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無咎的竹杖點在觀星塔外圍的碎石上,青瓷瓶裡的綠霧散成細絲,像蛛網般纏住周圍的灰霧。他身後,丙字級暗衛影鼠貼著斷壁殘垣,魂體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指尖一點幽綠洩露著氣息——那是範無咎新調的“隱魂散”,能瞞過巡天鏡的照魂波動。
“記住夏樹的話,”範無咎壓低聲音,竹杖在地上劃出觀星塔廢墟的簡易地圖,“先遣隊三個斥候往幽冥古道跑了,但長老會肯定不止這點眼線。咱們的目標是‘悄無聲息’,用毒不用刀,用惑不用殺,別驚動他們的主力。”
影鼠點頭,從懷裡摸出個瓷瓶:“‘迷魂散’升級了,沾到面板就讓人產生‘看見老友’的幻覺,持續半炷香,足夠咱們動手。”他指了指地圖上標註的“引星臺暗樁”,“這地方星力碎片多,適合藏人,優先查。”
兩人貓著腰鑽進廢墟,斷柱上的星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範無咎的“囚”字印記在鎖骨下隱隱作痛——三年前他被扔進毒瘴谷時,就發過誓,要把長老會的眼線一個個拔乾淨。妹妹阿寧的魂體被血魂丹融化的畫面,像根刺紮在魂海里,讓他每一步都踩得極重。
“左邊斷牆後有魂力波動。”影鼠突然停下,隱魂散的綠霧微微顫動。
範無咎屏住呼吸,竹杖輕挑,一塊碎石飛出去——碎石落地,砸在一個黑甲人背上。那人猛地回頭,照魂鏡碎片對準聲源,鏡面血絲紋路瘋狂扭曲:“誰?!”
範無咎心念一動,影鼠指尖彈出幾點迷魂散。綠霧沾到黑甲人面板,他眼神瞬間渙散,嘴角咧開傻笑:“阿寧?是你嗎?爹說你去了普陀淨土……”話沒說完,身體軟軟倒下,魂體被範無咎的毒霧裹住,像團爛泥般消散在風裡。
“第一個。”影鼠收起瓷瓶,魂體貼在另一處斷牆後。
兩人繼續深入,引星臺的入口藏在倒塌的石碑下。範無咎用竹杖撥開碎石,裡面竟是個半人高的暗室,牆上嵌著塊照魂鏡碎片,鏡面正對著幽冥古道的入口——這正是長老會安插的“望哨”,專門監視斷石崖方向的動靜。
“得拆了它,別留痕跡。”範無咎摸出小扳手(歐冶給的靈匠工具),剛要動手,影鼠突然按住他:“等等,鏡後有魂力絲!”
扳手停住。範無咎用毒霧凝成細針,順著鏡後縫隙探進去,果然勾出一縷極細的銀線——那是“引魂絲”,能將望哨看到的畫面實時傳給巡天鏡。他眼神一冷,毒霧順著銀線蔓延,另一端連線的黑甲人魂體瞬間抽搐,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化作了灰燼。
“搞定。”影鼠擦了擦額頭的魂力虛汗,“這望哨至少盯了我們三天,長老會肯定知道斷石崖的防護陣位置了。”
範無咎沒說話,繼續往廢墟深處走。觀星塔底層比想象中複雜,星力碎片形成的天然迷宮裡,到處是長老會可能藏人的角落。突然,影鼠的隱魂散劇烈顫動:“有埋伏!三個暗樁,魂力模擬星獸,在咱們上方!”
範無咎抬頭,只見斷樑上趴著三個黑影,渾身覆蓋著星隕鐵鱗片,正是長老會仿製的“偽星獸傀儡”!這些傀儡沒有魂體,靠機關驅動,力大無窮,是他們清除眼線的最大障礙。
“用‘蝕骨毒’。”範無咎從青瓷瓶倒出綠色粉末,竹杖一揮,粉末化作霧團飄向斷梁。偽星獸傀儡的機關關節最怕蝕骨毒,一旦沾上,齒輪就會生鏽卡死。
第一個傀儡剛撲下來,就被毒霧罩住頭顱,關節“咔咔”作響,轟然砸在地上。第二個傀儡想從側面偷襲,影鼠的鎖魂鏈(範無咎給的暗衛裝備)如靈蛇般纏住它的腿,毒霧順著鎖鏈滲入,傀儡瞬間癱瘓。第三個傀儡見勢不妙想跑,卻被範無咎的竹杖點中眉心——那裡嵌著塊照魂鏡碎片,他用毒霧腐蝕掉碎片,傀儡頓時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轉圈。
“收拾乾淨。”範無咎走上前,用匕首撬開傀儡的頭盔,裡面是空的,只有塊刻著“巡天鏡丙七號”的銅牌——這正是長老會給眼線編的號。他把銅牌收進懷裡,這是證據,以後能用來仿製巡天鏡。
兩人繼續排查,又在廢棄的星力收集器裡發現兩個暗樁,都是血影衛的斥候,用“龜息術”躲在罐子裡。範無咎沒用毒,直接用秩序之力(夏樹教他的引渡印基礎)震碎他們的魂體護盾,影鼠補上迷魂散,讓他們在幻覺裡“見到”墨淵,嚇得當場魂飛魄散。
正當他們以為清理完畢時,影鼠的隱魂散突然指向觀星塔頂層的破鐘樓:“頂層有強魂力波動……不是暗樁,是‘活人’!”
