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正堂的藥房裡瀰漫著還陽草和艾草混合的清香,李守一剛用破煞膏處理完後背的傷口,就聽到外面傳來弟子的驚呼。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抓起七星劍衝出去,只見庭院裡亂作一團,兩名弟子倒在地上抽搐,小腿上有四道烏黑的抓痕,傷口周圍的面板已經變成紫黑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蔓延。
“怎麼回事?” 李守一衝到近前,發現抓痕處滲出的血液都是黑色的,散發著股甜膩的腥臭味,與之前遇到的屍煞毒完全不同,“這不是普通屍毒!”
張啟明揹著藥箱匆匆趕來,老醫生看到傷口臉色驟變:“是廉貞屍的劇毒!” 他趕緊掏出銀針紮在弟子的穴位上,暫時阻止毒素蔓延,“廉貞屬火,主毒,這毒比巨門屍的毒霧厲害十倍,裡面混了陰煞教的蠱毒!”
李守一這才注意到,庭院的青磚上有淡淡的黑爪印,一直延伸到門口,爪印周圍的青苔都變成了黑色:“它闖進玄正堂了?” 他握緊七星劍警惕地望向門口,“廉貞屍怎麼敢孤軍深入?”
“不是孤軍。” 陳平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護徒之杖的綠光在他周身流動,“它是故意引我們出來,門口的煞氣軌跡顯示,其他殭屍就在附近徘徊。” 他往受傷的弟子望去,“張醫生,能解嗎?”
張啟明搖搖頭,銀針已經被毒素染黑:“普通解藥沒用,這毒裡有活物在動!” 他用小刀輕輕劃開傷口,裡面立刻鑽出細小的白色蟲子,剛接觸空氣就變成黑色,“是子母蠱!母蠱在廉貞屍體內,子蠱透過傷口進入人體,會啃食經脈!”
“陰煞教的邪術!” 李守一想起《青囊經》裡的記載,“子母蠱需要施術者的精血催動,殺了母蠱才能解子蠱之毒!” 他握緊七星劍往門口衝,“我去殺了廉貞屍!”
“等等!” 陳平安攔住他,護徒之杖往地上一按,綠光在門口形成屏障,“它故意留下蹤跡引我們出去,外面肯定有埋伏。” 他往李守一手裡塞了張符紙,“這是林九前輩留下的‘解屍毒咒’拓片,或許能暫時壓制毒素,我們得先救弟子!”
李守一趕緊將拓片貼在受傷弟子的傷口上,符紙金光閃爍,紫黑色的蔓延速度果然減慢,但弟子的抽搐更厲害了,嘴裡開始吐出黑色的泡沫:“不行!子蠱在反抗符咒!” 他急得滿頭大汗,“張醫生,還有別的辦法嗎?”
張啟明往傷口上撒了把還陽草粉末,粉末遇到黑血立刻冒煙:“只能用至陽精血暫時壓制!” 老醫生往李守一望去,“守一,你的精血經過北斗陣和血引術淬鍊,陽氣最純,或許能逼出子蠱!”
李守一沒有絲毫猶豫,拔出七星劍劃破手掌,將鮮血滴在拓片上:“以我精血,引陽驅毒!” 鮮血滲入符紙的瞬間,金光暴漲,傷口處傳來滋滋的響聲,黑色血液被逼出不少,但子蠱依舊在面板下游動,留下蜿蜒的黑線。
“不夠!” 張啟明急道,“需要更強大的陽氣,最好是……” 他話沒說完,就見藥房方向突然亮起金光,林九的殘魂影像出現在半空中,雖然模糊卻散發著溫暖的陽氣。
“師父!” 李守一又驚又喜,“您的殘魂還在!”
林九的殘魂沒有說話,只是伸出虛幻的手掌按在受傷弟子的傷口上。金光與李守一的精血融合,形成道金色暖流注入傷口,裡面的子蠱發出細微的尖叫,被逼到傷口處化作黑煙:“解屍毒咒,破!” 林九的聲音在金光中響起,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著咒語落下,兩名弟子身上的紫黑色迅速消退,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了許多。林九的殘魂影像卻變得更加透明,他望著李守一虛弱地說:“廉貞屍…… 被陰煞教用子母蠱改造過…… 殺它時要…… 先破母蠱……”
話音未落,殘魂影像突然劇烈晃動,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李守一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把帶著餘溫的空氣:“師父!”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我一定會為您報仇!”
陳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廉貞屍肯定還在附近。” 護徒之杖的綠光往門口延伸,“它留下的煞氣軌跡沒有消失,說明在等我們追出去。” 他往庭院裡的弟子們揮手,“張醫生留下照顧傷員,其他人跟我來,我們去會會這廉貞屍!”
李守一點點頭,用破煞膏處理好手掌的傷口,七星劍的綠火在陽光下跳動:“陳師兄,廉貞屍的母蠱應該在心臟位置,殺它時要先刺心臟!” 他往追蹤符望去,紅光在門口閃爍不定,“它就在西邊的竹林裡!”
