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派後山的夜風跟刀子似的,颳得松濤嗚嗚作響。李守一裹緊了道袍,手裡的羅盤在寒風中微微顫動,天池裡的水銀忽明忽暗,顯然前方的煞氣不一般。他剛從玄正堂領了任務 —— 今夜子時,山下義莊接連傳出屍氣異動,負責看守的師弟連發三道傳訊符,說停屍的棺木竟在夜裡自己挪了位置。
“師父要是在就好了。” 李守一嘀咕著加快腳步,腰間的七星劍隨著步伐輕晃,劍穗上的硃砂符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自從林九閉關調養,茅山派的大小事務都壓在了他身上,這義莊雖是小地方,可傳訊符上的煞氣波動讓他心裡發毛 —— 那絕非普通殭屍能有的氣息。
義莊的木門在寒風中吱呀作響,推開時一股混合著腐臭與硃砂的怪味撲面而來。李守一捏了個清心訣,指尖的陽氣驅散著寒氣,目光掃過院內立刻皺起眉頭:原本按五行方位停放的七具棺木,此刻竟圍著院子中央的老槐樹呈環狀排列,棺蓋縫隙裡滲出淡淡的灰霧,落在地上凝結成霜,踩上去咯吱作響。
“不對勁。” 李守一掏出羅盤蹲下身,銀針對準最靠近槐樹的棺木猛地一挑,針尖瞬間變黑,“是地煞屍氣!但這濃度…… 比普通殭屍重三倍不止。” 他咬破指尖,將血珠點在羅盤天池,水銀立刻劇烈旋轉,在棺木排列的軌跡上畫出個扭曲的鬥形,“北斗七星陣?可這方位是反的!”
負責看守的師弟從廂房跑出來,道袍上沾著塵土,臉色發白:“守一師兄你可來了!昨夜亥時剛過,就聽見院裡哐當響,出來一看棺木全動了!” 他指著最西邊的棺木,“那具前天剛收的淹死鬼,棺蓋縫裡還滲黑血呢!”
李守一走到那具棺木前,果然見棺蓋邊緣凝結著暗紅的黏液,用劍尖挑開一點,黏液立刻化作黑煙,在空中凝成個模糊的骷髏頭:“是‘陰煞凝形’!” 他心裡一沉,這種屍氣異變只有兩種可能 —— 要麼屍體成了氣候,要麼有人在棺木上動了手腳。
他伸手去推棺蓋,剛碰到木頭就覺一股寒氣順著指尖往上爬,道袍下的面板瞬間起了雞皮疙瘩:“好重的陰寒之氣!” 李守一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陽氣,掌心的硃砂符立刻亮起,“起!” 符紙貼在棺蓋中央,金光將寒氣逼退三寸,“師弟拿墨斗來,把七具棺木都圍上!”
師弟趕緊取來墨斗,兩人拉著浸過硃砂的墨線在棺木周圍繞了三圈。墨線碰到灰霧立刻滋滋作響,冒出白煙:“師兄你看棺蓋!” 師弟突然指著剛才那具棺木,聲音發顫,“上面有花紋!”
李守一湊近細看,藉著月光果然發現棺蓋表面有層極淡的暗紋,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紋路曲折蜿蜒,組合起來竟是北斗七星的形狀,只是勺柄指向的方向與天象完全相反:“是人為刻上去的!” 他用劍尖颳了刮紋路,指甲蓋大小的木屑脫落,裡面竟嵌著細小的黑毛,“是屍毛!有人用屍氣養著這些紋路!”
羅盤突然瘋狂轉動,天池水銀猛地衝上針頂:“小心!” 李守一拽著師弟後退兩步,就見七具棺木同時發出咯吱聲,棺蓋竟自己往上抬了半寸,灰霧像活物似的順著縫隙往外鑽,在半空組成個模糊的星圖,“他在借棺木布煞陣!”
院外突然傳來樹葉沙沙聲,不是風聲,更像是有人踩過落葉。李守一立刻握緊七星劍,掌心的硃砂符蓄勢待發:“誰在外面?” 月光從門楣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道細長的影子,影子手裡似乎還拖著甚麼東西,發出鐵鏈拖地的嘩啦聲。
師弟嚇得躲到李守一身後,手裡的墨斗線都繃斷了:“是…… 是陰差勾魂嗎?” 話音剛落,院門外的影子突然消失,緊接著七具棺木同時劇烈晃動,棺蓋撞擊棺身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暗紋裡的屍毛開始蠕動,像是有蟲子要鑽出來。
李守一突然想起師父教過的口訣,咬破中指將血點在羅盤中央:“以血引氣,地脈為證!” 鮮血滲入羅盤的瞬間,銀針對準老槐樹根部猛地停下,“陣眼在樹下!” 他揮劍斬斷纏在樹上的墨線,劍鋒剛碰到樹幹就濺起火星,樹皮下面竟傳出悶哼聲,像是有人被砍中。
“詐屍了!” 師弟突然尖叫,指著最東邊的棺木。那具棺蓋已經完全開啟,裡面的屍體坐了起來,身上的壽衣破爛不堪,臉色青黑,雙眼泛白,卻沒像普通殭屍那樣立刻撲人,反而僵硬地轉向老槐樹,雙手平舉像是在朝拜,“它…… 它不動彈!”
