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章 雨夜白燈?十二鎮屍符

2025-11-0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渝州城的雨下得鋪天蓋地,青石板路上的積水能照見人心。陳平安蹲在義莊門口,正給新畫的鎮屍符描邊,忽聽得街角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鐵蹄濺起的水花拍在木門上,像極了去年城隍廟那隻被砍斷尾巴的老貓撓門。

"吱呀 ——"木門被撞開半扇,穿綢裹緞的中年男人連人帶傘跌進來,靛青長衫浸透大半,傘骨上的鎏金紋早被雨水衝得黯淡,唯有腰間玉佩還泛著溫潤光澤。陳平安認得這是渝州首富江萬貫,三天前才在醉仙居見過他給三姨太辦生辰宴,那時他還誇自己袖口的符紙繡工精巧。

"林大師!林大師在嗎?" 江萬貫攥著傘柄的指節發白,眼睛在昏暗的堂屋裡亂轉,最後落在神龕前打坐的灰衣道士身上,"求您救救我女兒!"

林九緩緩睜開眼,指尖在膝蓋上叩了叩,正在掃地的李守一立刻放下笤帚,給來客搬來竹凳。陳平安趁機湊過去,聞到江萬貫身上帶著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混著一絲鐵鏽味 —— 那是屍氣沾身的徵兆。

"江老爺深夜冒雨前來,想必事情棘手。" 林九的聲音像浸了冷水的銅錢,清冽中帶著分量,"令愛可是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

江萬貫撲通跪下,油紙傘滾到陳平安腳邊:"大師明鑑!雪凝房裡的雕花拔步床正對著房梁,這半個月來,她夜夜看見有穿紅嫁衣的女人坐在樑上梳頭,梳子齒兒刮過頭髮的聲音......" 他喉結滾動,"像極了我亡妻臨盆那晚,產婆剪斷臍帶的響動。"

陳平安聽得脖子發緊,手中的鎮屍符差點掉在地上。去年秋天他在亂葬崗見過紅衣女鬼,那女鬼也是這般坐在歪脖子樹上梳頭,梳著梳著就把腦袋摘下來放在膝頭,衝他笑時露出滿嘴黑牙。

"走,去府上瞧瞧。" 林九起身拂了拂道袍,袖口的硃砂印在燭火下泛著微光,"守一,帶三枚銅錢、半壺淨符水。平安,把西廂房第三格的《青囊經》帶上。"

三人跟著江萬貫鑽進馬車時,雨勢又大了幾分。陳平安掀開窗簾,看見義莊門前的老槐樹在風雨裡搖晃,樹冠影影綽綽,像極了有人在雨中拍手作揖。

江家大宅的朱漆大門緊閉,門環上纏著的紅綢早被雨水淋得褪色。陳平安剛踏入院門,腳底突然打滑,低頭看見青石板上刻著半朵殘花 —— 是用人血畫的替死符,花瓣邊緣繡著個極小的 "周" 字紋。

"怪了,半月前才請高僧做過法事......" 江萬貫領著眾人穿過遊廊,忽然頓住腳步,"大師,您看那梧桐樹。"

六棵梧桐樹沿著院牆生長,樹幹皆向內側傾斜,樹冠在風雨中交錯,枝葉相擊發出 "啪嗒啪嗒" 的聲響。林九伸手接住一片落葉,葉脈竟呈五指張開的形狀:"此乃 ' 鬼拍手 ' 局,梧桐樹間距三尺三,正好應了地支十二數,每到雨夜,樹影映在牆上,便如有人在窗外拍手相邀。"

陳平安打了個寒顫,想起鎮上老人說過,鬼拍手,鬼招財,拍到誰家門,誰家人不來。去年西街的王屠夫就是撞見鬼拍手,三日後被發現死在自家肉案上,喉嚨被割開,案板上擺著十二片梧桐葉。

"更要緊的在屋裡。" 林九忽然盯著廊下的燈籠皺眉。十二盞白燈籠懸在房簷下,每盞燈籠上都畫著扭曲的鎮屍符,燭火在風雨中明明滅滅,映得燈籠上的符紙像在蠕動。

推開雪凝的閨房,一股濃重的檀香味撲面而來。陳平安忍不住咳嗽,這味道比江萬貫身上的更重,幾乎要把人腦子燻得發木。床上的少女面色蒼白如紙,看見父親身後的道士,指尖緊緊攥住被角。

"雪凝,這是林大師......" 江萬貫話未說完,雪凝忽然指著房梁尖叫:"又來了!就在那兒梳頭!"

