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紡織廠的屋頂破了個大洞,夜風裹著鐵鏽味灌進來。夏樹背靠著斷牆,引渡令的金光在掌心忽明忽暗——剛才硬抗噬魂犬群那一擊,他的魂力幾乎耗盡。林薇半跪在他身旁,銀針扎進老煙槍發抖的煙霧身軀,試圖穩住他即將潰散的殘魂。
“夏…夏大哥…”老煙槍的聲音像被風吹散的紙灰,“他們…他們要的不是菸斗…是要我…要我引你們來…”
“閉嘴!”林薇厲聲打斷,指尖凝起淡金色的淨化之光,裹住老煙槍搖搖欲墜的魂體,“夏樹,他的殘魂快散了!得趕緊…”
話音未落,廠區深處的黑霧突然翻湧起來!原本遊蕩的噬魂犬群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齊刷刷停在半空,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月光被濃霧切割成碎片,照見霧中走出一個佝僂的身影——灰布衫,斷煙杆,臉上糊著半乾的血漬,正是老煙槍!
“老…老煙槍?”林薇一怔,剛要上前,夏樹卻猛地將她拽進懷裡!
“小心!”夏樹的聲音發顫,引渡令的金光驟然暴漲,在兩人身前築起屏障。幾乎在同一時間,那“老煙槍”的右手猛地抬起,煙桿裡竟竄出一條漆黑的毒蛇!蛇信子舔過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假的!”林薇瞬間反應過來,銀針如雨點般射向“老煙槍”!但那些銀針穿過他的身體,像是扎進了一團棉花,連半點血珠都沒濺出。
“呵呵呵…”“老煙槍”發出沙啞的笑聲,臉上的血漬簌簌掉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面板。他的瞳孔突然裂開,變成兩團翻湧的黑霧,聲音也變得陰冷刺骨:“小丫頭,反應倒快。”
夏樹瞳孔驟縮。這根本不是老煙槍的殘魂!是陳執事用陰魂術偽造的傀儡!
“陳執事!”夏樹咬牙切齒,引渡令的金光化作利刃,直劈向“老煙槍”!但那傀儡只是晃了晃,金刃直接穿透他的胸口,沒造成半分傷害。
“夏執事,何必這麼急?”陳執事的聲音從傀儡背後傳來。他不知何時出現在廠區入口,穿著月白錦袍,腰間掛著那枚刻著“寧”字的墨玉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像是來赴宴的貴公子,“畢竟…你護著的‘容器’,可是我精心準備了十年的禮物。”
林薇這才注意到,陳執事的影子比常人長了三倍,影子裡爬滿扭曲的符文。他每走一步,地面的青磚就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滲出暗紅的液體——是血!是用無數魂體餵養的怨血!
“你到底想幹甚麼?”夏樹將林薇護得更緊,引渡令的金光在兩人周圍形成旋渦,試圖抵禦陳執事身上的陰寒,“阿寧的魂器在你手裡?”
“阿寧?”陳執事輕笑,抬手一招。廠區角落的陰影裡,一個朱漆木匣飛了出來。匣蓋開啟,裡面躺著個黑曜石人偶,正是阿寧的魂器!人偶的眼睛突然睜開,流出兩行血淚:“姐姐…救我…”
“阿寧!”林薇心神劇震,不顧一切地衝向木匣。但陳執事早有防備,抬手就是一道陰魂鎖,將她狠狠拽回!
“小丫頭,你以為我為甚麼把你引到這裡?”陳執事一步步逼近,月白錦袍在黑霧中翻湧,“你體內的‘守魂印’,可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魂器!只要取了它,再融合阿寧的‘淨魂體’…我就能掌控輪迴,成為新的冥主!”
“休想!”林薇咬破舌尖,鮮血噴在銀針上,淨化之力暴漲!她甩出七根銀針,精準地刺向陳執事的七竅!這是引渡人最狠的殺招——破魂七星!
但陳執事只是抬手,指尖黑氣繚繞,竟將七根銀針盡數吞噬!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可眼底卻泛起猩紅:“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當年你奶奶用命護住你的胎記,今天…我就用她的血,祭我的道!”
話音未落,陳執事的掌心突然裂開,鑽出一隻血紅色的眼珠!眼珠裡映出林薇後頸的胎記,發出刺目的紅光!那是鎖魂碑的共鳴!
“找到了!”陳執事狂笑,抬手就是一掌,拍向林薇後頸!
“不!”夏樹目眥欲裂,引渡令的金光全力爆發,硬接下這一掌!金光與血掌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夏樹被震飛出去,撞在斷牆上,口吐鮮血。但他的掌心,卻死死護住了林薇的後頸!