李守一心裡咯噔一下,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普通殭屍靠煞氣驅動,可這具屍體分明在按某種規律行動,就像…… 被人操控的傀儡。他盯著屍體脖頸,果然在腐爛的面板下看到個黑色的印記,形狀與棺蓋暗紋裡的北斗星官完全一致:“是血契傀儡術!有人在屍體裡下了煞符!”
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樹葉嘩嘩掉落,樹幹上裂開道縫隙,裡面滲出粘稠的黑汁,滴在地上立刻冒出白煙。七具棺木裡的屍體同時站起,動作整齊劃一地面向槐樹,嘴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灰霧從他們嘴裡噴出,在半空組成個巨大的旋渦,將月光都染成了灰色。
“不好!他要借屍氣催陣!” 李守一將羅盤往懷裡一塞,抽出七星劍往最近的屍體劈去,劍鋒帶起的陽氣砍在屍體身上,竟只留下道白痕,“這屍體被煞氣裹住了!師弟拿糯米來!”
師弟趕緊從廂房抱來糯米,李守一抓過一把往屍體身上撒,糯米碰到灰霧立刻炸開,將屍體逼退半步:“管用!” 他趁機用劍尖挑開屍體胸前的壽衣,果然在心臟位置看到張黑色的符紙,符紙邊緣已經與屍體皮肉長在一起,“是地煞符!難怪煞氣這麼重!”
就在他準備用陽氣破符時,院門外突然傳來冷笑,聲音蒼老沙啞,像是生鏽的鐵器在摩擦:“小娃娃眼力不錯,可惜太晚了。” 隨著話音落下,七具屍體同時轉向李守一,雙眼的白眼仁裡竟浮現出北斗星紋,“讓你見識下七星養煞陣的厲害!”
屍體們突然加速衝來,動作不再僵硬,反而帶著詭異的靈活性。李守一揮舞七星劍格擋,劍鋒與屍體的指甲碰撞出火星,卻發現這些屍體的力氣大得驚人,逼得他連連後退:“師弟快畫鎖屍符!貼在棺蓋上!”
師弟手忙腳亂地畫符,可剛把符紙貼到棺蓋,就被暗紋裡鑽出的屍毛纏住手腕,符紙瞬間變黑失效:“師兄符沒用!” 他的手腕已經泛起黑氣,顯然中了屍毒。
李守一心裡一橫,突然咬破中指,將血直接抹在七星劍上:“師父教的血引術今天就試試!” 劍鋒沾血的瞬間爆發出紅光,他藉著紅光縱身躍起,一劍刺向最前面那具屍體的地煞符,“給我破!”
紅光穿透灰霧,精準地刺中符紙中央。屍體發出刺耳的尖叫,全身冒出黑煙,僵硬地倒在地上不再動彈。可其餘六具屍體卻像沒看見似的繼續逼近,院中央的灰霧旋渦旋轉得更快,已經能看到漩渦中心隱約有個黑影在蠕動。
“原來你只破了貪狼位。” 門外的冷笑再次響起,“剩下的巨門、祿存…… 可沒這麼好對付。” 隨著話音,六具屍體突然變換陣型,將李守一圍在中央,棺蓋暗紋裡的屍毛全部豎起,像無數根細針指向他,“讓這些老朋友陪你玩玩,老夫還有要事要辦。”
李守一突然意識到對方是在拖延時間,眼角餘光瞥見老槐樹的縫隙裡,黑影已經長出了四肢,正慢慢往外爬:“你在養煞!” 他揮劍逼退身前的屍體,同時將糯米往樹縫裡撒,“想借七煞屍氣養出煞靈!”
黑影在樹縫裡發出痛苦的嘶吼,院門外的聲音變得憤怒:“多嘴!” 圍上來的屍體突然自爆,黑血和碎肉濺得到處都是,腥臭的屍氣瞬間瀰漫整個義莊。李守一被氣浪掀飛,撞在門板上噴出一口血,視線開始模糊。
在他失去意識前,看到師弟被樹縫裡伸出的黑爪抓住拖了過去,而院門外那道細長的影子,手裡正拖著個昏迷的人影,看衣著竟是…… 江雪凝!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那人影手裡捏著的紙條,上面用鮮血寫著幾個字:三日後子時,城隍廟……
寒風捲著屍氣穿過義莊,七具棺木再次自動合攏,暗紋裡的屍毛縮回木紋,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只有地上未乾的血跡和斷裂的墨線,證明剛才的激戰真實存在。老槐樹的縫隙緩緩閉合,黑影徹底消失在樹幹裡,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與義莊的腐臭融為一體,在寒夜裡等待著三日後的城隍廟之約。
李守一趴在冰冷的地上,意識模糊中似乎聽到羅盤在響,天池裡的水銀凝成個扭曲的人臉,正對著他無聲冷笑。他想掙扎著爬起來,卻發現四肢已經被屍氣凍僵,只能眼睜睜看著月光被越來越濃的灰霧吞噬,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把訊息傳出去…… 周玄通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