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鎮的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貼在臉上涼絲絲的,連腳下的土路都變得滑膩。陳平安帶著血煞兵阿明、阿力,揹著護徒杖,懷裡揣著張啟明給的濃縮破卵湯,手裡攥著根艾草枝 —— 枝尖泛著淡綠,只要碰到陰煞就會發黑,正好當探路的 “煞針”。
“按劉師兄招的,鬼醫老巢在鎮西的廢棄窯廠,離忘憂藥鋪密道直線距離三里地。” 陳平安壓低聲音,用艾草枝往前面探了探,枝尖沒變色,“阿明,你去左邊探路,注意看有沒有陰屍埋伏;阿力,你跟我走中間,用陽脈符掃周圍的煞,別讓鬼醫的‘隱煞符’蒙了眼。”
兩人點頭分頭行動。阿明往左邊的荒坡跑,護徒杖的銅絲纏在手腕上,時不時往草堆裡戳一下;阿力跟在陳平安身後,掏出張陽脈符,往空中一拋,符紙 “嗡” 地亮了,淡金的光在周圍掃,像個小燈籠,把藏在霧裡的散煞照得無所遁形。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面突然露出個黑黢黢的輪廓 —— 是廢棄窯廠!窯身爬滿了枯藤,窯口像個張大的嘴,往裡透著股刺骨的寒意,艾草枝的尖兒突然 “唰” 地變黑,連帶著周圍的霧都泛了層淡黑,顯然裡面裹著濃煞。
“到了!” 陳平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點艾草灰,往窯口撒去 —— 灰剛碰到空氣,就 “滋滋” 響著變成黑粒,“裡面的煞夠濃!最少藏了幾十具陰屍,大家小心,別碰裡面的任何東西,尤其是黑布裹著的物件!”
三人貼著窯壁往裡挪。窯內的霧更濃,能見度不足三尺,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從窯深處傳來的 “嗬嗬” 聲,像是有東西在喉嚨裡卡著,說不出話。陳平安用艾草枝往前面探,突然碰到個硬東西 —— 是具裹著黑布的 “屍體”,立在窯壁旁,渾身僵挺,黑布下還鼓著個小包,正是屍蟲卵的位置!
“別碰!是待變陰屍!” 陳平安趕緊拉住想摸黑布的阿力,用陽脈符往黑布上貼 —— 符紙剛碰到布,就 “嗡” 地泛黑,佈下的小包動了動,像是蟲卵在裡面爬,“裡面的卵還沒孵!鬼醫把它們藏在這兒,等月圓夜用陰屍陣!”
三人繼續往裡走,越往深處,立著的陰屍越多:有的靠在窯壁上,有的並排擺在地上,足足有三十具!每具都裹著黑布,身上的煞濃得化不開,艾草枝的尖兒黑得快成炭了。
“三十具!周玄通這是要湊夠 108 具陰屍的三分之一!” 阿明的聲音帶著驚顫,護徒杖握得更緊了,“要是這些卵都孵了,月圓夜的陰屍陣就夠我們喝一壺的!”
陳平安沒說話,眼睛盯著窯最深處的土牆 —— 那裡的霧最淡,隱約能看到牆上畫著甚麼。他掏出張陽脈符,往牆上扔去,符紙 “啪” 地貼在牆上,淡金的光把牆上的畫照亮 —— 是幅 “幽冥門開啟儀式圖”!
圖上畫著三要素:左邊是個女子的輪廓,旁邊寫著 “人煞爐鼎(江氏)”,正是江雪凝;中間是個巨大的陣,陣裡畫著 108 個小黑點,標註 “陰屍陣”;右邊是個羅盤形狀,寫著 “幽冥羅盤(引煞)”,三者用淡黑的線連在一起,指向中間的 “幽冥門”,門後還畫著個巨大的 “煞靈核” 圖案!
“原來開啟幽冥門要這三樣!” 陳平安倒吸口涼氣,掏出個小本子,趕緊把圖的內容記下來,“周玄通抓雪凝、煉陰屍、找羅盤,都是為了這個儀式!只要缺一樣,他就開不了門!”
就在這時,窯外突然傳來陣腳步聲,還夾雜著鬼醫那怪里怪氣的聲音:“怎麼沒聽到陰屍的動靜?難道是卵孵了?”
“不好!鬼醫回來了!” 陳平安趕緊把本子揣進懷裡,對阿明、阿力說,“快!用陽脈符點燃艾草!這裡有這麼多陰屍,燒起來的陽火能毀了卵,還能逼走鬼醫!阿明,你去窯口擋著,別讓他進來;阿力,你跟我一起點艾草!”
