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帶來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夏樹心湖的炸彈。
楚瑤已經出發了。和範無咎一起,踏上了前往葬花淵的、有去無回的絕路。
當小雅用她那純淨的、能感知靈魂本源的能力,將楚瑤的目的地和那份幾乎等同於自殺的計劃和盤托出時,夏樹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瞬間凝固了。
他腦海中浮現出楚瑤那張蒼白而決絕的臉,浮現出她將最後一枚玉佩放在幽暗巷店主面前時的平靜。她為了哥哥,甘願踏入必死的深淵。
而自己呢?
夏樹猛地站起身,牽動了體內的傷勢,一口淤血險些湧上喉頭。他強壓下身體的不適,眼中卻燃起了幾乎要將他自己都焚燒殆盡的焦灼。
“不行。”他只有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要去。我現在就去。”
他不顧小雅和旁邊正在熬藥的林薇的阻攔,一把推開帳篷的門,踉蹌著就要往外走。
“夏樹!”林薇驚呼一聲,也顧不上身上的虛弱,追了出去。
剛走到營地中央,就被謝必安攔腰抱住。
“你他媽的瘋了?!”謝必安雙目赤紅,死死地把他按在樹上,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懼,“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你身體甚麼德行你不知道嗎?!靈魂裂痕還沒好,焚世的力量隨時可能反噬,你現在出去,就是給瑤兒他們添亂,就是去送死!”
“放開我,胖子!”夏樹掙扎著,雙目赤紅,“那是楚瑤!她是為了救她哥才去送死的!我怎麼能…我怎麼能在這裡等訊息!”
“那你就能保證你去了,不是去送死?!”謝必安怒吼,“葬花淵是甚麼地方?!是法則的墳墓!連那個幽暗巷的店主都說那是絕地!你去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我們是一個團隊,不是一個兩個的莽夫!”
兩人像兩隻被激怒的困獸,在營地中央對峙著。
這時,範無咎和林薇也走了過來。
林薇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人,眼圈一紅,聲音帶著哭腔:“夏樹,你別衝動。我們現在去,也幫不上忙。反而會打亂他們的計劃。”
“可我…”
“可你甚麼?”範無咎的聲音適時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夏樹,你先冷靜下來。我們都知道,楚瑤的決定意味著甚麼。我們也都知道,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
夏樹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著範無咎,眼中充滿了血絲:“範先生,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她去送死嗎?!”
“不是看著。”範無咎搖了搖頭,走到他面前,目光深邃,“我們在想辦法。但你的狀態,現在去,只會是拖累。甚至,會害死所有人。”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夏樹的頭上。
他知道範無咎說的是事實。
他體內的焚世之力,就像一頭被囚禁的兇獸。最近這段時間,他雖然能勉強壓制,但那股力量依舊在不安分地躁動。在葬花淵那種法則混亂、充滿了負面能量的地方,他根本無法保證自己的理智和力量不被吞噬。
一旦他失控,別說救人,他們所有人都得陪葬。
“那我該怎麼辦?”夏樹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我就這麼…乾等著?”
“不。”範無咎的回答很堅定,“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將一個小小的、非金非玉的扁形玉盒遞到夏樹面前。
“這是甚麼?”
“一件古器,‘斂息符’。”範無咎解釋道,“它可以最大程度地隱匿你身上的氣息,尤其是焚世之力的波動。帶上它,能讓你在葬花淵那種地方,不那麼容易被那些殘存的法則碎片和怨靈發現。這是保命的底牌。”
夏樹接過玉盒,入手溫潤,能感覺到裡面蘊含著一股精純而內斂的力量。
“還有一樣東西。”範無咎又拿出了一張殘破的獸皮地圖,“這是我從一本古籍的夾層裡找到的,關於葬花淵外圍的地圖。很殘缺,只能作為參考。但至少,能讓我們知道,哪裡是空間最不穩定的‘絕對禁區’,哪裡相對安全一些。”
他將東西交給夏樹,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夏樹,你要明白,你的任務,不是去和他們並肩作戰。你的任務,是活著。是帶著我們所有人的希望,活到最後。然後用你的力量,為楚瑤,為楚雲,也為我們所有人,開闢一條生路。”
這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也像一副沉重的枷鎖。
夏樹明白了範無咎的意思。
他不能去送死。
他要做的,是成為那個最終能將所有人從地獄裡拉出來的人。這就要求他,必須比任何人都活得更久,更理智。
“我明白了。”夏樹緩緩地點了點頭,將玉盒和地圖貼身收好。
謝必安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微微放鬆了一些。他看著夏樹,眼神複雜:“小子,聽話。我們…我們都需要你活著。”
夏樹看著他,又看了看一旁默默流淚的林薇,最後將目光投向了範無咎。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我聽你們的。”
一場激烈的分歧,最終達成了一個沉重的共識。
夏樹留下,繼續養傷,調整狀態,準備迎接那場註定到來的、更加兇險的終極之戰。而謝必安、林薇和範無咎,則決定兵分兩路。
範無咎留在營地,繼續研究剩下的典籍,尋找任何可能的後手和剋制彼岸花芯反噬的方法。
而謝必安和林薇,則決定親自走一趟。
他們不能像楚瑤那樣深入險地,但他們可以去葬花淵的外圍。一是為了接應和支援,二是為了儘可能地收集彼岸花芯的線索。如果運氣好,或許能在外圍找到一些替代品,或者至少,能確保楚瑤的安全。
這個決定,再次讓營地的氣氛變得凝重。
謝必安和林薇的出發,意味著他們這個小團隊,被拆分成了三股力量,各自奔赴險地。
送行的時候,沒有太多的話語。
夏樹將那枚“斂息符”交給謝必安:“胖子,保護好自己。這是最重要的。”
謝必安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放心,你老子我福大命大,死不了。倒是你,給我好好待著,別亂跑!”
林薇則紅著眼眶,甚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夏樹一眼,將一瓶自己調配的、能穩定心神的丹藥塞進了他的手裡。
範無咎最後看了一眼夏樹,遞給他一本薄薄的冊子:“這是幾種觀想之法,可以幫助你在修煉時,更好地安撫靈魂裂痕的痛楚。”
交代完畢,謝必安和林薇便毅然轉身,踏上了前往葬花淵外圍的、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旅程。
夏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密林深處的背影,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每個人都行走在各自的刀尖之上。
但他們的心,卻前所未有地緊密相連。
因為他們都懷著同一個信念。
那就是,一定要活著回來。
一定要,將楚瑤和楚雲,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