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我月華殿保了。三息之內,不退者,死。”
清冷如冰泉的女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黎明前的山谷中迴盪。那懸浮於空、籠罩在皎潔月華中的身影,以及她身後散發出的磅礴威壓,如同神只降臨,瞬間凍結了整個戰場。
正準備發動最後圍殺的清剿隊和長老會殘餘勢力,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月華殿!這個超然物外、極少涉足世俗紛爭的神秘勢力,竟然會為了這幾個叛逆現身?而且態度如此強硬!
那名清剿隊頭目臉色鐵青,咬牙道:“月華殿的前輩!此乃議會內部事務,緝拿要犯,還請行個方便!”他試圖抬出議會施壓。
“唰——!”
回應他的,是一道細如髮絲、卻凌厲到極致的月白光華,如同九天垂落的冰弦,瞬息間掠過那名頭目的頭頂!
一縷頭髮悄然飄落,頭目的頭盔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切痕,深如金屬!他駭得臉色煞白,連連後退,再不敢多言一句。這是毫不留情的警告!
“兩息。”月華中的女子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長老會那名頭領眼神變幻,最終狠狠瞪了夏樹一眼,咬牙揮手:“撤!”
面對絕對的實力碾壓,他們別無選擇。殘餘的敵人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山林之中,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收拾。
轉瞬間,剛才還殺機四伏的戰場,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和狼藉。
夏樹一行人靠在山壁上,劫後餘生的恍惚感讓他們幾乎虛脫。得救了?被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勢力所救?
月華中的身影緩緩降落,光芒收斂,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冷若冰霜的面容。她看起來二十許年紀,肌膚勝雪,眸如寒星,穿著一襲素雅的月白長裙,氣質空靈出塵,不似凡俗之人。她目光掃過重傷的眾人,最後落在夏樹身上,尤其是在他眉心那隱現的引渡印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範無咎強撐著傷勢,抱拳行禮,語氣帶著敬意和一絲警惕。月華殿的名頭太大,其行事動機莫測,由不得他不謹慎。
夏樹也連忙躬身:“多謝前輩援手。”
月華殿女子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昏迷的楚瑤身上,眉頭微蹙:“陰陽逆亂,血咒噬心,生機將絕。”她的聲音依舊沒甚麼溫度,卻一語道破了楚瑤的狀況。
林薇聞言,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急忙哀求道:“前輩!求您救救她!”
女子搖了搖頭:“月華之力清冷,於她此刻狀況,無異於雪上加霜。她的生機,繫於一線,尋常手段已無用。”她的話打破了林薇剛剛升起的希望。
就在這時,又一個略顯蒼老卻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旁邊的林間陰影中傳來:
“嘿嘿,月華殿的仙子還是這般不近人情,說話直來直去,也不怕嚇壞了這些小娃娃。”
眾人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邋遢灰袍、頭髮亂糟糟的老頭,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慢悠悠地從一棵大樹後轉了出來。他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腰間掛著一個髒兮兮的酒葫蘆,正是之前曾在幽暗巷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神秘店主!
“是你?”夏樹愕然。他怎麼會在這裡?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老頭身後,影影綽綽地,還跟著數十道形態各異的身影。有的如同飄忽的霧氣,有的則是半透明的靈體,還有的則是奇形怪狀的草木精怪……它們的氣息強弱不一,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神中帶著對議會和長老會的厭惡,以及一絲……對夏樹他們的好奇甚至欽佩?
“老酒鬼,你來得倒是時候。”月華殿女子瞥了老頭一眼,語氣似乎熟稔,卻依舊冷淡。
“嘿嘿,看熱鬧總不能白看不是?”被稱作老酒鬼的店主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他走到近前,先是打量了一下慘不忍睹的幾人,嘖嘖道:“嘖嘖,真夠慘的。不過,能從觀星塔廢墟里爬出來,還把那些眼高於頂的老傢伙們搞得灰頭土臉,小子,有你的!”他衝著夏樹豎了個大拇指。
夏樹心中更加疑惑,這店主似乎知道很多內情。
老酒鬼不再廢話,蹲下身檢查了一下楚瑤的狀況,眉頭也皺了起來:“麻煩,真麻煩。血咒入骨,彼岸花力反噬,還強行動用了本源……能撐到現在,全靠一股執念吊著。”他抬頭看向夏樹,“小子,你拿到那東西了?”