阿明趕緊跑到窯口,掏出三張陽脈符,貼在窯門兩側,符紙 “嗡” 地亮了,形成道淡金光罩,擋住窯口;陳平安和阿力則掏出懷裡的艾草枝,堆在陰屍中間,掏出張陽脈符,往艾草上一扔 —— 符紙剛碰到艾草,就 “呼” 地燃了起來,淡綠的陽火瞬間竄起,像團小太陽,往周圍的陰屍裹去!
陽火剛碰到陰屍的黑布,就 “滋滋” 響著燒起來,佈下的屍蟲卵被火一烤,發出 “噼啪” 的脆響,很快就化成了灰。陰屍被火裹著,慢慢癱軟下去,身上的煞被陽火燒得乾乾淨淨,連窯內的霧都被驅散了不少。
“裡面怎麼回事?!” 窯外的鬼醫聽到動靜,急得拍窯門,可光罩擋住了他,他扔出個黑瓷瓶,瓶碎後毒煞煙往窯裡鑽,卻被陽火一燒,瞬間散了,“我的陰屍!李守一的人怎麼會找到這兒!”
陳平安在窯內喊:“鬼醫!別躲了!你的陰屍全被燒了!周玄通的陰謀也被我們知道了!你再幫他,只會和這些陰屍一樣的下場!”
鬼醫沒回話,窯外傳來陣腳步聲,慢慢遠去 —— 顯然他怕了,跑了。陳平安鬆了口氣,剛想讓阿明撤掉光罩,腳下突然 “轟隆” 一聲,窯底的地面裂開道縫,縫越擴越大,露出個密道入口,裡面飄著股熟悉的煞息,和江家墓幽冥門的煞一模一樣!
“是密道!通幽冥門!” 阿力趕緊喊,用陽脈符往密道里照 —— 密道壁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標記,像個 “地” 字,旁邊還纏著條蛇的圖案,正是地煞門的標記!
陳平安蹲下來,摸了摸壁上的標記,指尖的陽脈銅絲泛著黑:“是地煞門的標記!周玄通不僅和煞靈宗有關,還和地煞門有聯絡!之前陰煞教教主就是地煞門的,現在鬼醫的密道又刻著地煞門標記,他們是一夥的!”
他往密道里探了探,裡面深不見底,只能看到遠處飄著的淡黑煞息:“阿明,你先回玄正堂,把這裡的情況告訴守一和張醫生,尤其是儀式圖和地煞門標記,讓他們趕緊做準備;阿力,你跟我留在這兒,我想探探這密道,看看它到底通江家墓的哪個位置,說不定能找到周玄通的藏身處!”
阿明點點頭,轉身往窯外跑:“你們小心!我儘快帶支援來!要是有危險,記得傳訊!”
陳平安和阿力掏出陽脈符,往密道里走。密道壁上的地煞門標記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像是在指路,裡面的煞息越來越濃,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 “咚、咚” 聲,像是幽冥門後煞靈蛹的敲門聲。
“這密道肯定通江家墓的幽冥門旁!” 陳平安握緊護徒杖,聲音帶著警惕,“周玄通和鬼醫就是透過這條密道往返,不用走墓道,所以我們之前沒發現!現在知道了密道,月圓夜我們就能從這裡偷襲,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阿力用陽脈符照了照壁上的標記,突然說:“陳師兄,你看這標記的刻痕,很新!應該是最近才刻的,說明周玄通最近經常走這條密道,說不定現在就在幽冥門旁喂煞靈蛹!”
陳平安點點頭,加快腳步往密道深處走:“不管他在不在,我們先摸清路線!只要知道密道的出口,就能在月圓夜佔先機!而且這地煞門標記,說不定能幫我們補全《魯班書》殘頁上的空白,找到幕後勢力的真正身份!”
密道深處的 “咚” 聲越來越近,煞息也越來越濃,陳平安知道,離幽冥門不遠了。他摸了摸懷裡的本子,上面記著儀式圖的內容,又看了看壁上的地煞門標記,心裡清楚:這次找到鬼醫老巢,不僅毀了三十具陰屍,還發現了通幽冥門的密道和地煞門的聯絡,為月圓夜的決戰爭取了主動權。但幕後勢力的真相還沒揭開,《魯班書》殘頁的空白還沒補全,下一章,他們將透過這些線索,補全殘頁,挖出周玄通、地煞門、煞靈宗之間的深層聯絡,為最終破局找到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