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靈古玉在掌心傳來溫潤的觸感,內裡那道新生的、微弱卻堅韌的共生魂源,如同黑暗中搖曳的燭火,雖弱,卻真實地燃燒著。夏樹緊握著它,彷彿握住了楚瑤和王胖子最後的生機,也握住了沉甸甸的責任。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壓下,目光投向墨淵。
墨淵已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安置林薇的北廂房。夏樹不敢怠慢,小心地將溫靈古玉貼身收好,快步跟上。
北廂房內,光線柔和。林薇靜靜躺在床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之前的死寂,呼吸似乎平穩綿長了一些,顯然是石髓靈液的餘韻仍在起作用。然而,她周身原本純淨的淨化之光幾乎完全內斂,眉心微蹙,彷彿在沉睡中依舊與體內的傷痛和侵蝕抗爭。
墨淵站在榻前,並未立刻施為,只是靜靜地看著林薇,目光深邃,彷彿在洞察她血脈深處隱藏的秘密。夏樹屏息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片刻後,墨淵緩緩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上古淨化守護血脈,源自‘曦’之遺澤。此脈傳承者,心性純善,靈力中正,於淨化邪祟、撫慰創傷有天然稟賦。然,過剛易折。此番她為護你等,強行透支本源,引動血脈深層之力,卻無相應法門疏導,更兼被寂靜墳場萬年怨煞之氣侵染,導致血脈之力反噬己身,魂源如沸水,經脈若殘垣。”
夏樹心頭一緊,墨淵的診斷精準得可怕,直接點明瞭林薇傷勢的根源與兇險。“前輩,薇姐她……可有大礙?”
“性命暫時無憂。”墨淵道,“石髓靈液穩住了根基。但隱患已種。其血脈之力被強行激發,如今如同失控的野馬,在其體內左衝右突。若不能及時引導歸順,輕則修為盡廢,血脈沉寂;重則……靈力暴走,魂源崩毀。”
夏樹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林薇的情況也如此棘手。“該如何引導?請前輩施以援手!”
墨淵轉過頭,看向夏樹,目光銳利:“我無法直接引導她的血脈之力。此力源於其先祖烙印,非外人可輕易觸碰。強行干預,只會引發更劇烈的排斥,加速其崩潰。”
“那……”夏樹的心沉了下去。
“解鈴還須繫鈴人。”墨淵話鋒一轉,“她因你而傷,其血脈深處,亦殘留著一絲與你魂力交織的印記。更重要的是,你魂海中的引渡印,蘊含秩序平衡之意,或可成為安撫其暴走血脈的‘錨’。”
夏樹一怔,瞬間明白了墨淵的意思:“前輩是讓我……來引導薇姐的血脈之力?”
“非是引導,而是‘共鳴’與‘安撫’。”墨淵糾正道,“你需要以自身魂力為橋,引動引渡印的秩序氣息,緩緩滲透其魂源,與她那躁動的血脈之力建立微弱的聯絡,如同音叉共振,引導其頻率逐步平復,回歸正軌。此過程,需極致耐心與精準控制,稍有不慎,你的魂力便會成為新的刺激,加劇其暴走。”
夏樹沉默片刻,眼中閃過決然:“我該怎麼做?”
“靜心,凝神。”墨淵示意夏樹坐到榻前,“將你的一縷魂力,透過引渡印加持,化為至純至和的秩序絲線,緩慢探入其眉心印堂,不可急躁,不可強行,如春風化雨,細潤無聲。感受其血脈之力的波動,嘗試與之同頻。”
夏樹依言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全力收斂心神。魂海中,那枚黯淡的引渡印被催動,散發出微光。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細若遊絲的魂力,依照墨淵所言,將其包裹在引渡印的秩序輝光中,然後緩緩地、如同觸碰易碎的琉璃般,探向林薇的眉心。
當那縷秩序魂力觸及林薇面板的剎那,夏樹渾身劇震!
他彷彿“看”到了一片浩瀚而混亂的光海!無數純淨的白金色光芒在其中瘋狂衝撞、咆哮,那是林薇被激發的血脈之力,充滿了焦躁與不安。同時,還有絲絲縷縷灰黑色的怨煞之氣如同附骨之蛆,纏繞在光海之中,不斷侵蝕、汙染。整個光海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沸騰狀態,隨時可能徹底爆發。
夏樹穩住心神,控制著那縷秩序魂絲,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小舟,艱難地在這片混亂的光海中穿梭。他不敢有任何大的動作,只是將秩序平和的氣息緩緩散發出去。
起初,這縷外來氣息如同水滴入沸油,引起了光海更劇烈的反應,無數白金色光芒如同受驚的魚群,猛地向秩序魂絲衝擊而來!劇烈的排斥感順著魂絲傳來,夏樹悶哼一聲,魂海震盪,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穩住。”墨淵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同定海神針,“排斥是必然。收斂你的‘意圖’,只傳遞‘存在’與‘安寧’。”
夏樹咬牙,強行壓下魂力的反擊本能,將秩序魂絲的氣息收斂到極致,不再試圖安撫,只是單純地存在著,散發著微弱而恆定的平和波動。
一次、兩次、三次……白金色光芒的衝擊持續不斷,夏樹的魂力消耗巨大,臉色越來越白。但他始終堅持著,那縷秩序魂絲如同礁石,任憑海浪拍打,巋然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感受到了這縷氣息並無惡意,且始終平和,一些較為弱小的白金色光芒的衝擊開始減弱。它們好奇地圍繞著秩序魂絲盤旋,彷彿在試探。
夏樹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源自引渡印的、關於“平衡”、“守護”的意念,融入秩序波動中,輕輕傳遞出去。
這一次,回應不再是狂暴的衝擊。那些白金色光芒微微顫動,彷彿遇到了同源的氣息,躁動明顯平息了一絲。雖然大部分強大的血脈之力依舊混亂,但至少,突破口開啟了!
