揹著藥箱,手裡還拿著給虎娃準備的草帽;九叔拿著羅盤,時不時看一眼南方的方向;虎娃抱著胡仙幼崽,緊緊跟在十三後面。護道堂的門慢慢關上,院壩裡的艾草還在曬著,只是屋裡的燭火已經滅了 —— 他們又要出發了,去組織新的邪術,去護著那些素不相識的老百姓。
分劫碑的紅光在十三懷裡輕輕顫著,像是在呼應著南方的危機,又像是在堅定著他們的信念。沒人知道這次去南方會遇到啥,但每個人的腳步都很穩 —— 邪術再兇,也敵不過人心向善;危機再險,也擋不住護道者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