陳平安猛地抬頭,只見房樑上倒映著個模糊的人影,青絲垂落如瀑,右手舉著個泛著冷光的物件 —— 不是梳子,而是一把染血的剪刀。

林九抬手甩出三枚銅錢,按離卦方位釘在門檻下,銅錢入土瞬間,房樑上的人影突然消散。他又從袖中取出羅盤,指標在 "陰魂鎖" 方位瘋狂打轉:"十二盞白燈籠按地支方位懸掛,每盞對應一具陰魂,此乃 ' 陰魂鎖 ' 局,專門困人三魄。"

"大師救救雪凝!" 江萬貫撲通跪下,"她夜夜被那女鬼折騰,眼下只剩一魄未丟......"

"先摘燈籠。" 林九話音未落,陳平安已擼起袖子上前。他記得師父說過,陰魂鎖局需按 "子醜寅卯" 順序摘燈,錯了方位便會引動陰魂。指尖剛觸到第一盞燈籠的穗子,忽覺掌心一涼,像是有雙溼冷的手擦過他的虎口。

"小心!" 林九突然出聲,陳平安抬頭看見,被他摘下的燈籠裡,燭火不知何時變成了血紅色,燈紙上的鎮屍符竟滲出黑色液體,在地面聚成個梳頭的人影輪廓。

雪凝的尖叫混著雷聲炸開,陳平安看見,牆縫裡正滲出細細的血線,沿著磚縫蜿蜒,漸漸勾勒出一個女人低頭梳頭的剪影。更駭人的是,那剪影的手腕上,戴著枚眼熟的青銅戒指 —— 和義莊密室裡師父珍藏的那枚,紋路分毫不差。

"平安,把淨符水潑在東南角!" 林九的聲音帶著少見的急切,陳平安這才驚覺自己的袖口已被冷汗浸透。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淨符水,卻在潑灑時瞥見,雪凝的枕頭下露出半張燒焦的符紙,邊角處繡著的 "周" 字紋,正與院中的替死符一模一樣。

雷聲轟鳴中,十二盞白燈籠同時熄滅。李守一突然指著神龕方向驚呼:"師父,供桌上的長明燈......"

陳平安轉身望去,只見供桌上的長明燈不知何時全滅,唯有中間那盞還剩半盞油,燈芯上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出個穿著灰衣的人影站在燈影裡,袖擺上的硃砂印一閃而過 —— 正是師父從不離身的斷指堂印記。

雨聲漸歇時,林九已在房樑上貼滿鎮屍符。他盯著雪凝腕上的紅痕,忽然問:"令愛最近可曾去過祖墳?或是接觸過甚麼特殊物件?"

江萬貫面色一白,欲言又止。陳平安注意到,雪凝的指甲縫裡嵌著點硃砂,和義莊密室裡《魯班書》殘頁上的印記一模一樣。就在這時,窗外的梧桐樹又開始 "拍手",這次的聲響裡,竟混著若有若無的低吟:"三陰歸位...... 三陰歸位......"

更詭異的是,雪凝忽然摸向枕頭,掏出個三尺長的錦囊。陳平安眼尖,看見錦囊上繡著的,正是今晚看見的梳頭女鬼 —— 只不過女鬼手中的剪刀,此刻正對著雪凝的生辰八字。

"咔嚓 ——"一聲脆響驚破雨夜,不知何處的棺材釘突然斷裂。陳平安看見,雪凝的頸後浮現出三道指痕,與房樑上女鬼的手型分毫不差。而林九的臉色,此刻比案上的鎮屍符還要慘白。

"備車,去鷹嘴崖。" 林九突然轉身,"江老爺,令愛的事,恐怕要從祖墳說起。"

陳平安跟著師父往外走,路過門檻時忽然被甚麼東西絆住。低頭一看,竟是半片青銅甲片,甲片上刻著的 "忠勇" 二字,在夜色中泛著冷光。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血月之夜,咬傷他的殭屍手腕上,也有同樣的印記。

雨又大了,江家大宅的十二盞白燈籠在風中搖晃,像極了十二具懸空的棺材。陳平安摸著袖口的甲片,聽見師父在耳邊低語:"平安,盯著江老爺的玉佩,那是開啟聚陰陣的鑰匙。"

而此時的雪凝閨房裡,被摘下的白燈籠突然自燃,火苗中浮現出一行血字:"林九,十年之約,該兌現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