夏樹精神大振,更加耐心地維持著這種微妙的共鳴。他的秩序魂絲如同一個溫柔的光點,在混亂的光海中緩慢移動,所過之處,躁動的光芒漸漸平復,雖然未能完全馴服,但那種毀滅性的沸騰感在減弱。
同時,他也“看”到了那些灰黑色的怨煞之氣。在秩序之光的照耀下,這些汙穢之氣如同冰雪遇陽,發出嗤嗤的輕響,開始緩緩消散、淨化。
這是一個緩慢而煎熬的過程。夏樹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對外界失去了感知。他不知時間流逝,只知不斷地輸出魂力,維持共鳴,引導安撫。
墨淵靜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夏樹身上,又掃過林薇逐漸舒緩的眉頭,微微頷首。
終於,當夏樹感覺自己的魂力即將再次耗盡時,林薇體內那片混亂的光海,雖然遠未恢復平靜,但最大的幾個旋渦已經減弱,整體的狂暴趨勢得到了有效控制。那些怨煞之氣也被淨化了大半。
夏樹緩緩收回那縷幾乎要潰散的秩序魂絲,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汗如雨下,渾身虛脫。但他眼中卻充滿了欣喜——林薇的臉色紅潤了不少,眉心徹底舒展,呼吸悠長平穩,顯然已度過了最危險的階段。
“做得不錯。”墨淵的聲音傳來,“初步共鳴已成,其血脈暴走之勢已遏制。後續調理,需靠其自身慢慢溫養,輔以對症靈藥,非一日之功。但性命無憂,根基亦保住了。”
夏樹長舒一口氣,疲憊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多謝前輩指點!”
墨淵擺擺手:“是你自己把握住了契機。引渡印的秩序之力,對此類本源力量確有奇效。此番經歷,對你掌控印記,亦是一次錘鍊。”
夏樹感受了一下魂海,雖然枯竭,但引渡印的光芒似乎凝練了一絲,對魂力的掌控也更加精細了。他看向墨淵,心中感激無以復加。這位神秘店主,不僅提供了庇護,更是指點他化解了同伴的兩次致命危機。
“她們二人情況暫時穩定,但根源之傷,非此地可愈。”墨淵話鋒一轉,看向夏樹,“而你,體內淤積的魂災能量,以及魂海之傷,仍需解決。否則,下次遇險,你自身難保,何談守護他人?”
夏樹神色一凜:“請前輩教我。”
墨淵目光掃過庭院:“忘塵居可庇你一時,不可庇你一世。真正的生機,在外界,在你們即將踏上的‘溯源’之途。但在那之前,你需有一件器物,能助你初步疏導、煉化體內異種能量,穩固魂海,並溫養那兩道共生之魂。”
夏樹心中一動,隱隱有所猜測。
只見墨淵攤開手掌,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材質非金非玉、顏色暗沉、造型古樸的戒指,戒指表面刻著細密玄奧的紋路,中心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毫不起眼的灰色晶石。
“此物名為‘蘊魂戒’。”墨淵將戒指遞向夏樹,“乃我早年煉製的小玩意,可吸納、純化駁雜魂力,反哺己身,亦有安魂定魄、滋養魂源之效。你體內魂災能量,雖狂暴,卻亦是最精純的魂力變種。以此戒為媒介,徐徐圖之,或可化害為利,助你穩固修為,甚至……讓那印記有所成長。”
夏樹雙手接過戒指,觸手溫涼,魂海中的引渡印竟傳來一絲微弱的渴望。他深知此物珍貴,絕非“小玩意”那麼簡單。“前輩厚賜,夏樹……”
“不必多言。”墨淵打斷他,“戒中之法,自行體會。接下來幾日,你便在此地,藉助此戒,嘗試疏導體內能量。至於她們,”他看了一眼廂房,“我會以陣法聚靈溫養。待你初步掌控自身,便是你們離開之時。”
說完,墨淵轉身,走向院中那口古井,不再多言。
夏樹握緊手中的蘊魂戒,看著墨淵的背影,又望向廂房中安睡的同伴,心中百感交集。危機暫解,但前路依舊漫漫。他盤膝坐下,將蘊魂戒戴在指上,心神沉入其中,開始探索這枚戒指的奧秘,以及疏導體內那股狂暴能量的艱難歷程。
而下一步,他們將要面對的,將是墨淵口中那尋找根治之法、追溯印記本源的“溯源之途”。新的挑戰,已在遠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