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正堂的艾草燈又滅了一盞,剩下兩盞的光弱得像快被風吹熄的燭火。江雪凝靠在護心碑上,後頸的蓮花紋已經淡得快看不見,她的手緊緊抓著碑身,指節泛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碑前的艾草灰裡,沒一會兒就被煞氣染成了黑色。
護心碑的金光縮到了最小,只有巴掌大的一片裹著她的魂體,連之前能擋散煞的力量都沒了。更讓她難受的是胸口 —— 之前被本命蠱纏過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像有隻小蟲子在順著血管爬,往魂心鑽,疼得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江姑娘!你怎麼樣?” 守在旁邊的小弟子趕緊湊過來,手裡攥著張純陽符,想往她身上貼,卻被江雪凝攔住。她能感覺到,那不是普通的疼,是本命蠱的動靜 —— 周玄通雖然沒了,可他練的子母蠱還藏在自己的魂裡,剛才地脈殘種被滅,蠱受了驚,開始往魂心鑽,想徹底纏死她的魂!
就在這時,她的手突然碰到個溫熱的東西 —— 是林九的手!之前林九一直躺在軟榻上昏迷,手都是涼的,現在竟有了溫度!江雪凝趕緊轉頭看,只見林九的眼皮慢慢動了動,胸口的七星血印泛著淡淡的紅光,雖然弱,卻比之前亮了點!
“林九前輩!您醒了?!” 江雪凝又驚又喜,想扶他坐起來,卻被林九輕輕按住手。他的聲音還弱得像蚊子叫,卻異常清晰:“別…… 別動…… 你的魂裡…… 有子母蠱…… 在鑽……”
林九剛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 是李守一、陳平安和阿青回來了!他們剛清理完地脈口的殘種,還沒進門就看到江雪凝的臉色不對,趕緊衝進來:“江姑娘!怎麼了?是不是蠱又鬧了?”
“是子母蠱!” 林九掙扎著想坐起來,李守一趕緊過去扶他,才發現他的手還在抖,臉色白得像紙,“玄通練的是子母蠱,母蠱在他身上,子蠱在雪凝魂裡。之前母蠱跟著他的殘魂散了大半,可子蠱還沒滅,剛才地脈動,子蠱受了驚,想吞了雪凝的魂當養料!”
“那怎麼辦?!” 陳平安急得直轉圈,護徒杖的綠光晃得厲害,“之前用純陽血和雙陽木都壓不住,現在母蠱散了,子蠱更瘋了!”
林九沒說話,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的七星血印,眼神裡滿是決絕。李守一突然心裡一沉,他想起林九之前說過,自己和周玄通的血印同源,子母蠱是用周玄通的血練的,只有用林九的精血引動血印,再念 “斷契咒”,才能徹底切斷子蠱和雪凝的聯絡,可這樣做,會耗掉林九大半精血,甚至可能讓他魂飛魄散!
“不行!您不能這麼做!” 李守一趕緊按住林九的手,“您剛醒,精血還沒補回來,斷契咒會把您的陽氣都耗光的!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一定有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了……” 林九輕輕搖了搖頭,咳嗽了兩聲,嘴角溢位點淡紅色的血,“子蠱快鑽到雪凝的魂心了,再等半個時辰,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她。我是唯一能斷契的人,我的血和玄通同源,血印能引動蠱的煞氣,只有這樣…… 才能救她……”
他說著,突然伸手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銀針刺 —— 是之前阿青用的那根,還沾著點純陽血。林九沒給眾人再勸的機會,拿起銀針刺,狠狠往自己的指尖扎了一下!鮮血瞬間湧出來,他趕緊將指尖往護心碑上按,順著碑身的紋路,慢慢畫了個複雜的陣圖 —— 是斷契用的 “血陽陣”,需要用施術者的精血當陣眼,再借護心碑的陽氣託著,才能引動斷契咒。
“守一,幫我護法!” 林九的聲音突然提高了點,指尖的血順著陣圖往下淌,“平安,你用護徒杖的綠光圍著陣,別讓散煞進來!阿青,把雙陽木貼在雪凝的魂體上,幫她穩住魂氣!快!”
