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心碑的金光像根沖天的光柱,把義莊上空的煞氣撕開道口子。李守一的手還按在碑上,本命陽氣順著指尖往碑裡灌,胳膊上的青筋都繃得像要裂開,可他不敢鬆勁 —— 天空中的閃電已經凝實成銀蛇模樣,尾巴掃過烏雲時,連義莊裡的黑煞都在發抖,這是天雷落地前最後的徵兆。
“守一,撐住!五雷引成了!” 林九的聲音突然傳來,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李守一扭頭看去,只見師父半跪在地上,手裡攥著張剛畫完的黃符,符紙中央用硃砂混著精血畫了條扭曲的龍紋,龍角處還沾著點他嘴角的血 —— 顯然是畫符時硬撐著沒倒下。這就是五雷引,能最後校準天雷軌跡,讓閃電精準劈中陣眼的關鍵符咒。
林九抬手將五雷引往護心碑上貼,符紙剛碰到碑身的金光,龍紋突然活了似的動起來,順著光柱往上爬,轉眼就鑽進了烏雲裡。天空中的雷聲猛地炸響,不再是之前的悶響,而是像有無數面鼓在頭頂敲,震得義莊的斷梁都往下掉渣:“成了!天雷馬上就落!” 林九喊著,想撐著站起來,腿卻一軟,差點栽倒,還是李守一趕緊扶住他。
“師父,您別硬撐!” 李守一看著師父蒼白得透明的臉,心裡揪得慌,“剩下的交給我和陳師兄!”
“不行……” 林九搖搖頭,目光死死盯著烏雲,“周玄通沒這麼容易認輸,我得盯著天雷軌跡,萬一……” 話沒說完,他突然頓住,鼻子皺了皺,“不對,有股腥氣!”
不光是他,張啟明也突然喊起來,手裡的羅盤快抖成了篩子:“煞氣不對勁!是血煞引!它被啟用了!” 他指著義莊西北角,那裡的地面已經鼓了起來,之前埋著黑色陶罐的地方,土層在往下陷,還冒著絲絲黑煞,“封印撐不住了!周玄通在遠端催它!”
李守一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想起昨天加固的封印 —— 桃木釘、純陽符、還陽草泥,當時明明封得嚴嚴實實,怎麼會突然被啟用?他往那邊跑,剛跑兩步就被股陰風攔住,風裡裹著的煞氣比之前濃了十倍,還帶著股熟悉的甜腥 —— 是廉貞屍毒的味道!
“別過去!煞氣裡混了屍心蠱!” 陳平安突然拽住他,護徒杖的綠光往陰風裡一戳,杖尖立刻沾了層黑粘液,“周玄通是故意的!他先讓巨狼虛影吸引我們注意力,再偷偷啟用血煞引,想讓天雷劈中血煞引,借煞氣反噬我們!”
天空中的閃電突然頓了頓,原本筆直對著巨狼虛影的銀蛇,尾巴竟然往西北角偏了偏!林九的臉色瞬間變了,掙扎著推開李守一,往五雷引的方向撲:“不好!天雷軌跡偏了!是血煞引的陰氣干擾了五雷引!” 他伸手想抓光柱裡的龍紋,可指尖剛碰到金光,就被股陰寒之氣彈回來,手背上瞬間結了層薄霜 —— 他的經脈已經承受不住陽氣衝擊了。
“師父!” 李守一趕緊衝過去,把自己的陽氣渡給林九。林九的手才稍微暖了點,可五雷引的龍紋已經開始褪色,原本金燦燦的龍身,現在泛著股詭異的黑:“來不及了…… 血煞引的陰氣已經纏上天雷了……” 林九的聲音發顫,眼睛裡滿是絕望,“我早該想到的,周玄通埋血煞引的時候,就把它和五雷引的陰氣連在一起了……”
巨狼虛影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不再瘋狂撲擊,反而往後退了退,青銅面具對著血煞引的方向,像是在等天雷劈中那裡。義莊裡的煞氣更濃了,門窗上的黑絲開始往中間纏,把整個義莊裹得像個黑繭,連護心碑的金光都開始閃爍,隨時可能被煞氣吞掉。
“張醫生!有沒有辦法暫時壓制血煞引?” 陳平安急得大喊,護徒杖的綠光已經漲到最大,可還是擋不住煞氣往血煞引那邊湧 —— 所有的陰氣都在往陶罐裡聚,像在給血煞引 “喂” 煞氣。
張啟明正往血煞引的封印上潑破煞油,油一碰到黑煞就滋滋響,可只能燒出個小口子,轉眼又被新的煞氣補上:“破煞油不夠!還陽草粉也快用完了!這血煞引裡有周玄通的本命蠱,能吸周圍的陰氣,越燒它越兇!” 他掏出最後一瓶破煞油,往地上一摔,綠色的火燃起來,暫時擋住了煞氣,“最多撐半柱香!半柱香後,封印肯定破!”