範無咎心頭一緊。活人?長老會難道在觀星塔留了後手?他示意影鼠跟上,兩人順著斷梯爬上鐘樓,只見一個穿灰袍的人背對著他們,正用照魂鏡觀察幽冥古道——正是上一章逃跑的斥候鬼爪!
“果然回來了。”範無咎冷笑,竹杖在地上頓了頓,青瓷瓶裡的綠霧暴漲,“影鼠,用‘困魂陣’纏住他腳踝,別讓他跑。”
影鼠點頭,鎖魂鏈甩出,綠霧順著鎖鏈纏向鬼爪。鬼爪察覺到動靜,猛地轉身,照魂鏡碎片對準範無咎:“範無咎!你竟敢追到這兒!”他手按腰間的血魂鞭,魂力波動比之前強了三倍——顯然在鐘樓裡恢復了元氣。
“你該慶幸我沒用蝕魂散。”範無咎的毒霧凝成手爪,直撲鬼爪面門,“三年前在毒瘴谷,你給我灌的‘蝕魂水’,我今天還給你!”
鬼爪揮鞭格擋,血魂鞭與毒爪相撞,爆出刺鼻的白煙。他沒想到範無咎的毒功進步這麼快,一邊抵擋一邊往後退:“長老會不會放過你!謝必安那叛徒已經自身難保,你跟著他也是死路一條!”
“死路一條?”範無咎突然笑了,笑聲嘶啞得像哭,“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能為阿寧報仇,能為破議會盟出力,值了!”他竹杖一挑,藏在杖中的“爆毒珠”滾到鬼爪腳下,綠霧瞬間包裹住他的魂體。
鬼爪驚恐地掙扎,卻發現魂體被毒霧黏住,動彈不得。他看著範無咎一步步走近,照魂鏡碎片從手中滑落:“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我是範無咎。”範無咎的竹杖抵在鬼爪眉心,毒霧順著杖尖注入,“記住,殺你的人叫範無咎。”
鬼爪的魂體在毒霧中扭曲、消散,最後只留下一句詛咒:“墨淵不會放過你們的……”
範無咎沒理會,從鬼爪懷裡摸出塊青銅令牌——正是長老會“巡天鏡丙七分隊”的調兵符。他看向影鼠:“把令牌帶給夏樹,告訴他,觀星塔外圍的眼線,清乾淨了。”
影鼠接過令牌,又指了指鐘樓頂層的星圖:“範大哥,你看這星圖……和星晷陣盤的紋路好像!”
範無咎湊近一看,鐘樓地面的星圖果然與星晷陣盤同源,只是殘缺不全。他突然想起夏樹說的“古陣修復”計劃——或許觀星塔頂層的星圖,就是修復古陣的關鍵碎片!
“先別管這個。”他收起令牌,“夏樹讓我們清除眼線,延緩進攻。現在鬼爪死了,長老會暫時不知道我們在這兒,得趕緊回去彙報。”
兩人從鐘樓下來,廢墟里一片寂靜。範無咎回頭望了眼觀星塔,月光下,斷壁殘垣間的星力碎片像撒了一地碎鑽。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長老會的眼線遍佈靈界,但只要他們團結一心,總能一個一個拔乾淨。
回到斷石崖時,天已微亮。夏樹在石臺上等他們,身旁站著林薇和謝必安。範無咎把令牌和銅牌遞給夏樹,簡單說了清除過程,末了補充:“觀星塔頂層有星圖碎片,可能和古陣修復有關。”
夏樹接過令牌,引渡印的秩序之力掃過,令牌上的魂力印記與許可權金鑰共鳴——果然是長老會的調兵符!他看向範無咎,眼神裡帶著讚許:“幹得漂亮。清除眼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
“修復古陣。”林薇接過話,法杖輕點地面,白金光暈照亮石臺上的星圖拓本,“觀星塔的星圖碎片,加上星晷陣盤的修復經驗,我們能重啟引星臺的古陣,干擾巡天鏡的探測。”
謝必安拔出老周的匕首,刀柄“平安”二字在晨光下泛著暖意:“舊部已經加固了防護陣,用星獸佈下困魂陣。長老會的蟒人衛要是敢來,有他們好看的。”
範無咎看著眾人,突然覺得心裡暖烘烘的。三年前他被丟進毒瘴谷時,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會遇到謝必安,遇到夏樹團隊,遇到這麼多願意跟他一起拼命的人。妹妹阿寧,你在天上看著嗎?哥沒給你丟人。
“接下來怎麼做?”他問。
夏樹將令牌收好,目光投向觀星塔的方向:“你帶影鼠再去一趟觀星塔頂層,把星圖碎片拓下來,我們研究怎麼修復古陣。林薇用淨化之光護著你,別讓長老會的照魂鏡發現。”
“是!”範無咎和影鼠領命而去。
石臺上,夏樹握緊寂淵劍,引渡印的秩序之力在魂海里流轉。清除眼線只是延緩進攻,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蟒人衛、血影衛、鎖魂隊,長老會的力量遠不止這些。但他不怕,因為他有團隊,有互助會,有歐冶的機關傀儡,還有……一顆想讓靈界天亮的心。
遠處的觀星塔,鐘樓頂層的星圖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範無咎的竹杖點在星圖上,青瓷瓶裡的綠霧散成細絲,將紋路拓在羊皮紙上。他知道,這塊碎片,將成為他們反擊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