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居內,林薇周身流轉的白金色光芒漸漸內斂,眸中智慧慈悲的光芒卻愈發深邃。她感受著血脈中奔湧的全新力量與腦海中浩瀚的傳承知識,目光落在一旁緊張注視著她的楚雲身上。
“楚雲,”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與確信,“放鬆心神,讓我再仔細探查一次那詛咒。我似乎……看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
楚雲看著氣質大變的林薇,心中莫名生出一絲信賴。他重重點頭,閉上雙眼,徹底放開魂源的防備。
林薇指尖凝聚起一縷極其凝練、卻溫和如春水的白金色光芒。這光芒與之前純粹的淨化之力不同,其中隱隱蘊含著一絲追溯本源、解析萬物的意境——這是她初步領悟的高階淨化術“真視之光”的雛形。光芒緩緩點向楚雲眉心的血咒烙印。
就在光芒觸及烙印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沉寂的血咒彷彿被觸及了逆鱗,猛地爆發出濃郁如血的黑紅色光芒,一股充滿怨毒、吞噬、詛咒意念的狂暴能量瘋狂反撲,試圖侵蝕林薇的魂力!楚雲悶哼一聲,臉上瞬間爬滿痛苦的血絲,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鎮!”林薇臨危不亂,口中輕叱,另一隻手快速結印,一道更加磅礴、帶著守護意志的淨化光罩將楚雲籠罩,暫時隔絕了詛咒的大部分衝擊。同時,她那縷“真視之光”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強行穿透狂暴的能量外層,深入烙印核心。
這一次,她“看”得更深、更清晰!在那片汙穢的血色能量最深處,她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卻無比古老、冰冷的邪惡意志!這意志如同活物,牢牢紮根於楚雲的魂源本質,不斷汲取他的痛苦、悔恨等負面情緒壯大自身,更惡毒的是,它彷彿一條無形的鎖鏈,隱隱與某個遙遠、陰森的存在連線著!
林薇悶哼一聲,魂識受到那邪惡意志的衝擊,光芒一陣搖曳,但她咬牙堅持,將感知到的資訊牢牢刻印在心。
片刻後,她迅速收回魂力,臉色微微發白。楚雲則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地,大口喘息,眉心的烙印紅光閃爍,久久未能平息,顯然剛才的探查引動了詛咒更深層的反噬。
“如何?”一個平和的聲音響起。墨淵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林薇。
林薇深吸一口氣,壓下魂識的震盪,凝重道:“前輩,這詛咒……比想象中更惡毒!它並非無根之萍,其核心蘊含著一道古老的邪惡意志,如同寄生蟲,已與楚雲的魂源近乎融為一體。更麻煩的是,它似乎……有源頭!”
墨淵微微頷首,似乎並不意外:“‘噬魂血契’,乃上古禁忌咒術之一。施咒者需以自身精血魂源為引,溝通幽冥鬼域深處的某種邪惡意念,種於受咒者魂源深處。此咒一旦種下,便如附骨之疽,不斷吞噬受咒者生機與魂力,反哺施咒者或其連線的存在。受咒者情緒波動越大,尤其是負面情緒,詛咒反噬便越強,直至魂飛魄散,一身修為盡為他人嫁衣。”
楚雲聞言,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駭然與憤怒:“幽冥鬼域?施咒者?!”他從未想過,這伴隨他多年的詛咒,竟然是有主之物!
林薇也是心頭一沉。有源頭的詛咒,意味著除非切斷源頭或消滅施咒者,否則幾乎無法根除。而能施展如此惡毒古老咒術的存在,其實力可想而知。
“前輩,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林薇不甘心地問道。她新獲得的傳承中,雖有應對詛咒之法,但面對這種級別的古老血契,也多是壓制、緩解,難以根除。
墨淵沉默片刻,目光似乎穿越了虛空,望向了某個不可知之地。“萬物相生相剋,至暗之處,或有一線生機。此咒至陰至邪,其力源於吞噬與怨恨。若能尋得至陽至純、蘊含無盡生機的力量,或可中和其邪性,甚至……逆轉契約。”
“至陽至純?無盡生機?”林薇若有所思,“是像‘晨曦源光’這類力量嗎?”她想到自己血脈之力的極致。
“晨曦源光,乃淨化克邪之上選,對此咒有壓制奇效,你方才已印證。但欲行逆轉、徹底根除,尚缺一關鍵引子。”墨淵緩緩道,“需一種能無視規則、直抵本源、蘊含‘奇蹟’之力的能量——最為純淨的‘願力’。”
“願力?”林薇一怔。她在傳承記憶中見過相關記載,願力是眾生祈願、感激、祝福等純粹正面情緒凝聚而成的奇異力量,虛無縹緲,極難捕捉和利用,但確實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功效。
“非是尋常願力。”墨淵強調,“需是發自靈魂最深處的、不含絲毫雜質與索求的‘純淨願力’。此等願力,可化不可能為可能,能滋養萬物,亦能淨化至邪。若你能引導凝聚足夠多的純淨願力,以晨曦源光為載體,注入其魂源,或可沖刷詛咒本源,削弱其與幽冥的聯絡,甚至……以其純善之力,反制邪惡意志,為最終斬斷契約枷鎖,爭取一線生機。”
楚雲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但隨即又黯淡下去:“純淨願力……何其難得……”他深知世態炎涼,純粹的善意與祝福,在靈界這等弱肉強食之地,簡直是鳳毛麟角。
林薇卻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再難,也要試一試!總好過坐以待斃!”她看向墨淵,“前輩,該如何收集和引導這種純淨願力?”
“此法玄奧,非一日之功。”墨淵道,“你可先從自身修行入手,《曦源心經》中應有凝聚願力之法門,重在身體力行,以守護與慈悲之心,行救贖之事,自然能吸引、匯聚微薄願力。此外,世間或有蘊含純淨願力之奇物,如某些受萬民供奉的古剎聖物,或由大德高僧凝聚的舍利等,皆可留意。但切記,外力終是輔助,根源在於己心與善行。”
他頓了頓,看向楚雲:“在此期間,你需以極大意志剋制心神,減少情緒波動,尤其忌大悲大怒。林薇可以晨曦源光為你日常溫養魂源,加固封印,延緩詛咒侵蝕。此乃長久之計,急不得。”
楚雲重重地點了點頭,嘶啞道:“我明白!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有了明確的方向,哪怕希望渺茫,也好過在黑暗中絕望掙扎。
林薇也將“純淨願力”牢牢刻在心中。這不僅是救治楚雲的關鍵,或許也對溫養楚瑤的魂火有益。她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但信念也愈發堅定。
就在這時,林薇心中忽然微微一動,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傳來。她下意識地撫向胸口,那裡佩戴著一枚與夏樹魂識相連的感應符。符籙微微發熱,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牽引感,指向南方極遠處。
是夏樹!他好像……遇到了甚麼,或者達到了某個關鍵的地點?魂契感應突然增強了!
林薇猛地抬頭望向南方,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與急切。
墨淵似有所覺,淡淡道:“緣法已動。此間事暫了,你們……也該準備啟程了。”
血咒的迷霧被撥開一角,露出了其猙獰的源頭與一絲渺茫的破解希望。而遙遠的南方,夏樹與觀星臺之間的感應,似乎也達到了一個新的臨界點。命運的絲線,正在將分散的夥伴,重新拉向同一個旋渦。靈氣感應,已然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