眾人跟著煞氣軌跡來到竹林,剛走進林子就感覺一股甜膩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比藥房裡的味道濃郁十倍。地上的竹葉都變成了紫黑色,幾隻飛鳥落在枝頭,剛接觸到空氣就掉下來抽搐,很快沒了氣息:“這毒能透過空氣傳播!” 李守一趕緊掏出純陽符貼在胸前,“大家快用陽氣護住口鼻!”
陳平安的護徒之杖綠光暴漲,在眾人周圍形成個透明的防護罩:“它在故意釋放毒氣,想逼我們撤掉防護罩!” 他往竹林深處望去,那裡的煞氣最濃郁,隱約能看到道青黑色的身影在晃動,“廉貞屍就在前面!”
廉貞屍緩緩轉過身,青銅面具下的眼睛閃爍著詭異的綠光,爪子上還掛著黑色的粘液,滴落的毒液將地面腐蝕出小坑。它看到眾人沒有立刻攻擊,反而張開嘴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在嘲笑他們自投羅網。
“別跟它廢話!” 李守一率先衝上前,七星劍的綠火直刺廉貞屍的心臟,“破你的母蠱!” 可劍鋒剛要刺中,廉貞屍突然側身,爪子帶著黑煞掃向他的小腹,速度比文曲屍還要快!
“小心!” 陳平安的護徒之杖及時擋住爪子,綠光與黑煞碰撞,發出滋滋的響聲,“這殭屍速度太快,而且懂得閃避!” 他趁機將護心總咒的口訣注入杖身,綠光暴漲將廉貞屍逼退,“守一,用你的血引術擾亂它的動作!”
李守一點點頭,將精血抹在七星劍上:“以血亂氣,破你身法!” 金紅色的火焰順著劍鋒蔓延,故意將陽氣波動變得紊亂。廉貞屍果然出現片刻的遲疑,動作不再那麼迅捷。
“就是現在!” 陳平安的護徒之杖直刺廉貞屍的關節,綠光將其左腿定在原地。李守一趁機躍起,七星劍的火焰刺向它的心臟位置:“給我破!”
劍鋒刺入的瞬間,廉貞屍發出淒厲的慘叫,體內傳出噼裡啪啦的響聲,像是有無數蟲子在爆裂。它的青銅面具突然裂開,露出下面腐爛的臉,嘴裡噴出黑色的毒霧,籠罩了整個竹林:“不好!它在自爆母蠱放毒!” 陳平安趕緊將防護罩擴大,“大家屏住呼吸!”
毒霧中,廉貞屍的身體在快速腐爛,卻依舊保持著攻擊能力,腐爛的爪子帶著劇毒橫掃而來。李守一躲避不及,被爪子擦中手臂,立刻傳來鑽心的疼痛,傷口瞬間變成紫黑色:“師兄!”
陳平安見狀立刻用護徒之杖將廉貞屍逼退,綠光注入李守一的傷口:“別運功!會加速毒素蔓延!” 他往傷口上貼了張護心符,金光暫時穩住毒素,“張醫生的破煞膏能剋制這毒,我們快回玄正堂!”
廉貞屍在毒霧中發出瘋狂的嘶吼,腐爛的身體突然膨脹,顯然要自爆。陳平安當機立斷,護徒之杖綠光暴漲:“大家快退!” 他將李守一往後一推,自己則引爆防護罩,綠光與毒霧劇烈碰撞,產生的氣浪將眾人推出竹林。
竹林裡傳來劇烈的爆炸聲,毒霧隨著氣浪擴散開來,卻被玄正堂的護心陣擋住,無法侵入核心區域。陳平安扶著受傷的李守一,看著廉貞屍自爆的位置升起黑色的蘑菇雲,眉頭緊鎖:“它竟然不惜自爆也要放毒,周玄通到底想幹甚麼?”
李守一感覺手臂越來越麻,毒素已經蔓延到肘部:“他想…… 用毒霧汙染玄正堂的地脈……” 他強忍著疼痛,“子母蠱…… 能在土壤裡存活…… 一旦汙染地脈…… 所有草木都會變成毒源……”
陳平安臉色驟變,趕緊背起李守一往回跑:“張醫生!快準備破煞膏和還陽草!” 他護徒之杖往地上一按,綠光順著地脈蔓延,“用陽氣暫時封鎖土壤,別讓蠱毒擴散!”
回到玄正堂,張啟明立刻用艾草和還陽草燃起篝火,將李守一的手臂放在火上烘烤:“必須逼出子蠱!” 老醫生往傷口上塗滿破煞膏,“這藥膏能刺激子蠱活動,再用陽氣把它們引出來!”