眾人不敢耽誤,趕緊行動起來。李守一舉起《青囊經》,經卷的金光往陣圖上聚,幫林九託著精血;陳平安舉著護徒杖,綠光在陣外繞成個圈,把飄進來的散煞都擋在外面;阿青趕緊將雙陽木貼在江雪凝的胸口,紅光往她的魂體裡鑽,幫她壓著往魂心鑽的子蠱。
林九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念斷契咒。咒語聲很輕,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每念一句,陣圖的血紋就亮一分,他胸口的七星血印也跟著亮一分。江雪凝突然感覺胸口的疼減輕了點,往魂心鑽的子蠱好像被甚麼東西拽住,不再往裡面爬了。
可沒念幾句,林九突然 “噗” 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血濺在陣圖上,陣圖的血紋瞬間暗了點,他胸口的血印也跟著晃了晃。江雪凝的胸口突然又疼起來,比之前更厲害,她能感覺到子蠱在反噬,往陣圖的方向衝,想撞散林九的精血!
“是母蠱的殘煞!” 林九睜開眼,眼神裡滿是凝重,“子蠱和母蠱的殘煞還有聯絡,它在反抗斷契!守一,往陣圖上渡陽氣!快!”
李守一趕緊將經卷的金光往陣圖上送,金光剛碰到血紋,陣圖又亮了起來。林九繼續唸咒,這次的聲音更堅定,指尖的血雖然還在淌,卻沒之前那麼急了。子蠱的反噬越來越弱,江雪凝胸口的疼也慢慢減輕,她能感覺到,有股暖流從陣圖裡傳來,順著自己的魂體,往子蠱的方向纏,想把蠱從魂裡拽出來。
就在斷契咒唸到最後一句時,子蠱突然瘋了似的往魂心鑽!江雪凝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魂體瞬間淡了幾分,雙陽木的紅光都被撞得晃了晃!林九見狀,突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圖中央!
“斷!” 林九大喊一聲,最後一個咒字出口,陣圖的血紋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紅光順著江雪凝的魂體,瞬間裹住子蠱,像隻手似的,將蠱從魂裡拽了出來!子蠱在紅光裡瘋狂掙扎,像條黑色的小蛇,卻怎麼也逃不出去,沒一會兒就被紅光燒得 “滋滋” 響,最後散成了黑煞,被護心碑的金光吸得乾乾淨淨!
子母蠱,滅了!
江雪凝的魂體瞬間輕鬆了,胸口的疼徹底消失,後頸的蓮花紋也慢慢亮了點,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時會散。可林九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往軟榻上倒,胸口的七星血印瞬間黯淡下去,幾乎看不見了,他的臉色白得像張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連呼吸都變得又輕又急。
“林九前輩!” 眾人趕緊圍過來,李守一扶住他的頭,手剛碰到他的面板,就感覺一陣冰涼,“您怎麼樣?別睡!張醫生,快拿補陽丹!”
張啟明早就準備好了補陽丹,趕緊往林九嘴裡送,卻被林九輕輕推開。他的眼睛慢慢閉上,聲音弱得快聽不見:“別…… 浪費…… 補陽丹…… 留著…… 等黃泉門…… 開了…… 有用……”
他剛說完,玄正堂突然 “嗡” 的一聲晃了晃!護心碑的金光突然暗了點,外面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比之前地脈殘種鬧的時候還厲害!陳平安趕緊往門口跑,剛到門口就大喊:“不好!地脈又動了!城隍廟方向的黃泉門…… 好像有動靜!金光從裂縫裡冒出來了!”
眾人心裡一沉 —— 黃泉門要開了!之前只是裂縫,現在竟有了金光,顯然是陰兵的氣息透了出來,再等會兒,陰兵恐怕就要衝出來了!
林九躺在軟榻上,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眾人焦急的樣子,慢慢抬起手,指了指李守一手裡的《青囊經》:“經卷…… 後面…… 有閉黃泉門的法子…… 需要…… 純陰心…… 陽脈氣…… 還有…… 我的血印…… 你們…… 一定要…… 守住茅山……”
說完,林九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睛徹底閉上了,胸口的七星血印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紅光,證明他還活著,卻陷入了深度昏迷,能不能醒過來,誰也不知道。
江雪凝靠在護心碑上,看著昏迷的林九,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林九是為了救自己,才耗光了精血,連血印都快散了。李守一握緊手裡的經卷,心裡滿是堅定 —— 不管黃泉門有多難閉,不管陰兵有多兇,他們都要守住茅山,不能讓林九的犧牲白費。
外面的震動越來越厲害,護心碑的金光還在晃,城隍廟方向的煞氣越來越濃,甚至能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鐵鏈聲 —— 是陰兵的聲音!一場圍繞黃泉門、陰兵失控的終極硬仗,終於要來了。而他們,只能背水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