夏樹心中一凜,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面對這等人物,隱瞞沒有意義。
“果然。”老酒鬼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有那東西在,這丫頭就還有一線希望。不過,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也不是療傷的地方。”
他站起身,對月華殿女子道:“冷月仙子,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用你的‘月影梭’,帶他們一程如何?這荒山野嶺的,靠他們自己爬,爬到猴年馬月。”
被稱作冷月的月華殿女子淡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抬手一揮。一艘通體由月白色玉石雕琢而成、流線型的精緻飛梭,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梭身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和穩定的空間波動。
“上去。”冷月言簡意賅。
老酒鬼嘿嘿一笑,招呼著那些跟隨他來的靈體精怪們:“都搭把手,把傷員抬上去。輕點,別毛手毛腳的!”
那些靈體精怪似乎很聽他的話,紛紛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重傷的謝必安和範無咎,幫助林薇將楚瑤安置進飛梭。夏樹也勉強登了上去。
飛梭內部空間不大,卻十分舒適,瀰漫著淡淡的冷香。隨著冷月仙子一道法訣打入,月影梭悄無聲息地升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向著遠方的天際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飛梭上,眾人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林薇不顧自身虛弱,繼續嘗試為楚瑤穩定傷勢。謝必安和範無咎抓緊時間調息。夏樹則靠著艙壁,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雲層,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問。
月華殿為何相助?這幽暗巷的店主到底是甚麼人?他帶來的那些靈體精怪又是怎麼回事?他們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一場截殺,並且做好了接應的準備?
老酒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湊過來,遞過他的酒葫蘆:“來一口?壓壓驚。”
夏樹搖了搖頭。
老酒鬼也不介意,自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笑道:“別瞎琢磨了。小子,你這次可是捅了馬蜂窩,但也算是……歪打正著吧。”
他壓低了些聲音,指了指外面那些安靜的靈體精怪:“看到沒?這些傢伙,都是被長老會和議會那套規矩逼得活不下去的,或者是對他們所作所為看不順眼的。你在觀星塔裡做的事,他們多少知道些風聲。敢跟那幫老不死的硬剛,還差點掀了他們的老底,就衝這點,你小子對他們胃口!”
夏樹心中震動。原來如此!這些中立勢力,並非鐵板一塊,其中也有對議會不滿的存在!他們的援助,並非無緣無故,而是基於某種共同的立場或利益?
“那月華殿……”夏樹看向前方靜坐如雕塑的冷月仙子。
“她啊?”老酒鬼嘿嘿一笑,聲音更低了,“月華殿超然物外,但最重‘因果’和‘平衡’。你身上那東西,還有你引發的這一連串變故,可能觸及了某些她們在意的東西。具體為啥,老頭子我可猜不透冷月仙子的心思。”
他頓了頓,表情稍微嚴肅了些:“不過,小子,別高興太早。救了你們,不等於站隊。月華殿不會直接插手議會事務,我們這些散兵遊勇,也只能在暗處給你們行個方便。真正的難關,還得你們自己闖。長老會這次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夏樹一眼:“你腦子裡裝的東西,才是真正的燙手山芋。能不能保住,能不能用起來,就看你的造化了。”
飛梭在雲層中穿梭,將下方的危險暫時拋遠。意外的援助帶來了生機,但也帶來了更多的謎團和更沉重的責任。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一些隱藏在陰影中的力量,似乎因為這次事件,開始悄然浮出水面。而夏樹手中掌握的秘密,也讓他成為了風暴眼中,更加關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