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夾縫內,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靈泉的滋養和難得的安寧,讓重傷的眾人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謝必安的鼾聲不再那麼痛苦,範無咎的氣息也略微平穩了些許。林薇依舊寸步不離地守在楚瑤身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絕望被一絲堅韌所取代。
夏樹所在的石屋內,氣氛卻格外凝重。他剛剛從深沉的調息中醒來,並非因為傷勢好轉,而是被守拙老人帶來的訊息驚得心神不寧。
守拙老人盤腿坐在他對面,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臉上,此刻罕見地佈滿了嚴肅。他灌了一口酒,卻沒有往日的愜意,反而像是要用烈酒壓下某種不安。
“小子,情況比我們想的更糟。”守拙老人開門見山,聲音低沉,“外面傳回來訊息,長老會這次是真急眼了,動靜鬧得很大。”
夏樹心中一緊:“他們還在搜捕我們?”
“搜捕是肯定的,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守拙老人擺擺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光,“麻煩的是,他們似乎……不再滿足於抓你們這幾個‘小蝦米’了。觀星塔的崩塌和星核的遺失,可能觸及了他們的根本利益,逼得他們不得不亮出一些……壓箱底的東西了。”
“壓箱底的東西?”夏樹屏住呼吸。
“嗯。”守拙老人點了點頭,語氣沉重,“根據一些零散的情報和老朋友傳來的風聲,長老會手裡,很可能掌握著一個……尚且能部分運轉的‘節點’。”
“節點?”夏樹瞳孔驟縮,立刻聯想到了“寰宇平衡網路”的主節點!難道除了觀星塔,還有其他節點存在,並且被長老會控制了?
“不是觀星塔那種大型主節點,”守拙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搖了搖頭,“規模應該小很多,可能是一個區域性的次級節點,或者某個功能單一的特殊節點。但關鍵是,它還能用!雖然可能殘缺不全,效率低下,但確確實實還能調動部分網路許可權,影響區域性區域的法則平衡!”
夏樹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尚能運轉的節點,哪怕只是殘次品,其意義也非同小可!這意味著長老會可能擁有某種程度的、操控區域性天地法則的能力!這完全超出了普通修煉者爭鬥的範疇!
“他們……能用這個節點做甚麼?”夏樹的聲音有些乾澀。
“做甚麼?”守拙老人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能做很多可怕的事情。比如,強行扭曲某個區域的陰陽平衡,製造出極端的修煉環境,要麼靈氣枯竭變成死地,要麼能量狂暴滋生魔物,用來清剿異己或者圈禁資源。又比如,干擾空間穩定,製造小範圍的空間迷宮或者陷阱,困殺強敵。”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最讓人擔心的是……他們可能在進行某種危險的嘗試——利用這個節點,結合他們那殘缺的‘鎮魂印’技術,人為地製造小規模的、可控的……‘魂災’!”
“人工魂災?!”夏樹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煞白。他親身經歷過魂災的恐怖,那焚盡一切、吞噬靈魂的黑色火焰是他永遠的夢魘。如果這種災難可以被人工製造出來,哪怕規模再小,也足以成為毀滅性的武器!長老會難道瘋了嗎?
“這只是最壞的推測,但並非沒有可能。”守拙老人神色凝重,“他們一直痴迷於掌控強大的力量,尤其是與你體內同源的那種毀滅效能量。如果能人工製造並控制‘魂災’,哪怕只是雛形,也足以讓他們擁有碾壓一切反對聲音的絕對武力。到那時,就不是追捕你們的問題了,而是整個大陸的秩序都可能被徹底顛覆!”
石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夏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原本以為,自己揹負的只是拯救同伴和探尋真相的責任,但現在看來,長老會的野心和手中掌握的力量,遠比想象中更加恐怖和危險。他們不僅僅是在維護現有的統治,更是在試圖走向一條極度危險的、可能拉著整個世界陪葬的道路!
“他們……怎麼敢?”夏樹喃喃道,無法理解這種瘋狂。
“有甚麼不敢的?”守拙老人嗤笑一聲,帶著濃濃的嘲諷,“對於站在權力頂峰太久的人來說,維持現狀和獲取更強大的力量,就是他們唯一的信條。為了這個,他們可以犧牲一切,包括這個世界的平衡。我們這些老傢伙為甚麼一直躲在暗處?就是因為早就看清了,跟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只有擁有足以抗衡甚至摧毀他們底牌的力量,才能阻止他們的瘋狂。”
他看向夏樹,目光灼灼:“小子,現在你明白了吧?你腦子裡的東西,不僅僅是你救人的希望,也不僅僅是重啟網路的鑰匙,它更是一把……可能唯一能斬斷長老會那危險野心的‘利刃’!他們害怕真正的傳承現世,害怕有人能真正理解並掌控那種力量,從而打破他們試圖壟斷和扭曲力量的企圖!”
沉重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壓在夏樹肩頭。資訊的重量再次加劇。他不僅要救人,要尋找重啟網路的渺茫希望,現在還要面對一個掌握了危險武器、可能隨時引爆災難的瘋狂敵人!
“我們……該怎麼辦?”夏樹感到一陣無力。對手太強大了,底蘊太深厚了。
“怎麼辦?”守拙老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第一步,活下去,讓你和你的夥伴們恢復過來。第二步,想辦法先找到救你那小女友的材料,驗證你獲得的知識是有效的。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你必須儘快真正掌握你自己的力量!不是像上次那樣臨時取巧,而是真正的、如臂使指的掌控!只有你強大起來,我們這些躲在暗處的老傢伙,才敢真正站出來,才有資本去跟他們掰掰手腕!”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夏樹一眼:“別忘了,長老會也不是鐵板一塊。這次他們損失慘重,內部肯定會有不同的聲音。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抓緊時間吧,小子,風暴……可能比我們預想的來得更快。”
說完,他晃著酒葫蘆,慢悠悠地離開了石屋。
夏樹獨自站在原地,消化著這驚人的資訊。長老會的底牌,像一片巨大的、充滿不祥的烏雲,籠罩在剛剛看到一絲曙光的未來之上。
他走到石屋門口,望向氣泡壁外那永恆流淌的、光怪陸離的空間亂流。原本以為找到了一處避風港,現在才意識到,他們只是暫時躲進了一個更巨大的風暴眼中。
敵人不再僅僅是追兵,而是一個掌握了禁忌力量、可能危及整個世界的龐大勢力。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魂力之海深處那蟄伏的、既危險又充滿希望的力量。
路,更難了。但似乎,也更有必須走下去的理由了。
他轉身,走向楚瑤所在的石屋。救她,不再僅僅是私情,更是驗證希望、積累力量、對抗黑暗的第一步。
而就在夏樹消化這沉重情報的同時,外界,議會內部,因觀星塔事件和後續的追捕失利,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權力的天平,開始出現了細微卻致命的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