林九突然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裡面裝著紅色的液體 —— 是他之前存的本命精血。他拔開瓶塞,把精血往五雷引上倒:“拼了!用本命精血洗五雷引,說不定能沖掉血煞引的陰氣!” 精血順著符紙往下流,龍紋果然重新亮了點,天空中的閃電也頓了頓,似乎要重新對準巨狼虛影。
可就在這時,血煞引那邊突然傳來 “咔” 的一聲 —— 最外面的桃木釘斷了!黑煞像噴泉似的從土裡冒出來,陶罐的蓋子 “砰” 地被頂開,裡面的黑狗血和頭髮已經變成了黑色的粘液,正順著地面往護心碑這邊流,所過之處,地面都被腐蝕出小坑。
“完了!” 張啟明絕望地喊,“血煞引的陰氣已經和天雷連在一起了!你看閃電!”
所有人抬頭看去,天空中的銀蛇已經徹底變了方向,不再對著巨狼虛影,而是朝著血煞引的陶罐劈去!更可怕的是,閃電的顏色變了,原本是銀白色,現在泛著股詭異的黑,像被煞氣染過似的 —— 這要是劈中血煞引,陰氣會順著天雷反彈回來,整個義莊的人都會被煞氣裹住,連魂魄都得被吞!
“師父,怎麼辦?” 李守一的聲音都在抖,他想收回本命陽氣,可手像被護心碑粘住了似的,根本拔不下來,“天雷馬上就落了!”
林九沒說話,突然把五雷引從護心碑上撕下來,攥在手裡,往血煞引那邊衝:“我去擋!用五雷引和血煞引對撞,說不定能把天雷炸偏!” 他的腳步踉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個血印 —— 經脈已經開始出血了。
“師父!別去!” 李守一瘋了似的想追,卻被陳平安攔住。陳平安搖搖頭,眼淚都快下來了:“攔不住…… 林九前輩這是想以命換命……”
林九已經衝到了血煞引旁邊,五雷引的龍紋在他手裡亮得刺眼。他舉起符紙,對著天空大喊:“周玄通!我就算魂飛魄散,也不讓你的陰謀得逞!” 他把最後一點陽氣輸進符紙,龍紋猛地炸開,金光和血煞引的黑煞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天空中的閃電也在這時落了下來!黑銀色的閃電劈中了金光和黑煞的交界處,瞬間炸開 —— 一半的閃電劈中了血煞引的陶罐,一半的閃電被五雷引的金光彈開,朝著巨狼虛影劈去!
“成了!” 張啟明興奮地喊,可話音剛落,就見林九突然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在符紙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不…… 不對…… 血煞引的陰氣…… 順著天雷…… 鑽進我經脈裡了……”
李守一趕緊衝過去扶住他,手剛碰到師父的胳膊,就感覺股刺骨的陰寒順著指尖往自己身上爬:“師父!您怎麼樣?”
林九的呼吸越來越急,胸口的道袍已經被血染紅了:“別碰我…… 陰氣會傳…… 傳給你……” 他抬頭看天空,烏雲還沒散,第二道閃電已經在雲層裡醞釀,顏色更黑了,“周玄通…… 還在催…… 催天雷…… 這只是…… 第一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 原來周玄通要引的不是一道天雷,是連環雷!第一道只是試探,後面的天雷會越來越強,越來越黑,直到把整個義莊都劈成廢墟!
巨狼虛影被第一道閃電劈中,半個身子都被燒黑了,可還是沒倒下,反而發出更兇的咆哮,往林九這邊撲 —— 它想趁林九虛弱,吞掉他的陽氣!陳平安趕緊衝過去擋住,護徒杖的綠光和巨狼虛影的黑煞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響聲。
“守一!快帶林九前輩去護心碑那邊!” 陳平安喊著,已經開始吃力,“我擋住巨狼!張醫生,你趕緊想辦法補封印!第二道天雷馬上就落了!”
李守一趕緊扶著林九往護心碑走,師父的身體越來越沉,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說:“五雷引…… 破了…… 第二道天雷…… 沒人能擋…… 只能…… 只能用身體…… 扛……”
護心碑的金光已經弱得像蠟燭,周圍的煞氣還在往這邊湧。李守一把林九靠在碑上,看著師父蒼白的臉,看著天空中越來越黑的閃電,看著還在和巨狼虛影拼命的陳平安,突然握緊了七星劍:“師父,您別說話!我來扛!第二道天雷,我來引!”
林九想搖頭,卻連力氣都沒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守一往護心碑前走,把自己的手按在碑上,重新把本命陽氣輸進去。天空中的第二道閃電已經凝實,比第一道粗了一倍,黑得像墨,正對著護心碑的方向 —— 李守一要把天雷引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陽氣擋煞氣!
“不要…… 守一……” 林九的眼淚終於掉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是師父…… 沒保護好你……”
李守一回頭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股少年人的倔強:“師父,您教過我,護心術是救人的,不是躲的。今天就算死,我也要護住大家!” 他抬頭望向天空,第二道閃電已經開始往下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他劈來 —— 天變的前兆已經過去,真正的雷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