李守一咬緊牙關,感覺手臂像是被放進滾燙的油鍋裡,冷汗瞬間溼透了道袍。隨著烘烤,傷口處果然冒出黑色的絲線,張啟明用銀鑷子快速夾住,將一條條細小的子蠱拉出來,剛離開身體就被篝火燒成灰燼:“還有很多!” 老醫生急道,“它的爪子上至少有上百個子蠱!”
陳平安見狀,突然劃破手掌將精血滴在李守一的傷口上:“用我的麒麟印記陽氣幫忙!” 紅光順著傷口注入,與破煞膏產生共鳴,李守一的手臂突然冒出黑煙,更多的子蠱被逼到傷口處,“守一,忍著點!”
李守一感覺整條手臂都在抽搐,意識開始模糊,隱約看到林九的殘魂影像在篝火旁晃動,嘴裡似乎在唸著解屍毒咒。他咬緊牙關跟著默唸,體內的陽氣突然暴漲,與陳平安的紅光、張啟明的藥膏形成合力,將最後一批子蠱逼出體外:“終於…… 出來了……”
隨著最後一條子蠱被燒死,李守一手臂上的紫黑色漸漸消退,留下四道淺淺的疤痕。他脫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廉貞屍…… 解決了…… 但母蠱自爆時…… 肯定有蟲卵留在土裡……”
張啟明往傷口上貼了張還陽草汁浸泡的符紙:“我會讓弟子們用艾草和石灰清理竹林,再種上混種護心草,應該能淨化土壤裡的蟲卵。” 他往李守一望去,“但你這次傷得不輕,至少要休養三天才能恢復,正好趕上城隍廟之約。”
李守一點點頭,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陳師兄…… 追蹤符…… 顯示周玄通…… 還在地宮……” 他掏出符紙遞給陳平安,“地宮的煞氣…… 比之前更濃了…… 他肯定在…… 準備甚麼邪術……”
陳平安接過符紙,上面的紅光果然比之前濃郁許多,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金線:“這是…… 地脈陽氣的顏色?” 他仔細觀察,發現金線正在被紅光吞噬,“他在吸收地宮的地脈陽氣!”
張啟明湊過來看:“城隍廟地宮下面有處陽脈節點,是前朝用來鎮壓陰煞的。” 老醫生臉色凝重,“如果被他吸光陽氣,整個城隍廟區域都會變成陰煞教的養蠱地!”
陳平安握緊護徒之杖:“看來不能等三天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去城隍廟!” 他往李守一望去,“你好好休養,明天我去地宮探查,你留在玄正堂接應。”
李守一搖搖頭,掙扎著想坐起來:“不行…… 我必須去…… 師父的殘魂…… 還在等我……” 他往懷裡的《青囊經》殘卷摸去,“而且只有我…… 能看懂裡面的破陣方法……”
陳平安知道他的脾氣,只好點點頭:“那你今晚必須好好休息,明天由我主攻,你負責破陣。” 他往窗外望去,夜色已經降臨,玄正堂的護心陣在月光下泛著金光,“我會讓弟子們連夜準備,明天一早出發。”
夜深人靜時,李守一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手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他悄悄起身來到護心碑前,看著碑上 “護心為道” 四個大字,彷彿看到了師父的身影。月光透過雲層照在碑上,碑前的還陽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安慰他受傷的心。
“師父,明天我一定會救出您。” 李守一輕聲說,將《青囊經》殘卷放在碑前,“您留下的解屍毒咒救了我,也救了其他弟子,您的守護從未停止。” 他往城隍廟的方向望去,夜色中的那片區域瀰漫著淡淡的黑氣,“周玄通的子母蠱雖然陰毒,但邪不勝正,明天我們就讓他嚐嚐反噬的滋味!”
護心碑突然微微發亮,道金光注入《青囊經》殘卷,書頁自動翻開,停在記載血咒反噬的頁面。李守一眼前一亮,發現上面記載著破解子母蠱的方法 —— 用施術者的精血引動子蠱反噬,讓母蠱的毒素倒流回施術者體內:“這是師父在指引我!” 他趕緊將方法記下,“明天就讓周玄通嚐嚐自己的劇毒!”
月光下,李守一的眼神變得堅定。雖然廉貞屍的劇毒讓他險些喪命,但也讓他找到了破解子母蠱的方法。他握緊七星劍,劍身上的綠火在月光下閃爍,像是在回應他的決心。明天的城隍廟之約,不僅是為了救出師父和江姑娘,更是為了讓周玄通的邪術反噬自身,為十年前枉死的冤魂討回公道。
玄正堂的夜色格外寧靜,只有藥房裡還亮著燈,張啟明正在連夜調配更多的破煞膏和解毒藥。陳平安站在星圖室研究城隍廟地宮的地形,護徒之杖的綠光在星圖上流動,標記著地脈節點的位置。所有人都在為明天的決戰做準備,等待著黎明的到來。而此刻的城隍廟地宮深處,周玄通正看著聚煞珠裡跳動的子母蠱母蠱,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踏入了反噬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