“夏樹!”林薇驚呼,轉身抱住他,“你怎麼樣?”
“我沒事…”夏樹咳著血,目光卻死死盯著陳執事,“你敢動她!”
“動她?”陳執事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容愈發猙獰,“她可是‘容器’啊…只有她的魂,能承載我的道!”
他再次抬手,這次的目標是林薇!一隻由怨氣凝聚的鬼爪,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直取她的心臟!
林薇瞳孔驟縮。她能感覺到,這一擊的威力足以撕碎她的魂體!但更讓她絕望的是,她懷裡的老煙槍殘魂,正在發出微弱的嗚咽——那是被陳執事的陰魂術壓制,即將徹底消散的訊號!
“不行…不能讓他得逞…”林薇咬著牙,將體內最後一絲魂力注入銀針!銀針瞬間化作七道流光,刺向陳執事的鬼爪!
但陳執事只是冷笑一聲,鬼爪上的怨氣暴漲,直接將銀針碾碎!鬼爪穿透林薇的胸膛,帶出一蓬血霧!
“噗——!”
林薇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出現一個焦黑的空洞。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體正在被鬼爪裡的怨氣吞噬,意識逐漸模糊。但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伸手抓住陳執事的腳踝:“夏…夏樹…阿寧…快走…”
“林薇!”夏樹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陳執事甩出的陰魂鏈纏住!那鏈條像活物般鑽進他的傷口,瘋狂抽取他的魂力!
“小丫頭,你以為這樣就能拖延時間?”陳執事低頭看著腳踝上的手,眼神冰冷,“你的‘守魂印’,已經開始暴走了吧?”
林薇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後頸胎記,正在發出刺目的白光!白光穿透她的衣服,將地面烤出一片焦痕。更可怕的是,她的靈魂正在不受控制地湧出,像是一團白色的火焰,要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
“這是…白光暴走?”陳執事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正好!用你的魂力,徹底啟用鎖魂碑!”
他抬手一招,廠區深處的黑霧突然凝聚成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正是鎖魂碑!碑身上的血色符文亮起,發出刺耳的尖嘯!林薇的白光接觸到石碑的瞬間,如同乾柴遇烈火,瞬間暴漲!
“不…”林薇痛苦地捂住頭,她的意識開始混亂。她看到阿寧的人偶在石碑前哭泣,看到奶奶臨終前的笑容,看到夏樹焦急的臉…無數畫面在她腦海裡炸開,白光越來越盛,幾乎要將她的魂體徹底撕裂!
“夏樹!”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喊出聲,“毀了…毀了那碑…”
夏樹看著瀕臨消散的林薇,又看了看那座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鎖魂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引渡令上!
“破!”
引渡令的金光瞬間化作一道實質的利刃,狠狠劈向鎖魂碑!
“不——!”陳執事發出驚恐的尖叫,“這不可能!鎖魂碑是冥主的本命法器!”
但金光的速度太快!鎖魂碑發出一聲哀鳴,表面裂開無數縫隙!白光趁機湧入,與碑身上的血色符文激烈碰撞!整個工廠開始劇烈震動,屋頂的破洞不斷擴大,碎石和鋼筋簌簌落下!
林薇的白光漸漸黯淡下去。她感覺自己的魂體正在一點點消散,意識也變得模糊。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彷彿看到夏樹衝到她身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哽咽:“林薇…堅持住…我帶你回家…”
陳執事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輸了。但他不甘心!他發出最後一聲怒吼,縱身撲向鎖魂碑,想要用自己的魂力強行修復!
但一切都太晚了。
鎖魂碑轟然炸裂!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陳執事的身影瞬間被淹沒在碎片中,只留下一聲淒厲的慘叫,消散在夜風裡。
白光徹底熄滅。林薇癱倒在夏樹懷裡,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夏樹顫抖著撫摸她的臉,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林薇…你不會有事的…我答應你…我甚麼都答應你…”
老煙槍的殘魂在白光熄滅的瞬間,終於徹底消散。他最後看了林薇一眼,化作點點熒光,融入夜色中。
工廠外,晨霧漸漸散去。夏樹抱著林薇,踉蹌著走出廢墟。他知道,陳執事雖然死了,但鎖魂碑的秘密還沒有完全解開。林薇體內的白光暴走,阿寧的魂器,還有奶奶留下的“守魂印”…這一切,都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肩上。
但他不會放棄。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林薇,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夏樹用袖口輕輕擦去她的血,聲音輕得像嘆息:“林薇,我們回家。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晨光透過雲層,灑在他們身上。遠處的靈樞閣,鐘聲悠揚。彷彿在訴說著,無論經歷多少黑暗,總有光明等待著他們。